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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 独 颂 (2025-2027)
■钟磊(吉林)
序言
1. 给孤独颂写一段简短的序言,于是我写下生活的每一步都是接近诗的入口。
2. 把时间的耻辱写成诗篇,以记录荒诞时代汉语的无知。
3. 我是一只知更鸟落在时间的骨节上,抬起头也会看到先知。
4. 我在以生活作答,没有语言的世界就没有诗。
5. 都说世界是事实的总和,我当然是其中之一。
6. 天才不需要历史,我在用诗歌文本说话。
7. 剩下的灵魂是不是世界的反光,那不是我的事儿。
2025.3.5
辑 一 给时间改一个名字(17首)
▌跨越无助
从工厂的栅栏上望过去,
太阳被划掉一半,像一只带血的刺猬,
活在危险的边缘,
突然在滴血,一滴又一滴。
而萧条的旷野,就在一滴血的下方,
显然是一滴血的影子,
看不见我从工厂的里面在向外面倒时差,
刚好是说起时髦的内卷,
接近旷野中心,或被艾森特·梵高安排在麦田中,
仿佛是夏天的孩子。
那是从蛰伏的乡愁被召唤而来,
那是被勾勒出的甜蜜辞藻,
一些是卑下的,一些是高尚的,
仿佛是葡萄爬上工厂的栅栏,在捕捉一只刺猬,
足以克服掉物我相忘的瞬间,
足以忽略掉后工业时代的耻辱,
足以跨越无助。
2025/1/2
▌我的旧居
所以,看着我从诗歌里走出来,
以一个影子穿过一张白纸,走进确凿的一天,
包括现在写诗的瞬间,
是如此精微或富有水分。
是的,那是孪生的下午二点钟,
在回收一个影子,包括与伊曼努尔·康德的对话,
在把德语和汉语相提并论,
从参照苍穹说起光比道德实在,
从在场中选择多须的树,
像经受着自己,像山楂树、李子树和海棠树,
在抵御冬天的暴风雪。
是的,下午三点钟刚好说出这一点儿,
这是被预设的一个相同世界,
刚好也是我的一个谜语,
在说:“我在交换人与自然的代谢。”
显然是被现象学消耗着,这是长春市郊的某个小镇,
即是栖居的品质,
即是灵魂的培育。
2025/1/6
▌某个小镇
所以,我从诗歌里走出来,
以一个影子穿过一张白纸,或走进确凿的一天,
把这样的一天当做一张脸,
是如此精微,像被雕刻的汉语耳廓。
是的,孪生的下午二点钟,
在回收声音,包括我和伊曼努尔·康德的对话,
一起在用德语和汉语诉说着,
从参照的苍穹开始说起光或道德,
也拣选出在场的多须树木,
以山楂树、李子树和海棠树排列好寒冷的三个冬天。
那也是暮色的墨水在冷凝着下午三点钟,
那么像被预设的一个世界,
刚好是黑色的未来,
在说:“人与自然在交换代谢。”
显然是某市郊的某个小镇在勾勒某年某月某天,
即是栖居的逸事,
即是灵魂的培育。
2025/1/6
▌一个缩写的符码
旷野,在积雪下面警醒,
像一座黑色道院,从一朵雪花中心突围,
从寒风的背面滑出去,
看上去没有记忆,也没有自由限度,
只有侘寂之美,
很快就变成朱耷的一只鸟儿,
空悬成一个缩写的符码。
而今已经是深冬,我厌倦了灵魂的皮囊,
不知道将它安放在哪儿?
没有颜色,没有方向,没有幻想,没有诗行,
使得枯萎的骨头在一次次断裂,
矮于一个白头人,也遮不住灰白老头的白眼。
而我欣然在接受哀伤,
就这样吧,让一朵朵浮云漫卷在我的身后,
像把冰雪融化在脚印里,
那也是展开双翼的两只苍鹭,
在交换扑灭黑亮的技艺。
2025/1/8
▌合心镇的冷字眼
没有盛大的春节仪式,
一个人度过,就在这个小城镇的旅馆里。
这是最后的孤单,
应该是浮动的大地在书写散文,
从不忌惮皇帝的新衣,
等于一个黄昏,并没有落在一座城市中心,
而是淹没在时间的田埂中,
像一条河流,一岭丘壑,一座山脉,一行诗歌——
——那里仍有比魔鬼更瘆人的尖叫声,
像合心镇的冷字眼,
在把一具僵尸放在一个酒坛子里,
以禁言令封锁住喉咙,
在说:“不要在摄氏零下20度使用照妖镜,
活狗胜于死狮子,
让它啃噬人的毛发。”
2025/1/16
▌在空虚之下
拜神所赐,我在以读书度日,
也在感激神,让我成为一座城堡中的新少数,
像弗朗茨·卡夫卡。
没有了三年大疫的无辜,
一如老虎变成猫,猎人变成狐狸,
好似躺在十九世纪的一张床上,
在空虚之下睡得好极了,
仍在虚构凿开冰封海洋的一把斧头。
而我很困,非常困,
克服不了属于黑暗的一些事物,
仍在一团贫困的迷雾中勾勒着身体的轮廓,
再把自己捆绑在一张床上买春,
好像是从一朵疼痛的浪花中弹出枯萎的花瓣。
是啊,我只有变成被二手时间弄脏的一个人,
让慵懒和恶心回到身旁,
让我没有惊人之处。
2025/1/17
▌欲望剧场
一连三天,把我隐藏在生活的背面人,
在一张红纸上涂写颂词,
却越涂越黑。
哎,也试着理解吧,
那也是我的偏见有了私人的理由,
从年初到年末。
看吧,戏剧一般的生活被带到自得的人群,
在以偏头痛坠入昨夜。
看吧,一个欲望剧场容纳了一团疼痛,
把井底之蛙变成两脚兽,
或把耗子变成管家,
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正午的公正总和。
那便是来自于一个冬天的冷漠和忧戚,
正在销蚀着我的思想,
在以妄言说起欲望剧场,如同耻见于偏见那样,
大不过三尺棺材或一堆骨头。
2025/1/20
▌真正的地点
是呀,唯有孤独恒久如新,
仿佛是一宗奇迹,
让我在用诗歌练习自己,
看见我在早晨八点钟用灵魂呼吸着时间,
那正是被称之为生活的一次独白。
哦,合心镇的一片漆黑在变成鬼祟的现实,
充满了恐惧和疲惫,
只剩下一颗寂静之心,
在以雪地上的一颗卷心菜揭示合心镇的秘密,
除了示范一下人间清醒之外,
我还愿意以自己抵偿荒诞,在荒诞里活过,
再一次认定自己。
哦,没有什么可以买通自己,
除了哀歌之外,只有决意不说话,
于是,喧嚣的灵魂在分享孤独的城镇,
几乎是真正的地点回声,
罢了,罢了。
2025/2/18
▌为孤独正名
在至暗时刻过夜,
那是午夜零点使我睡不着,
在凌晨崩塌,连同我所仰望的星空和喧嚣时代,
好比是乌俄战争的疑云,
弥漫过三年记忆,也包括三年大疫。
此时,我的耳朵却是聋的,
被炮声和疫苗当成小厮,
在北中国的白夜写诗,记录下第聂伯河的忧郁,
也记录着黑龙江的涟漪,
是如此贴切在为孤独正名,
那是因为白银之光而与声光交织在一起。
按理来说,我只是安静生活的一个信号,
却不是,那么像被傀儡瘫痪在一张床上的僵尸,
横躺在黑暗的统治之中,
远不如一根枯树枝, 可以看见一只黑鸟结束白昼,
再将我粉碎成黑暗的两个齑粉,
完全是虚构的,完全是乌有的,
一个是空心的,
一个是灰色的。
2025/2/24
▌愿我被神定义为诗
现在,语言世界是黑暗的,
这不仅是一个人的定义,
也是神的定义,
因为坏蛋的世界让语言失真,让我说不出真理。
而我并打算在黑暗中偷欢,
只想以第一人称说出真相,
把自己交给生活,把我留给合心镇。
是呀,我在以黑暗为敌,
正在合心镇过夜,压根就睡不着,
每到午夜零点,都要贴近繁密的星辰想事儿,
在说:“等着瞧吧,
那是我曾经的样子,已经是绰绰有余,
已经逸出语言世界。”
到那个时候,我要了却妄念,
愿我被神定义为诗,当然是记忆中的碧眼人,
当然是无暇顾及黑影子。
2025/2/26
▌安娜·戈连科的叙述
用安娜·阿赫玛托娃代替安娜·戈连科写诗,
安娜·戈连科是谁?
同样是一个人住在黄村,
同样在写诗,却有不同叫法,
比如:在一个花园中没有人识得花朵的匿名性,
也认不出这是画家的颜料,
可以让她从一幅画上逃走,
随后潜入一个帝国的前夜,
后来又说起她是成吉思汗的后代。
后来,她在以诗的催眠术完成自己,
一半是自画像,一半是面具,
像哀泣的缪斯,那是来自于对一个白夜的造访,
以唯一的细节在遮蔽本身,
胜过于一个人的叙述。
2025/2/26
▌它们
在这儿,我是偶然出现,
却要经过合心镇的一些日子,依旧没有新鲜事,
依然是一个老旧的地名。
那是事实,正在把我留给革命的某物,
把一个工厂搬进我的身体,
总是恐惧于某物。
在这儿,我几乎是野兽的猎物,
只有躲藏在一块墓碑的背面保持住旧日模样,
果然能够听见那个幽灵的歌唱。
在这儿,只有文艺生才能够知道的地方,
是它们在一次次辜负我,
显然是它们在让我神魂若失,
让我在化学元素周期表上找不到我所理解的同位素,
譬如,灵魂和血在时间的绳子上打结,
除了一个隐喻,其它什么也没有——
2025/2/27
▌我不打算再看它们一眼
糟糕的事情正在发生,
看不懂拉丁语的人在看电影,只是看剧情。
不说看电影的人吧,
如果我懂英语,那么我就会把英语翻译过来,
把电影制作成配音,
用听得懂的汉语洗耳朵,洗心,
那样,就会有人为我送上一瓶红酒,
用威士忌包装一个高脚杯,
以思想的嘴巴啜饮。
可以幻想在一个酒吧,
神明的幽辉,一直弥漫在一个半敞开式的包间中,
怡然自乐于古希腊式的幸福。
这样,也会让我的诗歌变得淡泊,
把乌俄战争,欧盟以及美国总统搁置在一边,
就像是排列好红、黄、蓝的词语,
让它们装饰好瓦西里·康定斯基三角形的三个斜边,
我不打算再看它们一眼。
2025/2/28
▌被描述的自我
被描述的自我,又被春风吹散,
并没有在春天里发芽,无论是雪花,无论是玫瑰。
这是二月最后的一天,
有一个女生和我在餐厅里一起吃早餐,
不知道为什么,她像我的影子。
请注意,我们聊过的生活,
基本是苟活在生存边缘,没有什么两样,
如此,看透人生的车站。
听着,在我正午散步的时候她发来短消息,
告诉我暖阳在为我呈现,
那是旷野上的微光作用于精神事物,
仿佛是世界的盲目征兆,
根据山楂树、海棠果树、杏树的蔓生法则,
让我活在万物之间,
同时,也穿过如此多的形态,
在让我以诗回信,我是一个孤独的意象之和,
熟悉意象的萌生与缘起,
却依然是一个单数。
2025/2/28
▌给时间改一个名字
而今,乌鸦的叫声带着乌克兰的口音,
落在了莫斯科广场上,
那是人间失格的信号,
在要求狐狸和猎人友好相处,并不打算埋葬谁?
实际上,莫斯科广场并非是椭圆形的,
被一种红色在十分钟之内挤爆,
那么像商人的睡眠,
在一个椭圆形的会议室里被吵醒,
突然,冒出吵架的味道。
那么像语言世界在给人泼冷水,
而两个椭圆形并不等于一滴眼泪,
使我陷入沉思,那是知识分子的无奈,
以一种神秘的方式进入诗歌,给时间改一个名字。
再把2025年 3月3日当成偶数,
在比对语言的成色,在分辨着乌鸦的口音,
那么像一个没有抱负的诗人,
在以卑微的生命,试图模糊掉语言的边界,
只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2025/3/3
▌哦 我正在到来
嗯,我是世界的惊鸿一瞥,
反倒以乌鸦作答:“为渴饮着银河水而来这儿。”
而带着失望的黑色幽默,
已经觉察到我在十指尖上的觉醒,
正在把我的双手变得漆黑,
远不如一个十字架,没有上帝,没有神——
我仍然是孤独的一个人,
头发灰白,脸上已经出现皱褶,
几乎是被填满已知的痛苦,
几乎是没有任何间隙,只有恍惚的内心,
再让疼痛深入骨髓。
忽然,在世界的另外一边出现一个人,
像切斯瓦夫•米沃什的影子,
掠过恍惚的一刹那儿,哦,那是另外一个我,
在以时间之水打湿我,在以善之爱封存住一个土陶罐,
不论其中是亡灵,还是野兽,
哦,我正在到来——
2025/3/4
▌我成就我的语法
一场无关痛痒的春风,吹过来就散了,
落在了语言的嘴巴中,
却无法定义风声,也无法定义种子。
别惊讶,闭嘴吧,
要看到被炊烟熏黑的夜,像在春耕之上翻滚的云朵,
正在赞叹劳动的双手胜过于夜,
正在把春风破译成故事。
让我试着理解吧,像偏见从身体里跑出来,
厌倦了自己的额头。
此刻,时间在我的身体里偷偷放进一口大钟,
又在我的额头上雕刻皱纹,
几乎全都是屎上雕花的工作,使我处于焦虑状态——
此刻,我难以控制住抵抗的冲动,
要我善待好这一天,只允许一个意象倾向于一侧,
在给内心的词语松绑,在沉默中听惊雷,
再以悲悯之心释怀,
是啊,我成就我的语法。
2025/3/5

辑 二 梦痕集(18首)
▌下午三点钟的斜坡
嗯,我走在一首诗上却走漏我的风声,
像满世界的人在数落我,我只有变成一个隐喻,
以抵御或补偿抽象的消磨,
却是手无寸铁,已经是一无所有。
谁说我的命是水做的?
那是老子说的,却不是我说的,
而我的命是骨头做的,不肯在黑暗中隐藏上一小会儿。
有骨头才是我的立身之本,
我在用骨头点灯,
哪怕只是失眠的一粒人形扁豆,只是熟稔上的灰烬。
咳,还要谈论什么?
不能把没有解决好的问题留给午后,
午后三点钟的斜坡仍是短的,
就像是已经被伊曼努尔·康德一脚踩空,
差一点即是自我,差一点即是旁观。
2025/3/5
▌而为活着够不上正当理由
意识到时间在减少,正在加入流水,
我很痛心,要把它写成诗,
把恐怖、怜悯和愤怒变成白银,呼应一个时代。
从火烧李开始与一条市郊公路纠缠,
就在人们居住的时间边界,
以十年浩劫描述记忆,包括我的记忆。
咳,那是在寒冷的晨曦中学习的知识,
曾经被厚黑学命名,
比红民村红,被红太阳染红,
仿佛是征服了夜晚的红蜡烛。
当上班的大巴车即将到达合心镇的时候,
我的心情却在拐弯,
确定那些记忆并没有留存,
绕道进入今麦郎街,无疑是一个有效证明。
而奇怪的是我竟然闻到了皮革味,
竟然看见工厂的围墙和栅栏一样又不一样,
那是一座工厂连着一座工厂,像过去的日子仍在蔓延,
像被二手时间剥夺了什么,
而为活着够不上正当理由。
2025/3/6
▌请记住
在零下1℃,残留着保罗•策兰的雪,
像从乌克兰半空飘荡起的竖琴,
一下子便弹走战争的炮火,
就像割掉我的耳朵一样。
哦,我又把竖琴丢在战壕中,
在用围巾包扎伤口,却不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围巾,
包裹不住文学的良知,
语言的世界,仍有行政公文的工具,
总是像魔鬼一样把人逼疯。
我是其中的第三个人,在以三生万物改写诗篇,
在摊平西西伯利亚的风声,
那么像灵魂的云朵在耗尽自身,
渐渐接近真相,就像是为真相赴死一样。
请记住:“我对自己缺乏爱,
像本地的先知不吃香,就连最后的伤逝之情也没有,
比人的思想深刻一点儿。”
2025/3/7
▌梦痕集
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我并不在意,
这是超然世外的神态,
是见证者的见证,倾向于没有青铜像的一侧。
而我不依靠诅咒活着,
我要召集灵魂,让有灵魂的人回来,
让父亲爱上天鹅和音乐,
在弹起天空,其中有那么多因缘可以嘀咕,
比如:那是美,那是梦痕集。
没错,每当父亲说起住在心里人的时候,
父亲在命名一个星座,在让我度过劫后余生,
在让我在语言世界安身立命,
有时是词穷,有时是掉眼泪,
有时是躺在死亡的词语里面在说:“我来了。”
没错,我的父亲是一个隐形人,
在用海浪堆叠自己,深藏在我的额顶。
2025/3/7
▌几乎是诗的未知数
有智慧的人是多么可怜,
就像是在微不足道的语言世界中,
无法改变人的头脑,看似是一捅即破的一个泡沫。
而我却在记下长于百年的每一个日子,
在给时光打上标记,
那是与万物相遇的一次塑形,
那是一种用心即错,浮在时间的某个平面上,
在以平生所见重构时间,
足以在十中取一,使我通向未来的一个路标。
的确,我要面对一个人,
那是我在苦难中的挣扎,
存心被吹毛求疵的人说成是一个隐喻。
那好吧,就让隐喻的阴影变深吧,
就像是被晦暗时刻再次涂黑的一把空椅子,
仍然住在破败的筒子楼中,
满是门派所见,总是嫌弃一个个小窄门太小,
几乎是诗的未知数。
2025/3/10
▌春天的灵化状态
记住:“春天得以安葬,更得益于诗。”
不管这句话是谁说的,
此刻,正适合我。
此时,我坐在办公室里瞭望着窗外,
可以看见,田野伸展着胳臂在寻找春天,
比窗玻璃真实,活泼得像流水,
以不信触摸我的双手。
嘿,别怂恿我去猎杀一只野兔,
嘿,我和野兔都在人间——
哦,我已经不在这儿,
而春天,仍是不容更改的一个词,
却不妨碍有人从办公室门的钥匙孔窥探我,
总有告密的新花样,像加速主义的新看法,
在简化整个春天的词,
在把春天的灵化状态,散佚成诸多诗篇,
像被拆散的笔记本。
2025/3/11
▌北方哀歌
毫无疑问,我被一个荒诞时代俘虏了,
被流放在北中国,
像一个诗人,很干脆地在干活,
在重构时间,在把时间勾勒成我的样子,
把自己放在一句诗或一段诗里,
自然是自由的。
是的,我和北中国人不一样,
没有自己的地理,正在语言世界里漫游,
竟然是灵魂的一个分子,
竟然忘记在北中国以北。
而今,我在点数着俄罗斯的诗人,
当我数到安娜·阿赫玛托娃的时候,
忽然想到囚牢在反对诗歌,
竟然有连写链,竟然被毫无理由地嫌弃着。
此时,我在借用北方哀歌擦拭姓氏,
还要收集一些小玩意,比如:白色的云朵,安魂曲,
在说:“偏见,以理分头的人偏多。”
2025/3/12
▌不再假设来世
是的,我在疯狂的世界警醒着,
在每一行诗上种玫瑰,以灵魂之火燃烧自己。
有人在问:“你为何物?”
我说:“我是诗,也是世界的灰烬。”
就像我在凌晨两点钟,
让黑夜过去一半,让白昼过来一半,
迈入陌生,失足于欧罗巴一侧。
那么像费尔南多•佩索阿突然说我的心迟到了,
又断言我是一个诗人,
正如我在凌晨三点半起床,
站在窗前,马上知道此刻就是明天了,
马上知道荒诞的世界不是我的。
因此不再假设来世,在用饥饿的牙齿咬上一口葡萄牙,
如此决定不再提及重生。
2025/3/13
▌一如诗歌所求
最终我将死去,也不可能重生,
让灵魂歇一歇吧,
罢了,切记。
我知道,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月亮就陨落了,
没有人知道我是一个守夜人,也是我的梦,
只是孤独的样子,
因为担心成就不了自己而屈从于生活,
必须得干活,请记住:“至死也不能死在床上,
或故意在死亡中逗留一小会儿。”
我总是在凌晨三点半钟起床,
一如诗歌所求,在一个黑房子里寻找窗户,
可以大舒一口气,看见了日出,
又被阳光晒透,又看见了飞舞的麻雀或蝴蝶——
嗯,那些黑暗的词,那些迷茫的词,
也从我的身体上一片片脱落,
正如月亮和镜子。
2025/3/14
▌宛如与神孪生
真的,我害怕被神绊倒,
那样,就会像迷信在语言世界迷失自己。
走吧,一直走吧,
哪怕是遭遇黑暗的伏击,
也要借用智慧的骨头从白色迁徙,
以灵魂反观自己,不是镜子而是一个人。
有人问我:“那个人是谁?”
我说是我,那是人神共性的一个答案,
在身体的裂缝中受到挤压,
在用一首诗打湿一张纸,像以我的水在补给自己。
忽然想到沙漠,碰巧摸到一头骆驼,
感觉是一个苦行僧,在一步步经过我的手掌,
而每一个脚印都有苔藓或水,
几乎是希望和水的乘法,那是有逻辑的两只鞋子,
正如我只是一个宿命人,
轻若无物,也无法被命名,
宛若与神孪生。
2025/3/16
▌语言哲学的日常运动
有多少次,我饱食着玄学的蛊毒,
把自己用头发吊起来,活像是一个灵魅。
此刻,我将活成一个人,
并以动物的弹跳性跳上自己的头顶,
那是流动的血液,像在幽暗的肉体上划出的血痕,
被人们看见,高于想象。
噢,当然也有人在楞神,
紧跟着神秘主义宗师的眼神看过去,
那是不可救药的前兆,看见我在偷窃真理。
是如此熟悉呀,在语言世界安身立命,
有时沉默,有时词穷,
感觉是撞上了两难境地,让人们相形失色。
恰似血液中的灵魂因子在减少,
要我参加语言哲学的日常运动,
说是灵魂的指令,又把我关在蚀骨销魂的健身房中,
在充当真实世界的叛徒。
2025/3/18
▌那是一滴眼泪
嗯,不能把崩溃的日子告诉别人,
只要自己知道,
在一夜之间我已经判若两人,像保罗•策兰和我。
而我即是别人,哪有谁不知道的事儿?
时间在开口说话,
哪怕是诗句停止在汉语的断裂之处,
仍然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别怕,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儿,
说吧,合心镇并不是臆造的一个词,
正在把我碾碎,也让我的灵魂感到孤独和恐惧,
从来没有燃烧过一张白纸,
也没有点燃一个黑夜。
而今,我已经步入晚年正在迈上死亡的门槛,
肯定是死亡的敌手,在死亡的中心杀死死亡,
在给合心镇改名字,包括我,
还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被永恒的沉寂包围着,
那是一滴眼泪。
2025/3/19
▌若我能够返回故园
想到这儿,我是喧嚣中的孤寂,
要拿走时间的钥匙打开一扇门,让父亲走回来,
进入三月三,在三月三日对歌,
满手都是一首首歌谣。
可是,我突然在掉眼泪,
恍惚了父亲的影子,那是乱世的隐士,
在刘三姐的歌声中飘荡,
那么像父亲肩头的黑雪花,捎来了远去的消息。
我只有哽咽,捂住一张脸,
好让自己伪装起来,让我学会无声地哭。
父亲呀,非常遗憾我没有带你去壮乡对歌,
没有给你这个福分。
而今,我已经不是你的孩子,
这是一个多么不公平的缘分,
若我能够返回故园,我也要坐在你坐过的门槛上等你,
或用一根拐杖耗尽自己,
不再有半木。
2025/3/20
▌我在惊人的孔洞中颤抖
语言的碎片在窥视真相,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不能稀释热爱,不能洗白骚动。
哎,它们并不相等,
哎,我应该怎么办?
哎,我在叙述百年,从一只黄蝴蝶开始吧,
像一只黄蝴蝶飞出天空的出口,
那不是单飞,也不是想象,
只是在一个春天里又看见了我的寂寞,
在把距离之美写成诗,
那么像一幅复活的壁画。
火车,火车,火车呀,请停一停,
火车却犹如遗憾的白昼,在以轰鸣之声冲进远方的黑暗,
再让一只黄蝴蝶经过这里,
在一首未完成的诗歌中唱起弥撒曲,
几乎是沸腾的意识流在折磨人,
请听:“午夜的路灯戴着斗笠一般的小凉帽。”
请相信,我在惊人的孔洞中颤抖,
像我站在自己的视网膜上——
2025/3/24
▌诗人与帝国
我在做一次死亡练习,把诗写下去,
不再囿于永恒的轮回,在生命中发现灵魂的词,
说我不是一个受骗者。
于是,第一人称变成时间的主题,
我是我,并不是虚构,也不缪斯的别称,
嗯,我在把灵魂描摹出来,
从星期一下午两点钟开始,
让人想到屎上雕花的工作像乌鸦的涂鸦。
嗯,带着禁言令的汉语,
像过去的老电影,只有在黑夜里放映着,
遍地都是鬼魂,遍地都是随手可以拂过的尘埃——
哦,我是例证不是汉语的眷恋,
比如:汉语和意象并不是平行线的艺术,
自然是一年一度的记忆,
在穿过死亡的区隔,至少是蒸馏腐朽汉语的一个人,
噢,我是流亡的汉语。
2025/3/24
▌重说火焰
语言的碎片在语言之外,即是我。
而我不可描述,
举个例子吧,正如我和一个女子聊天,
在改变睡眠的颜色,
越来越像一支小夜曲,仿佛出自黑夜的子宫。
如果我沉默,那么我就是她的边界,
而我却被她称谓故园,
她说:“你的眼睛是我的风景,
那么像逻辑学:一个词,一道光,一团火。”
请听,我在重说火焰,
像在一条地平线上悬挂的神秘饰物,
在让月亮和太阳互换目光,也互换戒指,
再让早晨一次次泛起潮红。
哦,那是难以名状的沉浮,哦,我要飞,
瞧,我正在把自己夷为平原,
仍然在濛濛无际的一片旷野上驱动一条河流,
——无论是欲望,无论是传说,无论是火焰——
2025/3/25
▌垮掉的一代
在我死后,请不要歌颂我的骨头,
正如即将到来的清明,在拒绝慷慨陈词。
我还活着,像一首诗歌在某个案头泛白,
那是另一种本真被光命名,
此刻,垮掉的一代在午夜沉默。
点燃一盏灯吧,在灯芯里却站着一个人,
那么像鲁迅在用野草集把我的灰白头发染上野草味,
又耸起双肩,又衍生出两盏肩火。
其实,野草不是坟场,
再来推测一下吧,仿佛是有人来,
在让我的一生努力都是该死的徒劳,
等于被烧焦的一棵灯芯草。
而谁会把我的骨头当成一味解药呢?
唉,有一个哑巴在把我比作知更鸟,
在把白昼和夜晚,森林与墓地都当成练习曲,
却半句乐谱也唱不出来。
2025/3/26
▌在下午两点钟,我困了
在下午两点钟,我困了,
厌倦了黏附在时间之上的一些影子,
像在回首记忆的坟场,
为什么看到了保罗•策兰在和马丁•海德格尔聊天,
只字不提奥斯维辛集中营,
让我为诗歌冥想?
不睡中午觉不至于是致命的,
再把一个玻璃茶杯斟满黄芪水喝上一口,
冲洗着没有逻辑的内脏,
更不指望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为我提供避难所,
然后把失败的人生丢给一个问号,
让时间静默,不再自以为是,
必须承认自己是一个白痴。
现在,要把三个人的名字拆开或丢下一些读物,
并让自己向死而生,不相信什么鬼话。
我一个人足以分辨出真假,
也见过天上的流星和地下的花朵,
而流星和花朵是虚构的。
2025/3/26

辑 三 英雄表(19首)
▌另外一种叙事
回头看,风和天空的学者早就走远了,
在一行诗的末尾,
像语言的碎片,坠入未知之地。
而被人弄丢的第一人称,
与这些诗句相容,酷似沉默从未生成一个容器。
嗯,透过语言的栅栏,
可以看见一头黑牛站在庭院中央,
四周旋转着春天的雪花,
却像晨露一样闪烁,被我用速写勾勒出来,
再次让我想到保罗•策兰,
总是发现白天的时间不够用,在变成黑暗大师,
却因为一个杏仁而分心。
说吧,还有一个让人分心的合心镇,
在变成另外一种叙事,在田野的犁沟中忙碌着,
比流亡一词更加晦暗和抽象,
在试着忘掉时间,正在退到一座村庄背后,
像褪色的黑太阳跌落在田垄尽头,
又击破了大地的黑色血管,轰隆一声又轰隆一声,
不知道是什么,让我置身于颤抖。
2025/3/27
▌后来
不要说我在犯语法错误,那样才是诗。
语言是没有边界的,
此时我是一只知更鸟,貌似是一个人,
貌似哈珀·李。
而我却在打自己耳光,
那么像对自己的驳斥,
满脸都是爬上的死亡皱纹,一直在缠绕着头脑。
后来,我不准回头再看自己,
似乎是平生头一回做对事儿,
做一个知晓天空秘密的人,经过天空的耳朵,
不必用体面的词语来称呼我,
我即是诗,我即是自由。
后来,有人在道听途说起一件事儿,
有一点儿恶作剧,有些人穿着别人的鞋子在走路,
而我却被时光引用,
在说:“一个卑微的人即是启蒙。”
2025/3/28
▌止不住的灵魂之血
止不住的灵魂之血,流淌在三月,
却不计时日,总是在时光的浪尖上抬起头看,
看见旷野被犁成田垄,
在以自蛰翻耕着殉道,像被黑土地拿走。
而我并不是麦田的守望者,
总是佯装成产业工人,在两根铁轨上跋涉,
在把一列旧火车改造成刑具,
却改正不了古老的错误,
像蹩脚的一个文人,从镀钛的眼镜架上经过,
镶嵌着两个相互对照的黑眼睛,
在完成没有证据的一场混战。
可是,当我的血管被一把镰刀划破的时候,
有一种巧思就在那儿,
即黑暗又明亮,正在被两种风格的风景撕扯着,
要么是悲剧的火车,要么是蓬头垢面的人。
而我是什么?我是诗,
在化为一块流亡之石,几乎是诗的原子,
在慰藉孤独。
2025/3/30
▌爱琴海
人间可哀!这是我给俞心樵的留言,
不知道他是否到达爱琴海,是否徘徊在海边想我?
呀,我已经无名,
从流放地再到流放地,相对于恐怖的白银时代亦然,
仿佛没有一个避难所,
只是卑微的一个诗人垂直于大地。
呀,让我也把灵魂留在爱琴海吧,
好事成双,足以让大海失眠,
让两只海鸥穿着大海一般的蓝衣裳飞过来,
落在我的手掌心,在学习诗歌的一门手艺。
这是肇始于绍兴的一门传统手艺,
有小桥流水人家在为诗歌说话,说起希望不是徒劳,
又说起当初是他站在渡船上忧愁什么,
现在是我站在渡船上养育家乡,
那么像水与水的一次相逢,
那么像我和俞心樵的相逢。
2025/4/1
▌天空没有诗歌标志
突然醒来,被阳光照亮,
像我从黎明中现身,从每一个日子中长大,
在拒绝柳树弯臂的守护。
而柳树条在慢慢发芽,比一丝阳光宽大,
承载着世俗的瞌睡,
几乎是笨拙的只言片语,
在忍受黑夜,在复活春天的传说,
在说:“汉语的信仰是完成真理。”
突然有人说起早春故事,
全身都是肋骨的黎明,在以黑眼睛击破宿命。
请不要把眼睫毛当成海浪的波纹,
现在是两个人要用缓慢的上午工作到正午,
在下午操作二乘三的组合,
让每一天都有伤口,都在傍晚的天空上结痂。
而我们需要再看一眼天空,
允许天空这个自负大师带着所谓的盐血前来认错,
在说:“天空没有诗歌标志。”
2025/4/2
▌神话文本
我看见风的皱褶,像波浪的源头,
就藏在你的眼眸中,在生长着涅槃的意义,
那是你的指纹被细数成流光的纹路。
是啊,那是生命的密度,
重现在法依哨却被美学误解,
一忽儿是诗歌,一忽儿是油画,一忽儿是一个人,
像神话文本惊飞起在麦田上的乌鸦,
气得乌鸦不敢骂,
让它们承认是孤独的起点。
是真的,也不必拿加西亚·马尔克斯说事儿,
就这样,让羞赧的晨光从我的皮肤上消失吧,
让我们一起对抗一个时代的无知,
在用信仰历炼年华,比早晨的太阳更加灿烂。
哦,我不能用生态学定位我们,
那是无人能及的荒野实践,
在收集法依哨和北大荒的散佚诗篇,在让乌鸦向东飞,
飞出诗人的预见。
2025/4/3
▌像诗的子嗣
不必为诗人加冕,那是闪电的火焰,
早已被处以火刑。
当我不在场的时候,我已经化为无常之诗,
通常是孤独的,在诗歌之外,
被幻想纠缠却无处不在,
总是感觉在偏离真正生活的中心,
在与欲望的泡沫之柱相连。
的确,避而不见的空洞在生产讹误,
在说:“天空之画原本是乌有的,
空气的女儿有一百根羽毛,总是在羽化以后老去,
那将是熄灭的火焰呀,
只是在对流的空气中恢复了平静,
像诗的子嗣,在以原罪嘲笑诗篇,
几乎是出于同一个子宫。”
别说了,乍一看去谁都是纯粹的人,
其实不然,除了艾蒂安•迪朗不在装腔作势以外,
完全被一语中的:“人是地狱的诡计。”
2025/4/3
▌英雄表
这个空皮囊将如何安放?爱我的人啊,
让我满眼泪光。
恰巧是我醒来,思想在凝成天空的彩霞,
比浮云灿烂,让我珍惜,
舍不得离开坏蛋的世界。
而我已经暮年,正在读当你老了,
在苍老的皱纹里只有百姓和山河,
亦不是革命,革命都像春天的麦粒被丢进了磨盘,
都在向我诉说着故土的事实,
正如上述诗句,逊色于生命。
也与我所爱的人十分贴切,正在体验着我在黑夜中的缺席,
让黑夜和白昼重叠在一起,
深知我终有一死,不能闭上眼睛,
不肯放过人世间的强盗或刽子手。
嗯,我的眼睛在喷火却不如说出人性的良知,
允许真理和谎言彼此激荡,或珍视少数所见,
即以伟大的变革之名。
2025/4/7
▌假如那已足矣
哦,疲倦的三月被柳叶刀剪断了,
春天就这么来了,比一条快速路快,
比半个天空还要欢愉,
使我努起一张小嘴把一盏灯火吹入襁褓,
那是谁在缤纷的意象中?
是真的,真理需要容器,
不仅要备好陶罐,还要备好月光,
还要碎片的词语在一个公寓的窗台上嘀咕着,
比两只手表上的时间更加接近火种,
像两个人在说:“时间的集中营像真理的编号。”
忽然,我在假如那已足矣,
哦,那些入眠的人在传译生死字符,
总是喜欢乌鸦把时光挂在树梢上,
而我却陷入信仰之风,
在抓住一道弧光越过午夜的睡眠,
像地平线在夏日里脉动,并占据被禁止亲吻的世界,
在轻叩情人的子宫。
2025/4/8
▌语言的化石
无法愈合的伤口,一如马里亚纳海沟,
承载着幽深的记忆,
让我至死也难以平复。
或许这是绝望与恩典,使我拥有清醒的岁月,
并不避讳诗人的重叠,
譬如:切斯瓦夫·米沃什活过两个世纪,
在让时间泛起泡沫。
因为我熟悉每一块石头,所以我在放眼沙洲,
虽然我只是视觉诗人,
但我还是要用一个隐喻击破天空的血管,
让黑月亮在月亮湾里打哈欠,
或在一辆救护车上经过喘息的黑夜。
还记得历史的伤口吗?它在留下沉默的空白,
并在我的嘴巴中产生像牙齿一样的悖论,
既有对欲望的挑战,又有对言辞的扼杀,
咳,像一张白纸的运动,
在变成语言的化石。
2025/4/9
▌异域的孤独
为此,我获得了终生流放,
正在北中国的沼泽地上跋涉,像一首诗。
难道我不是艺术的主题?
难道庸碌的心智不是垂死者的面容?
一连串的追问是如此两难,
那么像词语不等于语言,摆脱不了异域的孤独,
更糟糕的是我弄不清楚自己,
更不是完美之物。
的确,我必须要绝地反击,
如果把约瑟夫·布罗茨基的泔水灌进自己的肚子,
那么肠胃就会打结或长出息肉,
将横躺在一张病床上,会变成鬼迷心窍的一个人,
迷恋上一个小灵魅,
或闯入一片墓地在为那个小灵魅叫好。
或与一俱腐尸相同,穷于一种荒秃的生活,
过着惶惶不安的日子,
要不世界是一个聋子,
要不我是自己的哑巴。
2025/4/10
▌事件之书
让过去的时光落在头顶,而我还是没有醒来,
在懵懂之中看见时光被头发染黑,
在叠加两个世纪。
不必争论历史的尘埃是不是灾难,
像一个雕像被我把握了一下,
仍是一个暴君,仍是一幅画像。
此刻,那一部事件之书,
也让我的回答多余,宛若自由的语言没有边界,
可以发现五千年的一头死鹿在复活,
在错上加错,从十个手指尖上折回。
此后,我是一个盲人无法见到真相,
像逻辑学失去了晚节,
导致我徒有一点儿小悲喜,
生怕死于黎明,在以自毁的方式加入一个早晨,
像在问:“天空的太阳是不是我的?
我所仰望的天空是不是愚蠢的?”
哦,我只是一纸传单——
2025/4/11
▌空气中的内容没有改变
宽恕自己,也宽恕先知,
不再与先知交谈,
让自己在北中国的一座小镇中安静地生活,
也接受孤独的惩罚。
仍属于不易呀,只为了呼吸一点新空气,
有时落泪,有时惊喜,
但不缺少幽默,正如我把俄语翻译成汉语,
并在语言中细品起来,
让我暂时握住先知的双手,比突然的告别还要快,
像被伦理腐蚀,瞬间失去了先知的体温。
这是真的,她在我的身体里孕育诗篇,
却与生产有所不同,
并以灵魂黏人,在渴望复活一个人。
呀,那个人是安娜•阿赫玛托娃吗?
噢,空气中的内容没有改变又和人不一样,
请不要用偏见看我,
我愿意把困倦的生命隐藏在安魂曲中,
哪怕是祈祷的前奏——
2025/4/13
▌晚年的芬芳
无意于声名的正午太阳,
像一滴水击破天空,以一朵朵白云叫喊,
“我在捧读爱的泪滴。”
而野草酷似偶像,因为孤独而无名,
已经是不值得一提,
像被一场春风敷衍的,
让风声刮走午睡,让乱云飞渡。
真的,有两个人在步入晚年的芬芳,
正在走向风的尽头,
恰似不可重复的民国之爱,成全了四月的蝴蝶,
弄丢了林徽因的行头,
犯下了肺病,仍旧不需要垂死的一个病榻。
嗯,病就病吧,
就像在一个正午中蜕皮,
好比是一个诗人在翻译白云,已经丧失了廉耻,
又被汉语摘录下来,
生怕错过了死亡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
那么像名士的风流。
2025/4/15
▌请珍惜那些不是的
是呀,我小于诗,
只是在狭窄环境中生活的一个人,
不能保持自身完整,
在北大荒的风景中比流亡沧桑,
那么像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拐杖。
而心灵的挣扎没有酒和糖,
只有割破脸皮的西北风,
活似在出卖皮相,远不如说是文艺不值钱,
怎么也抵不过官僚语言,
几乎是另外一种自贬。
噢,别好奇,请珍惜那些不是的,
那些神圣的先例不是凡人所得,更不会把灵魂当成信条,
在说:“神恩算不了什么——”
这么说也很蛮好,使我决定爱上自己,
正在把满世界的权贵倾覆掉,
于是,我在黑暗中把众神带进内心在向他们问道,
像我在穿越列国,
让爱在其中发生。
2025/4/16
▌让风声帮助我回到过去
如果我病了,那么就以病为师,
从等待黎明前开始草拟出一份名单,
记下恐惧在这儿,
老是在每一个日子上伸舌头,
像在火上吐唾沫。
是比神学激进,还想淹死一片海,
还要淹死一个骨灰瓮,
仍在以倒退的速度加入一队出租车运动,
仍在指责出轨的思想,
那将是留在柏油路上的梯形光斑。
写吧,做一名失语者在说:“起风了,出发吧。”
可以用圆珠笔和铅笔寻找答案,
然后,再次打开六月的记忆相册,
那么像六月的鹅毛雪,不限于某个朝代,
让风声帮助我回到过去,
于是我喊:“一个少年来了。”
噢,此时此刻的疼痛在点亮一片海底的蜡烛,
在燃烧语言的海——
2025/4/18
▌而我却不可辜负孤独
重叠在夜晚上的疲惫面孔,
在复活一堆火焰,
那不是星星,那是多种贴身的寒意,
比孤独多上几倍。
而我却不可辜负孤独,一直在掉眼泪,
在让眼泪闪现在冰冷的石缝中,从石壁的两侧跌入深渊。
可以问一声,双重的孤独是不是我的灵魂?
灵魂没有语言的边界,是那么快在经过我,
已经不可捉摸,
让我误以为在下辈子不会回来,
总是飘荡在世界之外。
是啊,我做不了任何一个人,
怎么也无法用灵魂打开身体的死结,
忍不住要骂人,不愿意与人相处,
要么从转世归来,让麦浪飘过头顶,
要么看似是一个苦行僧人在路过自己的一生,
真是两难呀——
2025/4/21
▌量罪记
突然,被驱赶入厌世的雨水中,
恰如老迈的脚步,
出自于一个傍晚,
在把阴霾的情绪串成每一滴哭泣的雨水,
似在一个冥府,在把徘徊的酸疼留在黑夜中,
并且是一刻不停。
而怜惜受苦的人是谁?只有孤独的一人在陪我,
正在被双重的黑暗抄袭,
被黑色的雨幕管辖,
从古老的河堤上一阶一阶向下,
低于一条河流的乏味与苍白,带着我返回一座围城,
实在叫人心疼,听命于天赐的才能——
噢,我不能隐瞒诗人的罪过,
正在被朦胧的路灯和雨伞划上记号,
正在卸下死亡的脸谱,正在书写雨水的量罪记,
噢,鬼魂戏码的痕迹,
噢,众神谕示的撤离——
2025/4/22
▌多么像血汁的强悍遁入
漫步在傍夜的森林中,渐次趋于幽深,
那是一个女子的心思,
被笼罩在一把天堂伞中,
比春雨细密,滴答在我的肩膀上又湿透了我的心。
那是什么在眼睛中哗哗作响?
那是什么在心中敲打钟声?
最好不要发问,最好是看一眼灵魂发光的样子,
有时聚成一团,有时散开,
压弯了黛色的苍穹,也盖过了星光点点,
多么像真理蛰入她的拇指。
多么像血汁的强悍遁入,
在以赤子之心把晨光闷暗了,
又被我掖进肋下,在把整个森林的景色抖成栅栏状,
反映在一条河流上面,让两座木桥摩挲着,
让我想起一把斧子,一把空椅子。
这样才是真的,在把恐惧的自己遗漏在潮湿的野草地上,
让绿色爬过一座座山坡,
又挤出孤寂的山口,
却与昨日之狐不同。
2025/4/23

辑 四 可怕的契约(20首)
▌意象帝国
适合抵达的地点,在未来之处,
选择一个意象帝国,他却比一个帝国清晰可见,
恰似语言世界的秘密,
恰似诗人吕贵品给我讲过的故事。
这是一场绝望的恩典,
开始于2025年4月21日5点39分,
他的灵魂被我用一把天堂伞罩住,
让他和我一起在春雨中奔走,他的样子是如此湿润青翠,
湿透了我的双肩,宛若是重读他的诗,
似好风不动,云要把天空埋葬。
我们徘徊在一滴雨水中,又一起走向河岸,
在为撤销一条河流的判决而感叹,
在渐渐化作一滴春水的缩影,
也让我恍惚看见一只天堂鸟或一把空椅子。
那是一叶扁舟的漂突,让他生命流向一个奇点,
那是他映照在我的左右,
更不屑于一丝丝风潮流于河面的肤浅,
再次沉入一滴春水中,配得上诗——
2025/4/24
▌代数学的一个公式
碰巧,我的青春与一个传说重叠,
时而诡谲,时而类似于一场赴死,
那么像代数学的一个公式。
忽然,代数学被拆分成两个单页那么像吕贵品和我,
他去了天堂,并坐在一把空椅子上,
轻摇起一把折扇,那是我为他做的,
那里有百姓与山河,
也有他的一首诗,犹如我熟悉他的悲伤,
犹如他对我说出的希望。
后来,我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暗语,
流亡在被流放的汉语中,不逊于一颗赤子之心,
在以天真的真理饱蘸着一滴滴血汁,
抄录着未竟之账的原作,
在真实之处见证真实,在拒绝非人之说。
真正的二十世纪,已经点数出邪恶的总和,
使我觅得道德诗篇,犹如在二十一世纪空间上的并置,
呼应着毁灭之灾,
即是真实的言说。
2025/4/25
▌总是不想这样老去
说着生命的短促,以致于忘却自我。
是啊,所有生命的落幕,
都像落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一本书中,
被一页白纸涂黑,也是那么一回事儿。
我感觉到有些语言不能碰,
就像是死人在和活人说话,陷入恐惧的怪圈,
总是不想这样老去,在做一条鱼,
在咀嚼着腐败的汉语。
是啊,这是孤独的宿命,
从额头的皱纹中长出青苔,从鼻孔中爬出蜘蛛,
真的,不知道要把面具丢在那儿——
是的,我也在拉卡塔镇,
也印证了羊皮卷的预言,
甚至在马孔多似的一面镜子中,
让遗忘变成可怕的事儿,让人打探我的传说,
让人患上失眠症——
2025/4/28
▌光的秘密
大吃一惊,沉默被自由打破,
自由在踮起脚尖,
让她的两行脚印抵达我的胸口。
于是,我在写光的秘密,
仿佛是飞舞在我身边的蝴蝶,都长着她的脸和翅膀,
在与我肩挨肩,手挽手,是那么光彩夺目——
而我却忽略了春天,
包括一个桃花岛,一条河流,一个避雨亭,
也包括一座城市,都在我的想象中消散了,
就像是我们丢开猜想,在一个甜蜜的雨夜相遇,
在语言世界论及灵魂的片段,
可以把尘嚣隔离在我们之外。
我们能够把整个雨夜的声音全部听进内心,
能够听见我们的命运相连,
也允许世界如其所是,
正如在一把雨伞下面模糊不了两颗头颅,
将冰冷的雨滴击碎,
将阴暗的天空击碎。
2025/4/29
▌可怕的契约
以五·一劳动节的名义休息,要我称颂吗?
是下意识的吧,
要我一把抓住控制论,
从一本书里拧出汗水,
哦,一滴汗水比银河中的一颗星星还要浩渺。
(那是沉默的国家,并不知道我的忧愁。)
于是,惊诧在迅速移动,
已经越过名词,又浮起水晶一般的线条,
那是伸展在半空上的灵魂,
使得每一种黛青色都是私人的耳语。
噢,我在兑付可怕的契约,
在让苦难的门徒懂得血液结痂成过去的名字,
耻于道德的伪装,耻于星空的传说,
将再生于伊曼努尔·康德的仰望中,
将化作我的出身和摇篮,在流亡的汉语中流亡,
像集中营中的一个伪劣写手,
在合心镇的星期日忙于火车的制造工作,
也忙于落日时分的裁决。
2025/4/30
▌口述或特写
真的很心疼那个爱我的人,
把激情抵押给我的后半生,让我在诗歌里颤栗。
而我们都是被生活伤害过的人,
受雇于伟大的记忆,总想在城市底下栖息,
总想躲进孤独之中,
在某个夜晚以隐形人压住拱起的地平线,
再用断臂的信仰透视地面,不肯掉眼泪,
活像是断臂的维纳斯。
哦,多么像在五月的飘荡之夜,
穿过一条幽深的街道,
在长春电影制片厂的上空喝着黑牛奶,
在解放立交桥上口述,让爱在夜晚的半空震颤,
哪怕是几个小时或几个昼夜。
或许,那是一种风景人的特写,
需要自我指涉,那是一场流亡之爱在海上泛起波纹,
像波纹那么贴近。
2025/5/11
▌以人为人
昨夜,她的眼泪被我的一双手擦去,
是吧,这是瞬间的真实,
从失败中撤离,连同雄辩的虚荣都一起消失了。
据说,我在昨夜患上了失眠症,
那是受难的一夜,
既要以人为人,又要我置身于黑暗的涌现之处。
那是我进入黑暗之门的一种哀伤,
几乎是把语言世界逼入极限,
也隐含着对肉体的漠然,
依次苛求灵魂省察着人生,
而非赖以苟活的摇曳微光、妥协与混沌——
此刻,午夜零点正在用乌有之星圈点我,
把我定义为思想大师,
在以简笔勾勒出一条苦路,也勾划掉月亮和星星,
却只让我活在偏头痛的半径中,
然后以逻辑学的尺度扎根,
像从地下发出的回声。
2025/5/12
▌卑微的灵魂无处不在
今天,读谢默斯•希尼的诗歌,
喜欢他用食指和拇指挖掘,
好比有一把铁锹,在他父亲和祖父的手上传递,
去挖掘托尼尔的泥炭,近乎三代人。
而我却不能歌颂他们,
当我发现劳动秘密的时候让我大吃一惊,
于是,奇怪的事儿正在发生,
这么带劲儿,也把我带入其中,
你看,我在一本诗集中找回自己,
看起来是卑微的灵魂无处不在。
哟,管它是什么样子呢?
是呀,我在摒弃一种空心病,
那是既回不到过去也抵达不了未来的焦虑,
在给时光加上一层滤镜,在让人学坏,
就像人的影子模糊掉真相。
今天,我仿佛回到了出生时的一个地方,
就站在那儿说:“总有一天我会来到这儿。”
2025/5/13
▌私密性写作
而今,汉语剥夺了我的预言权力,
将我的语言遮蔽在一场审查中,
使未来没有智慧的苹果,
也找不到艾萨克•牛顿,
让我像绵羊一样穿过烟云浩渺的天边。
噢,那是遥远的事儿,
我为世界的安排而叹息,不能把我计入世界的总和,
滞留于汉语的国度,难以道出任何命题,
比如:悖论的新民主大街,
羞于说出汉语,羞于为一场春雨鼓掌,
仿佛没有被一个诗人描述过。
这是一种定局,丑陋的中国在与美学背道而驰,
像我在犯错将我置于孤独之地,
恰似荒诞的本质,面临着灭绝。
真的令人蹊跷,真的是私密性写作,
好比是苹果忽略了雨水,也忽略了自然定律,
我终于看清了自己——
2025/5/14
▌我的口头禅
沉浸在五月的光辉中,
我宣布:“我是一座光辉的纪念碑。”
没错,我可以用一支铅笔写下平生的传说,
在诗歌的主题中娓娓道来,
在解放黑眼睛,从稠密的散文中提炼两行诗,
看得见将被揭晓的秘密。
今年的五月,到处都是花开的声音,
竞相开放的樱花,丁香花,牡丹花,
在以想象力完成一次象征,
让我穿越一座城市,从午夜的昏厥里醒来,
在一个正午呼应着哲学家的声音,
误以为是科学家撇下的睡袍,
从漫长的葡萄架下经过,结果是微小的一个谜题,
隐含着温暖的问候和低语——
像两个寻找出路的九尾狐,
被一个影子跟踪,被一幅油画劫色,
在变成斑马线的咏叹调,
在变成我的口头禅。
2025/5/15
▌我的简写
我是偏见的宿命,小于一,
看起来比约瑟夫•布罗茨基还要小,
不像是诗人,只有偏见的维度在波及自己。
是的,我已经被宿命控制,
在忍受地理性的压迫,暂时保存着体温,
其实只是一个寓言,
属于见证一个帝国崩塌的瓦砾,
是如此直接而平白。
这也是汉语的拼音或字母,或我的简写,
在写一个鹅卵石被许多泡沫包围在邋遢的海边上,
并不关乎海浪在海滩上的流转,
并不关乎其奔涌的痕迹,
而是关乎时间和诗,关乎骨灰瓮和空椅子,
或传递着绝望与挫败,
或拼合成神话,或在弥补人之熵增,
正如我所提及:“世人皆可为之。”
2025/5/16
▌自由出入的未来
乌克兰的马克西姆·克里夫佐夫诗人牺牲了,
他的生命却在诗中发芽,
像紫罗兰,再把世界染成紫红色,
这是坏血统吧,盛开在地狱一季。
不可能的,诗的光芒在渐渐代替黑夜,
那是神圣之光,在一架钢琴键上敲打着命运的节拍,
穿过黑暗的灌木,从灌木的顶尖露出未来,
又转向自由出入的未来,
那也是我对坏血统的提问,
那是他在把地狱的火焰看做一种慰藉吗?
随后又是扑灭火焰的泪滴吗?
嗅一嗅在其中夹杂的硝烟味,
迅速变幻的场景,几乎是诗人们担当的相同角色,
让我从一场落难中把自己选出来,
在一场得救的幻觉中做一个通灵人,
区别于动物或野兽,在抛弃另外一些人,
在喊:“去吧,魔鬼。”
2025/5/18
▌夜晚的占卜
我吞下了夜晚的白药片,
那是夜晚的占卜,那不是治愈病痛的偏方,
那不是翩然的蝴蝶,那不是梦。
我必须把自己从黑夜中拉出来,
让我做一个人,并带着自己的影子奔走,
像抚摸着疼痛,像以学习的名义抄写宣言,
从六份传单中抽出一个故事,
保留了转述权,记录下不可表达的黑夜,
也记录下白玫瑰的惑乱。
比如:“以我的偏头痛,
在那些无头人中间修复头颅和面容,
哪怕是自己的硬伤,
也要在只欠一死的日子中把斑驳的生命血迹晒干,
既不假装自己无罪,也不处死一颗心,
有时,是给人一个假设,
有时,是假设时光的感官——”
2025/5/19
▌我不是时间
我的写作理由,是构建自我价值,
如同是静谧的星光,
在今天正午,把一则故事告诉爱我的朋友,
也用生命的激情燃烧我,
说我是一个有灵魂的人,
说我将失去一个故土,一个故国。
可能是我并不需要来自地球的报告,
将活出令人惊讶的事儿,
只是把头脑打上绷带,或戴上一顶小红帽,
比伊曼努尔•康德晚来一个世纪,在语言的实验室中写诗,
在语言的实验室中显得纯粹,
并不在乎所有的星星陨落或失踪,
虽然只有划落的彗星花掉了一丁点儿时间。
不,我不是时间,
哪怕是我走进一个广场中央,
被乌合之众所利用。
2025/5/21
▌写一首诗纪念我的爱
写一首诗纪念我的爱,
为此感谢上帝,也感谢奇迹般的经历,
于是,我把二十一世纪当成故事,
看见我在朗诵夏天。
夏天的孩子是葱绿的,在绿色的微风中闪亮,
像牡丹花的蓓蕾,睡在我的摇篮中,
也是她的样子,以致于让每一种风物都为之点头,
并为之出现而鼓掌。
而我需要把北中国的一个城市写成诗,
念起在一辆大巴车上的奇异恩典,
从青年路开始通往市郊,一直到达合心镇,
和她坐在一起欣赏她的面容,
有一点儿吃惊,可以用热爱的眼神干杯,
远胜于以幽微的曲调在酒吧中低吟。
现在让我告诉她:“我有些书卷气在向往别样的爱,
当你趴上车窗凝望的时候,
让我感觉到你那对双眸既色彩富丽,
又闪动着点点金光。”
2025/5/23
▌天国的信使
滑稽的早晨在谈论中医,
也谈论不孕症,
因此在问:“我是孕育灵魂的一个人吗?”
而这句话一旦说出口,
便是永恒的谶语,便把我置身于隐秘的颤抖中,
两眼噙着热泪,像把太阳和月亮分开,
在演出不同剧目,
超越了天堂,超越了神。
因此,我以双手弹起人神共性的变奏,
如同被生活外化,使爱有所企及,
并自诩为天国的信使,又现身于每一个日子的音节上,
以此获得呼吸,或成就另外一个我,
使我不致于变成最坏的动物。
的确,我只有站在一把空椅子上救赎自己,
既是散文又是诗,在用灵魂填满黯淡的时刻,
像一缕炊烟在人间飘荡,
在代替我做梦。
2025/5/26
▌用诗歌描述它
说什么是对的?而我在应对汉语的流亡,
于是,总想绕开那些事儿,
用诗歌描述它。
最好是把指鹿为马当成一面镜子,
是吧,那是一个落后的语言部落,
比在水银中中毒还要深,离不开家国的概念,
看不到时间也是一个容器,
或把它转化为一个意象或有思想的一刻。
而我的灵魂总是匍匐在地面上,
以画地为牢为半径,
为了不被野兽们吃掉而变成一缕炊烟,
并和地平线一样沉浮着,喜欢视觉艺术家和音乐家,
喜欢在壁炉旁边抽烟。
当我正在写诗的时候,却发现我已经忘记时间,
不能用母语说出真相,
那么像一个过客,不能造访一次汉语,
也不能用天意干预。
2025/5/27
▌二十一世纪的时光组合
晨曦,在恢复诗意,
可以俯瞰到多年定居的一座城市,
只剩下一个诗人,让我领略到一个时代的衰微,
譬如:“我被汉语逮住,
并关在汉语的囚笼中,生长不出一根诗意的羽毛。”
这座城市便是我的明证,
将我解构成城市的碎片,像二十一世纪的时光组合,
栖居于时光的停顿中,像人世的苦厄,
籍此而命名万物。
是的,我总是以古人为典范,
总是不肯被汉语的末日泛化,
总是在更早的通谕中衍化成光辉的真理,
抑或是变成自己的影子,
抑或是与自己一模一样。
这是经验的重复,让一个早晨聚焦于一个人的琐事,
然后是日复一日地信赖太阳,
直到贯穿一颗心。
2025/5/28
▌隐蔽的对话
最近,我在感冒,发烧,咳嗽,
大约有三四天的光景,却耗不散内心的痛苦,
像愚蠢的世界把免疫力弄错了,
一直沉浸在新冠病毒的恐怖中。
我坐在一辆大巴车上像一个蒙面人戴好口罩,
在掩盖更加隐秘的束缚,
并伴随着上班族加入更为隐秘的空间,
以文学起诉道德的疾病,
宛若进入古拉格岛,
和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一样走在俄语的刀刃上,
让真理的肉身在场。
此时,一个孩子来信问我:“今天头疼吗?”
我说:“孩子,没事,勿念!”
此刻,隐蔽的对话生成一个特殊文本,
让诗的意蕴变得繁复,
犹如自由的维度,在有毒的汉语中转换诗意,
犹如汉语刀刃上的寒光。
2025/5/29
▌当我老了还在安抚愚人
语言的根茎在心中蔓延,
从唯一的词语到任意的词语,在恢复神秘的诗意,
应该是追溯一朵罂粟花,
像从保罗•策兰身上完成的自证,
开始碎片化叙事,在拒绝古老的真理,
从不吝惜对意象的赞美。
我是能够适应岁月嬗变的一个人,
不会憩息于偏见,
当然是有另外一番景象,至少是如下所述,
在变成另外一个诗人。
来看一下吧,当我老了还在安抚愚人,
开始不为人类说话,
以离题的灵魂在说:“哎,来呀,到海上来。”
那个骨灰瓮不是这把空椅子,几乎就是一场罪行,
为我点数着时间,数啊数,
让诗歌攀上了夏天的花朵,
像花蕊,也像蜜蜂。
2025/5/29

辑 五 让记忆看见我(21首)
▌只是一个卜辞
从喧嚣中活过来的人是孤独的,
譬如:加西亚·马尔克斯,
等于一个寓言,活在百年的孤独中。
可是,我继承了孤独,
总是在汉语的子宫里学习沉默,
让自己活在自己的胎衣中,以汉语的脐带呼吸着,
归根结蒂只是生物学的课本。
说吧,有些人是阴魂不散的,
也把我弄得像屈原的样子,
把过去弄成假的,是一枚粽子不能给楚国最后一击,
在一条江上招魂,又纠缠在天问上。
还要等什么呢?让我如常地降临在一个夏夜,
让我冒充楚辞的一个声部,
再次变成弱小的孤独,只是汉语的意外,
只是一个卜辞。
2025/5/30
▌让记忆看见我
兀自现身的食人兽,吞掉了仅有的一个白昼,
又在一座黑雕像中睡去,
使得言之无物的黑夜无法结束。
是谁颁布了禁言令?
在把俄语变成汉语,又把汉语变成英语,
两种语言的流亡,第一次是到达意大利,
开始说起日瓦戈医生,
像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的选边站,
被迫放弃一个奖项,
说起1960年5月30日的一件事儿,
说起该死的人被时间俘虏了,又把快乐说过一遍,
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社会——
那是流亡的汉语到达北中国,
是啊,我在用汉语重构时间和语言世界,
想把2025年5月30日变成一样的,
把我放在隐喻里,配得上返璞归真,
比光的骤雨还要快,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置身其中,
没有对称的坟墓,
让记忆看见我。
2025/5/30
▌再慢慢说吧
伤痛又起,却要归咎于我,
因为我决定在平庸的生活中与神对话,
完成一次救赎,
掌握住自己的生命。
而我总想以诗治愈伤痛,或治愈一个真人,
犹如用一双手触及自己,
哪怕是自己近在咫尺,也要寻找灵魂的答案,
然后爱上一滴眼泪,
并把一滴泪水装在透明的一个罐子里,
养一养灵魂之伤。
再慢慢说吧,我的致命伤是把我交给固执与骄傲,
比如:“以诗联结本心,
又好像是遇见自己,或在无缘无故地离开。”
那不是名人传记,但也看见了生活的真相,
即是明知道没有什么安慰可言,
即是在黑暗的时间中从不拒绝自己的际遇,
在说:“罢了,罢了。”
2025/6/3
▌自画像
六月三日的半日已经过去,
以此证明过去一半的疼痛镶嵌在半空上,
不是琉璃瓦片,不是被烤焦的面包。
像太阳的不断变老,
在阅读我,让我逐渐消失在一粒尘埃中,
或重复着尘埃,
那是肮脏世界的贫乏和狭窄,
做了一个影子,总是倾斜成语言世界的一条边界。
但是我曾经无形,
那么像是一个真正的灵魂,
可以是自由,却不可以停留在半空,
那么像一首诗正在其中诞生。
是的,我在用诗歌回答自己也在回答全世界,
几乎是在复活自己,
胜过于写诗的自己,
因为北中国而闻名,或是呼啸的一把刀锋,
从不惧怕疼痛的风声。
2025/6/3
▌在骇人的真实中隐藏寓言
在世上,再也没有羡慕的人,
都是羞于为人,
这是一首诗的引子,也是一个人的流亡史,
说出来是如此荒谬。
现在,我深陷在汉语的集中营中,
已经耗尽了我的半生,
开始断言我的后半生仍是流亡,
如同把汉语说成拉丁语,宁愿作为语言世界的明证,
堪称真实:那些刽子手,奴隶贩子。
若想拆除苍蝇的翅膀,那么就要拆除交缠的欲望,
在骇人的真实中隐藏寓言,
真的,我没有任何隐讳,
像伯特兰·罗素那样在揭人短,在等不幸自行消退,
我怎么会屈从于同类相食的诱惑?
怎么会是其中的一个人?
我是有救的,将是最后一个人,
将是从汉语集中营中逃走的一个人。
2025/6/4
▌我还是诗歌的面具吗
六月是平庸的,被弗兰茨·卡夫卡说中,
让我在栅栏上保持原样,
似乎是一排排脑袋,
在说:“在栅栏的背面隐藏着刽子手。”
我在为六月掉眼泪,
却无法注册六月密码,像被遗忘的利迪策村,
让我提起泪水瞒不过的良知,
在厌恶愚蠢的汉语,
显得语无伦次,感觉被一辆坦克冲乱了,
紧接着,又在诗歌公园的一座荒岛上呼喊,
让我最后死在这儿——
此刻,我将以圣火燃烧掉我的面颊,
让整个遗骸比剩下的一个头骨矮,在与黏土混成一团,
请问:“我还是诗歌的面具吗?”
我将翻过身来,望一眼所有的牺牲者,
我竟然是在六月死过多少次的一个人,
谈起言语之光也很害臊,
也羞于面对圣火。
2025/6/5
▌别样的我将超越灵魂
请听,为了避免干出蠢事,
我在以别样的我营救自己,没有任何借口,
在说:“我承认我不是我,
别样的我将超越灵魂。”
这是忧郁的星期四,我总想戴上耳机听到更多,
比如:塞缪尔•巴伯的弦乐柔板,
以合唱代替音乐的嗡嗡声,
相信灵魂像花的嗓音,
贴近了花萼,也嗅到了一种扁桃音,
正在通向未来的预感。
据说,那是以人声合唱版开场,
关乎悲伤的不解之谜,
由此而引出神性命题,令人想到古罗马的乡村风光,
犹如羊羔经,被东风打湿或吹落水中。
再次说起我和弦乐柔板本身,
如果传闻属实,那将是维吉尔的教谕,
因为变形记我看见了自己,
因为爱琴海我看见了真相。
2025/6/5
▌是啊,黑夜不需要沉重
黑夜的酒是点点星火,
在街衢上闪烁不定,模糊了自我,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在重返过去,仿佛是诗歌的星座。
就这样吧,我在悲伤的夜晚奔突,
使命运痛哭,再为一纸宣言唱一支歌吧,
蒙上眼睛,捂上耳朵,
哪怕我是被天空遗忘的一个诗人。
我将以不孕的黑夜为例,说起生存,死亡和复活,
不是排比句,而是什么都不懂的星期五,
被悬挂在黑帮的一条金链上,
既不与前世相比,也不用来世修正,
那么像米兰•昆德拉所承受的生命之轻。
是啊,黑夜不需要沉重,
假如有幸福的污点溅在身上,那么我应该赞美吗?
那是语言雕塑的谎言样本,
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2025/6/6
▌信条
与美学相关,我在抄录诗,
也写下:“每一个诗行都在毫无戒备地微笑。”
记得以梦为马一词,
一直骄傲到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此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海子,是被丧失得早了一些的人,
现在,没有人把他的故事写在诗中,
只是在经过的时候哭几声,
又默默地从一列火车的肩胛骨上滑过。
当哭声转成微笑的时候,
已经越过了山海关,
几乎是大于隐藏在蒙迷中的一缕阳光,
又惊起一只乌鸦,又是日瘦一日,
那是脱轨的一次运行,
哪怕是为艺术而在颠沛流离,或在乞讨为生,
也要在诗人的名字中隐含悲悯。
2025/6/6
▌假想的一座冰山
我突然在问:“语言世界是金属合成的吗?
而谁在掌握语言的镣铐?”
此刻,大提琴与世界的圆周率并不对称,
此刻,诗与音乐都是两手空空。
此刻,我已经惊起了人类的兽群,
奔跑在所有的诗行中间,
那些路过的人划出一种隐秘的伤害,
让我像一个小孩子在戈壁滩上抖落鞋子中的沙子,
这是在把沙子还给沙子。
此刻,我在假想一座冰山,
让冷空气来到一个夏天,比戈壁滩凉爽一些,
或出现一队骆驼,悬浮在天边的蓝色水面上,
那是梦中与生俱来的水域。
哦,假想的一座冰山拥有着白皑皑的雪原,
它在与太阳缠斗,它的玻璃尖顶在与天空纠缠着,
那么像拯救我的一座坟墓,
那么像我的诗。
2025/6/9
▌我从不介意使用双数
走在夏天的小雨里,还没有用尽人生的词语,
而我从不介意使用双数,
仿如尚未占有,应该是无法命名的语法。
此刻,夏天的雨水显然不明此理,
以至于连自由都没有,
只是五角枫林的仆人,在分岔的小路上辟邪,
像被四个脚尖穿过的一个纸符,
反而被神灵嘲笑。
试着打一把雨伞吧,拿开被雨水浆洗的天蓝色床单,
然后区分开身体上的蝙蝠衫,或看一眼正午的手表,
从一开始就有事必录,
再引用一个题目:“快把时间调到十二点钟,让爱对称。”
也在午夜零点钟保留两个影子,
然后开始研究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即世界,
比二人世界更加紧密,
那就是用两个影子夹住雨水叠加的圆圈,
可以肯定那是惊人之举。
2025/6/10
▌存续的潜台词
那股愤怒,并不狭隘,
只是对奸佞之人的挑战,瞧不起指鹿为马的东西,
从今天起,我会忘记历史,
以免被弄得口歪眼斜。
是啊,要是能够闭上眼睛该有多好,
把德语说成汉语,用心数一数杏仁,
可以像倒栽葱式地进入黑暗意识,
开始厌恶黑色的气息。
比如:办公室那些带徽章的人在用后脑勺看我,
栖身于尘世的拐弯处,
犹如蜥蜴依靠一种小权力在四处游动,
在白天爬三尺,晚上掉一米。
本来我不想说起圈养时代的说法,
却终于认出在荒诞的现实中仍有永恒的敌人,
都在换脸,让我拿京剧没办法,
既是存续的潜台词,又喝光了天空的黑牛奶,
仿佛保罗•策兰死了。
2025/6/11
▌把诗人藏于话语之后
跌入夏天的陷阱,泛起的燥热扑在我的脸上,
肯定是胜于乌托邦堕落的时候,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符号。
而谁在构建抽象的观念?在要求我向一座雕像致敬?
我只有背过身去,一直想压倒它,
它却以石头的年龄存在,
所以它在任何地方都像一个巨人。
现在,我只想讲述奥西普•曼德尔施坦姆的故事,
经常说起玷污太阳的人,
在向一个社会恶魔宣誓,
并把他投放在一个隐喻中,不让诗人说真话,
比如:用沃罗涅日的地名代替他——
是呀,有人因为诗歌而杀人,有人因为诗歌而死,
几乎都是在语言的监狱里进行,
总是以第七地平线中转着诗人,
有时是塔甘卡,有时是布兑尔基,有时是符拉迪沃斯克,
后来轮到我,有时是扶余,有时是长春,有时是合心镇,
把诗人藏于话语之后——
2025/6/12
▌以一个人呼应另外一个人
六月的禁言令,连接着幽灵的驱使,
使我不能写诗,说诗歌里的内容,包括有毒的汉语,
使我为自己的软弱而羞愧。
为何不可理解?因为我厌恶有毒的汉语,
就像保罗•策兰厌恶德语一样,
宁可承受痛苦和不幸,
也不想做被德语任意摆布的一个人,
以一个人呼应另外一个人,
做一个诗人吧,哪怕是难上加难。
我明白,我虽然是证人的证人,
但是,六月的存在只是让阳光在雨水中嬉戏,
紧接着又把阳光溺毙于一池水中,
看啊,那些人的脸色都是平布纹,几乎都是一个版本——
而我在记录六月的最后一天,
用稍纵即逝的诗行界定自己,
那是作为一个诗人活过的自画像,那是一种光线变化,
像被雨水打湿的长发,在一池雨水中跳荡起来,
并不是理发师要修剪的那一种——
2025/6/30
▌蓝色之马
嗯,比赤裸的缠绵还要缠绵,
要深入爱人的影子,那是心灵的一次解密,
可以用爱情夺回黄昏或黎明,
包括夜晚暗藏的一些火焰。
噢,请不要再说星光发芽的样子,
要说就说是在我们之间只剩下一面镜子,
或你和我,可以将一个字母花环献给爱人的影子,
禁不住让暮色变浓,总想爱抚一次夜晚的耳朵,
直到呼吸站上彼此的耳廓,
还要问一声刻骨的蜕变是否有疼痛,
是否有听觉被注满耳鼓?
那是难以置信的一匹语言之马在变成蓝色之马,
一直在生命的延长线上奔跑,
并在月亮的两片羽毛之下,汇集成一个谜团,
或是月亮,或是二者。
2025/8/18
▌要有光的神谕
让疲惫的灵魂依靠你一次,
哪怕是在凌晨三点钟,也要加入一场神秘,
在把牵牛花的嘴唇当成黎明,
哪怕是死于黎明。
那是穿透身体的一束光,
那是要有光的神谕,使我抵达创世的第一日,
使我丢不下牵牛花的花冠。
于是,我打开黑夜的裂痕看一眼晶莹剔透的星光,
并以一支鹅毛笔开始写作,
在描摹着知更鸟的嗓音,不让它成为文学家的猎物,
让诗歌比黑色森林更加安全。
嗯,趁着时光还有一点儿对称的样子,
再次进入一个镜像,那正是我们的灵魂对话,
说起表示对偏见的抗议,
已经厌倦了午后三点钟,
正在拒绝伊曼努尔•康德的道德说和星光论,
因此我们连同黎明一起抛掷。
2025/8/20
▌我在试用无常
无用的合心镇被搁置在无边的旷野上,
它比诗歌还要古老,
在变成黑暗的坟冢,高过夜空的头顶。
它尽管有些像星光一样奇妙,
有着青铜鼎的光荣,但只是祖先自用的色调,
正在收买我的失败颜色,
那么像骗子的命运纸牌,在完成某种赌&博技术,
在二手时间中忙碌着,
活像是厚黑学的秘籍。
而二手时间在贩卖着我们,
正如合心镇不需要一个后工业的工厂制造群一样,
只是把垃圾时间堆放在这儿——
让我在试用着无常,
让市郊上凸凹不平的白月亮,在虚构一个人,
嗯,正如我知道幽灵习惯于此,
适合在黑暗坟冢中做梦,
总是在黎明前提起一颗迷路的启明星。
2025/8/21
▌疯狂之语
谁能不老不死呢?
像生物学的局限性,让我学习心灵的气象学,
以灵魂说起窄门,
以时光凝视冥想的记忆,
那是生物学的边界,那是语言的边界,
那么像生物学的遗产。
而在此刻,时光的坟墓一直在追捕我,
也拿走了我的魔法和秘笈,
让我找不到自己的答案,
让我和自己完全不同,
让我无法计算出时间的结构或踪迹。
而我将殖民在哪儿?我还在追问沙文主义,
几乎是疯狂之语,那是来自灭亡之地的一片落叶,
以为时光是愚蠢的幻觉,
正在随着信仰之风飘落,
几乎与乌鸦的黝黑一模一样。
2025/8/22
▌论虚妄
在黑夜里诗人才是完整的,在呼吸想象,
那么像不听话的小孩子,
一直站在黑暗的塌陷边缘,
在抛掷把苦难、羞耻和孤独,那么像生命的隐喻。
说吧,在有毒的汉语中排毒,
像在用嘴巴舔舐伤口,或在伤口上撒盐,
仍在承受着被撕裂的痛楚,
那只不过是命运的一次谬误,仍在用血液渗透黑暗,
从最黑暗之处走向黑暗的尽头。
或许,可以在词语的徘徊中认识真理,
即在真相的汉语中控诉已经蹒跚的时间,
可是,彻头彻尾的恐怖,
扒开了两只黑眼睛,再次夺走诗人的写作勇气,
在把我变成遗忘之物。
2025/8/25
▌不必用手抄本回忆我
早晨,风中的音乐流入耳鼓,
那是从头顶滑落在脚底,
恰似有两个音符被自己的废墟掩埋,
即是让我颤抖两次,一次是疼痛在第六根肋骨上,
一次是把时间堆在61号公路边上,
来不及让我细数一遍。
是的,恐怖的战争布满了我的身体,
使我在接受诘问:“为什么呼吸着黑色的空气?”
这样,反而封缄不了我的舌头,
一如我将诗篇赠予未来,
只是在抽屉里呐喊,只是隐藏着一把空椅子的边界。
不,请不必用手抄本回忆我,
请把词语用对,包括音乐和写意的影像,
在这世上没有一座灵魂的旅馆,
没有,什么也没有——
2025/8/26
▌那些窗花图案的记忆
请记住北中国的流放地,
并不在意谈论死亡和诗,二者是如此贴近,
那是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
在我的眼睫毛上留下的冰锥,像一首诗,
一直垂直于大地。
那也是他的影子在变成知更鸟,
在给我挂上诗人的身份牌,
在说:“诗歌中没有任何东西是给予的,
诗歌在和你相遇。”
是啊,我必须假装寒冬并不存在,
去矫正被死寂冻结的冰面,
像把呼吸印成窗花图案,在重温流放一词,
也敏感于二手时间的一个侧面,
在以流亡汉语追溯一份古老的声明,
那些窗花图案的记忆,谁也别想把它抹去——
2025/8/28

辑 六 苏醒的母语(21首)
▌几乎是时间的回音
在禁言令中,我找到说真话的办法,
从缩小的A4RevoIution开始,打开语言的枷锁,
愿意以沉默定义嘴巴,
但可以点亮白骨,燃烧着黑暗,
什么纪念碑呀,什么墓志铭呀都不要,
只要自由的人与事儿,在变成知更鸟的样子——
于是,当我拍动翅膀的时候,
一朵白云便变成了一座移动的巴别塔,
并让我感到世界是可怕的。
嗯,我是不可理解的白云与灰烬,
守候在语言的边界,像语言世界的墓碑,
不能给人类任何礼物,像可怜的世界不知道我,
在把说真话当成革命,
几乎是时间的回音。
2025/8/28
▌我要和自己说一点事儿
我要和自己说一点事儿,
从此以后我将和自己的影子生活,
在一面镜子中写忏悔书,
让内心的光泽,至少是有水银之白,
在与白银之白融成爱情,
即是狩猎女神坐在我的头顶小憩一小会儿,
相当于宿命的原因,
而冷凝的月亮和宙斯的女儿在订制一面镜子。
具体到一个上午的胡思乱想,
那是上半辈子和下半辈子,即将重叠成一个影子,
在迎接一面镜子的虚无,
犹如我为艺术而在摇头,每一次都有偏头痛,
却不让一面镜子做出答复,
反倒让三个影子一哄而散,
是的,我并不钟爱一面镜子。
2025/8/29
▌苏醒的母语
眼见得是正午了,我却像踯躅的一个乞丐,
停留在活人的一点上,
被时间打上绑腿,走不进中午的中心。
我很担心,那个患有败血症的女子,
不会在我的诗歌中活得持久,
因此而被恐惧所用,使我不能从秋天的山楂树下经过,
不能走进一片花园,不能穿过时间分岔的一条小径,
让我幻想山楂一样的酸楚,
让我返回到母语的黑暗中。
似乎是患上了母语的困难症,那么像说出真相的一个人,
那么像把母语充满血液的一个人,
那么像是在母语风景中报警的一个人,
在把仇恨母语的那些人当成流言,
总是觉得说出母语的真相是冗长的,也是厌倦的,
也是卑微的风景。
2025/9/2
▌未知的艺术家
对贪婪者待以仁慈,这是在午夜所读的诗,
这是安妮•塞克斯顿的告解书。
是的,那是未知的艺术家伫立在时间之上,
像时间的水平轴或垂直轴,
在把我带回信仰,使我加入时间内部,
并在左肋骨上留有裂痕,留有疼痛的呼吸。
而我却不能赞美空气,
虽然可以在午夜中央仰望星星,
但是,黑眼睛的疼痛还是比黑暗的天空大一些儿,
那么像钟表上的子夜集中营,
让我的黑眼睛无法吸附它,
让我见过从未比黑暗更加黑暗的事物——
是的,在黎明餐厅的稀饭吧中,
只有一张鸡蛋饼是水平的,却又偏向于失败的一边,
又偏爱上公道的悲剧——
2025/9/4
▌让这里没有空处
突然,我的泪水涌出来,
打湿了一个女子,不让我再为命运十难而感慨,
那么像一个女子选择的活法,
让我把她印在我的眼底,
那是她不再为工伤而计算赔偿,
而是以一生的灿烂笑容,淡出了苦难的涟漪,
已经渗入神秘的思想,在变成我的诗。
这是在爱的运动平息之后,
总是偏爱上一个星期天,挤在一个狭小的房子里,
用爱把这里充满,让这里没有空处,
足以溶解一百个孤独的夜晚,
足以让一百个夜晚明亮起来。
正如生长在黎明当中的果园,让山楂在山楂树上成熟了,
正如我们的一条小路也生长其中,
使我们遇见了年迈的城堡,
也遇见了天上的星宿。
2025/9/8
▌在非精神的郊区
我总是想要离开合心镇,
如同要抛弃陈旧的时间观念,跃身于希望之上,
却总是暗自沉于莫名,
怎样也无法被生活接住。
而我不是一个假人,
在非精神的郊区,看得见藏在傍晚时分的火种,
使我在幻城中发觉的某种信任,
那些亮起来的万家灯火,比被白昼鎏金的合心镇可靠,
比工作室的空气可靠。
也可以虚拟一次关乎真相的反问,
如同毗邻我的影子,
又对我施咒,使我变成时间的一个零头,
又模糊掉关乎我的讹传,
那么像一个文学博士痴迷于一个意象,
忙于忙碌,也忙于老去——
2025/9/9
▌美学片段
今天,读索伦•奥贝•克尔凯郭尔,
他像上帝的间谍,有些心神不定,精神恍惚,
在说:“过去,我只是一个婴孩。”
我知道,他是哲学片段,
却和地球的半径一样长,说起聚会的灵魂,
让哥本哈根也关系到我,
那是时间的安排,恰如主观即真理。
而我并不是真理,只是活在真相之中的一个人,
那是美学片段,
在以语言的嘴巴亲吻自己的伤口,
以为我的灵魂会从前世的记忆中苏醒过来。
是的,过度回想是危险的,
是的,我正在从北中国迈出绝望的最后一步,
正在穿越恐怖的两道门,
那么像微暗的火光,找到了自己的应许之地,
像灵魂的自由,意象的密码。
2025/9/10
▌我不能怜悯自己的影子
马上就知道,趋于贫穷的原因,
是乞求阴影的施舍,
却打不开低语的嘴唇,也提不出危险的问题,
使我的人生一败涂地。
更不需要解释,可以把人生赠与命运,
哪怕是凶年仍在行凶,
或在二手市场转卖二手时间,或对我狠一点儿,
我也要摸清坏蛋世界的底细,
让自己拥有一个离开坏蛋世界的理由。
当我懂得语言也有死亡率的时候,
我再次加入汉语的流亡,
犹如死亡的黎明在享用它的盛名,
犹如我穿过了死亡道场。
是的,遗憾的是我不能怜悯自己的影子,
我不是安慰剂,也不是遗产。
2025/9/11
▌无名的歌谣
最初,我处在语言世界的边缘,
像汉语的真相,从来没有被人说出过,
那是禁言令中的诗歌笔记,
那么像诗歌的种子。
此刻,的确有诗意从我的身体里涌出,
像无名的歌谣漫过了地平线,
点数着蜀葵,菜粉蝶,铜钱草,黑心金光菊,
从不相信落日的咒语。
的确,落日即是一个泡沫,
正在把我的身体当成残山剩水,没有动物也没有人,
那是我的个人义务,
使我栖居在爱的夜晚,并在守望着单纯的语言高度,
那是一朵星云,总是带着忧伤生长于内心,
带着我回家,仅此而已。
2025/9/12
▌每个人都会死的
每个人都会死的,
就像是查理•柯克死在自由的美国,
让死亡和美没有边界,让我唱起哈利路亚。
而我却不想在有国王的白昼里唱歌,
只想在夜晚的时间唱歌,
让祖国变成零点,让干渴的嘴巴吞下星光,
或把我变成神学,也等于零。
嗯,正如从前的我和现在的我都是真的,
我是第二个,也是第三个,
像自由的信徒,在相互追逐着,
仿佛是在变成未来的样子,在变成神明的证明。
好了,这些词语并不是魔法,
就像我的祖国连一个动词也没有,
使得自由的词语越来越少,
仿佛连诗人的墓穴都没有,太过分了——
2025/9/12
▌是的,我的灵魂横亘于未来
是的,我的灵魂横亘于未来,
你将抵达到这儿,让我接受你的样子,
你却比不上一张白纸白,
在用某些词语唠叨着,
那些涤罪所,累人的忧郁,梦的巢穴。
仿佛没有被命名过,使我完全是时间的歧义,
习惯了思想从不等待我来,
也不会把我和时间的地点束缚起来。
难道这不是神奇的安排吗?
请你睁大眼睛看我一眼吧,因为未来只有一个出口,
在语言世界幻想着你的样子,
像详细的叙述至少是这么恰如其分,
我从未来过这儿,
而你却来到这儿——
2025/9/17
▌被明亮的谎言说明
在累人的高处,我的忧郁像一朵星云,
在你喜欢的黑暗中,
像世界的真相隐而不见。
看啊,不需要你惊讶,
我的孤独就是在精神荒原上的一盏孤灯,
被明亮的谎言说明,
在死亡的黎明中冲撞着死亡,
几乎是难辨的符号,像信仰的重负之物,
已经与张志新和张展相似。
而我不需要明天的审判,
只是一个缪斯,在让暴怒的嘴巴像世界的洞穴和深渊,
埋葬掉被谎言驯服的真相,
死给真相看,如你的枯燥忏悔不能救赎自己,
如我看你的时候就想到窗户,
就想到玻璃监狱。
2025/9/18
▌海水的滋味
我伫立在海水的滋味里,
金门被我在日出中指出一抹鲜亮,
仿佛是天边的火焰,
燃烧着我,而我只是火焰的感受,
厦门是我生存的隐喻。
嗯,九月的厦门让我懂得做一次椰林意味着什么,
即是海风的部分,也是整体,
就像是我幻化在一片海滩上,
认同沙浪也是海,让浪花绽放出诗意的真谛。
试想,我是否说对了,
即可以企及自己,我的生命状态已经不由自已,
正如我将海岸上的一块礁石铺入海底,
将自己馈赠给台湾一词,
像馈赠被现实耗尽,
如同一枚海水珍珠。
2025/9/19
▌坏舌头
在陈嘉庚纪念馆中谈起康熙大帝的书法,
一下子就让我变成了坏孩子,
像康熙被我鞭挞了一顿,
像被我抽打坏的一个陀螺。
我知道,谁也不能落入功名的圈套,
皇帝也有痛苦和原罪,就像书法中写错的一个字,
不足以充当真理。
嗯,还是看一看何绍基的操弱冠之礼吧,
不可以承担那么多重负,
却能够把秀才拜奉朝郎写小了,
不得已与世风言行相附和,
也可以被纪念馆所遗忘,
也可以变成民间思维尽头上最松散的句子。
2025/9/20
▌传说并不遥远
鼓浪屿的鼓声是被谁击打出来的?
传说并不遥远,
已经是近在眼前,
并让我们在郑成功雕像的高台上伫立许久,
感觉到在海水中的该休息的都已经休息了,
就像对面的台湾睡在水中,
并在余光中的诗篇里做梦,
于是,我们就有了海的灵魂。
一定是要继续说梦话的,
那就说起小时候的圆顶罗帐,犹如星星一般的细孔,
可以让我们窥见风铃被风吹响,
从小时候就向往鼓浪屿,
从小时候就头枕着失眠的台湾。
2025/9/21
▌语言逻辑的直呈
从北向南来,让我穿越记忆的丛林,
来到陈嘉庚的墓前鞠躬,
此时,爱国主义是通透的,
不管它是不是真理,不管它是不是时间,
只管在海风的喧嚣与鞭挞之中,
让我变成蓝色的裸体,让我体味到海水的滋味——
是的,如果我也能够组成海水的部分该有多好,
那么,我就会成为华裔,
就会照料好祖国一词,
就会把一块海礁石抚摸成丝绸。
可惜啊,这只是语言逻辑的直呈,
只有翻译的留白,远不如一座墓碑,
使我望文生义,
在把我念成诗人。
2025/9/22
▌土楼小记
小悲与狂欢的厮守,让我想到土楼,
那么就走进土楼吧,
也可以登上土楼瞭望曾经的某段旅程,
遍历过往的思路和心路,然后就从土楼上走下来,
便可以自称是土楼的主人了,
便可以在其中穿堂走室,
有时候,便倚着一个柱廊瞭望一下天井,
让天井变成自己的眼睛,可以兑换太阳或月亮。
这是1860年的白昼或夜晚,
正在一把竹椅的椅子背上折叠着,
正在空想起我的到来。
我来了,那么像从前曾经拥有的秘密将在此刻揭晓,
而我仍是人间的烟火呀——
2025/9/23
▌在芙蓉湖畔
木棉花盛开在厦门大学的校园里,
那么像学术性的,
竟然在全是绿色的事物中抚慰着我的眼眸,
犹如芙蓉湖水。
此刻,我站在芙蓉湖畔想起我的大学没有了逆转的时刻,
便从心中升起一片雾,并倒影在芙蓉湖里,
这样也好,使我读到了我的失格,
使我远不及我的诗。
哦,我正在演化成厦门大学的样子,
如果我是芙蓉湖中的一朵睡莲该有多好,
如果我是芙蓉湖的一只黑天鹅该有多好。
哦,我已经朦胧成芙蓉湖中的一座岛屿,
像乳草一般随风蠕动,
像在返回我曾经失去的——
2025/9/24
▌神性的祷告
此刻,我站在一个广播喇叭里,
听见战争的呼啸声,
那么像我的肉身在炮火中炸裂,不再有错愕的嘴唇。
是的,一个画面被永恒镌刻,
并写下繁体字:金门在此哭泣!
而残酷的啼鸣终将被赦免,
在让血锈流向过去,犹如同胞终将见证这场结局,
像枪口被古老的宣言控制。
谁将告诉我什么是沉重?
是遍地的炮火和漫天的飞机在亵渎水天一色,
在亵渎耳朵、眼睛和嘴巴。
而我什么都不需要,只想和自己随影而行,
并和一座岛屿一起生存:有知更鸟和太平鸟,
也有慈悲和真理。
2025/9/25
▌爱情的一种例外
噢,忽然想起玛琳娜•茨维塔耶娃的来信,
“我爱你,想和你睡觉。”
那是九月的意外,
令人担心,被掏空民间词汇没有歧义,
不,那是一个涤罪所在让孩子们游戏其中。
嗯,九月总是把身体翻译成爱情,
总是把嘴巴翻译成天穹、洞穴、山谷、深渊,
让热爱抵达最荒凉的地方,
或被诗人命名,或在漆黑的夜晚嘟囔着什么——
终于可以说起法语的原因,
那是小别后的涟漪,只有从过去产生未来。
(Et ce n’est que le passé qui fait l’avenir.)
是的,只要秋天说一声:好的,
我们便会说出爱情依靠例外,
便会让一只知更鸟去做先知,
去说起前方仍有爱情的一种例外。
2025/9/30
▌还有这种事吗
是的,我不会说匈牙利语,
而弗朗茨•卡夫卡会说,
那个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兹洛也会说,
证明我得到了匈牙利语的力量。
有人说:“匈牙利语和德语及俄语没有亲戚,
那么像拉丁语的异类。”
而在灾难和恐怖时代,
这种富有远见的语言表述,使我不应该感觉陌生,
于是,我在反抗忧郁,
在排弃汉语之毒,从合心镇开始洗心,
让盐碱地的第一个雨滴落下来,
之后在秋天里结霜,类似与汉语之毒唱反调的人,
类似被大萧条冻醒的人,
在说:“还有这种事吗?
从此被修订的仁慈关系被翻译成瘾,
在与汉语变得密不可分,
因此,有人在打听我在哪儿?”
2025/10/10

▌恐惧的对手
我不是睡前的读物,而是沉默的尊严,
在暗夜中对抗黑暗,
已经让它们的脸变得冷漠了。
这不是哲学的深度,依然是深渊在复制深渊,
同样是在抵抗时间,
而谁是片刻?我在有毒的汉语中排毒,
在让裸体的语言从零点惊醒,
不是用嘴巴说话,
而是以线性的语言进入耶稣所仰望的一座拱形大厅,
那是纯粹的神学院,
正如塞缪尔·贝克特的回答:“多么灾难啊!”
当这种愿景在我眼前敞开的时候,
我将产生在这里,
却对疯狂的世界说一声:要缩小的恐惧,
我是恐惧的对手。
2025/10/11
▌想她总是许多
还有一小时想你,在这么冷的天要加衣,
不要在冷风中受寒,
你已经高烧38度令人心疼,
而我却被惊醒在堕落的边缘,那些厚黑学呀,
没有一句被人理解的人话,
几乎都是被放在拜金主义的语言,显然都是垃圾。
我那个得了败血症的女人呀,
得不到工伤的抚恤,还要接受犯错的恐惧,
仿佛是生命的火焰已经到达了熄灭的一刻,
使我内心充满了野性,妄想与刽子手同归于尽,
哪怕是被火刑烧死的乔丹诺·布鲁诺——
请允许我在一小时之内想你,
请上天帮助我那个感动大地的女人,
让她在我的内心中永久地活着,无论是不幸还是幸福,
无论是被命运分开或重聚,
我都会像最初的那样:以灵魂可怜肉体,
让她美丽在灿烂的星期天。
2025/10/11
▌没有线性的情节
在贫穷之中忙碌的人,
使我富于爱,也富于悲悯和祈祷,
或用语言联结彼此,
也从不拒绝此种举动,虽然是幸福很少。
曾记否?我说过的大萧条,
而今已经是一语成谶,
正如都灵之马的末日叙事,
被贝拉·塔尔剪辑在电影中,
有被捕获的时间,也有她是火焰的过时偶像,
轮不到我来获得、占有或保护——
好吧,贫穷的美学仍在为富裕而战,
那是多么灾难的事儿呀,
正在希望的荒谬之地蔓延着,
那么像没有线性的情节,让我面对着时间的长镜头,
即是转身离去的男人,
即在结束循环的救赎。
2025/10/12
▌虚假先知的诱惑
在下午1.30分钟落笔写诗,
记录一个正午是不可或缺的时间坐标,
在把我当成反对坏蛋世界的一个人。
当然是虚假先知的诱惑,
当然是让我写下关于新野蛮的诗篇,
在把不幸的虚妄当成哲学背景,
在让太阳把我带到灰烬的边缘,
像出轨的傍晚,在渐暗和熄灭的冷却中怀疑自己。
那是谁呀?那是不是时间的循环幻境,
那是不是坏蛋世界的故事——
而金太阳并没有说出真理,
只有我是自作多情的,在变成诗歌的传统,
在渐渐变成亵渎时间的一个人,
在说:“我在反对病态,失眠和死亡的执念,
也告诉光凛,我已经把它写下来。”
2025/10/13
得知我在反抗恐怖,她就走进秋风中,
像被冷风吹红的五角枫,
被装入一个国家的沉默面孔中,
那么像十月的一个早晨,
在勾勒一种寒意,在堆叠沉默的故事。
那么什么是风的囚笼?
那么就举例说明吧,禁言令在封锁小道消息,
那是神秘主义的本能防御,
使我难以说出风言风语的新鲜事。
因此而绝望,而绝望却一文不值,
竟然是卑微的洞察,总是使我跌入语言的核心,
仿佛是跌入汉语的深渊,
在学习异国的语言也是语言,再把文学改编成电影,
也将她的样子当成人为订制,
其中那是为细微之美而设定的一个角色,
那是十月从句。
2025/10/14
▌失语症
我的恶魔深藏在诗行中,
那么像蜥蜴的变体,从我的皮鞋尖上爬出来,
谁也无法描述此物。
好吧,给人们讲一个小故事嘛,
不,此刻没有故事,
只有秋天的天气预报,拖欠给天空的一朵浮云,
却不能反抗忧郁,在把我变成忧郁的人。
像我患上失语症,完不成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任务,
例如:我在延迟无聊的状态,
在宇宙的虚无主义重压下,
把灵魂当成一部电影,在转换成缓慢的悲剧,
在拒绝死亡的执念,
并不懂得我即是目的,
只是日常之恶,只是精神崩溃的轶事,
只是末日叙事。
2025/10/14
说起落俗而欢的世界,
我就想起钢琴家在演奏单纯奏鸣曲,
以为我是反对坏人的一个人,
然后在和一个女子对话,
在说:“我是刚刚从鼓浪屿岛上回来的人,
又感觉到北中国的寒冷,
又在汉语中造句,那是来自流放地的传统。”
是的,我必须说真话,
哪怕我是一个聋子,也是一个坏人,
也要念起两次咒语,让咒语逐渐消失成为耳语,
说不定正是文学节目。
好吧,我再把文学改编成为电影,
再反对坏人的影子,在远离神话的挣扎或救赎,
并在拒绝使用符码,几乎是一个人,
这是真的,就足够了。
2025/10/15
真的想从生命的皮囊中溜走,
丢下草渍和霜露的幻化,在远离家庭的巢穴,
远离忧郁的控制,冗长的偏好。
嗯,那么像疤痕在演绎陌生的故事,
让病疴隐藏在一道裂缝中,
不能用双手抚摸,想必那是一匹以梦为马,
无法像白云那样在空中逸然飞跃。
嗯,我是人为定制的从句,
正在被秋风的舌尖卷起,正在用火焰点燃褐色的裸体,
然后是剥去寒夜胞衣,然后在说月亮也是人。
嗯,我将会拉上所有的窗帘,
让我像弗朗茨·卡夫卡一样,让月亮消失在城堡中,
让这个世界显得多余,
那么像以梦为马的后缀,
几乎是我的马厩。
2025/10/16
也许,我正在步入老年,
已经没有权利返回中年,只是懦弱的一个人,
在以满脸皱纹和花白头发迎接自己,
在说:“我在用死亡的嘴唇亲吻我。”
别说我是自恋,
我几乎是乌有的却被限定在一面镜子中,
在以美学理解虚构的时间,
总是把虚无主义推向极简主义的终点。
好吧,我还没有过完我的一生,
却不想纠缠凡人之恶,而是想作为黑暗的拐点,
总想摆脱滑稽而耻辱的行为,
停止救赎,让大师脱离肉体。
此刻,我跌入灾难的世界在享受折磨与窒息的快感,
在接受恐怖与死亡的转换。
2025/10/16
浪费一次虚构的时间,
带走定语的荣耀,而谁在设定语言的边界?
说吧,汉语是破碎的,
在十月十七日上午十点钟写下备忘录,
那么像一种屈辱在照料被浪费的生命,
由不得被诗人代替。
虚构的时间仍在和幽灵低语,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
让我一声不吭地在合心镇掉眼泪,
让我哭着用旧的名词或地名,
那么像命定的零点轮回。
而我是反衬的一隅照,再一次把我供奉给黑暗,
却不打算相信万宗归一,我将在黑暗中研究黎明,
我将独见晓焉,就这样吧——
2025/10/17
多么古怪的想法呀,
我在诗歌中隐身,几乎是坏蛋世界的黄金老虎,
在某个夜里充当一束光的编号,
那么像一盏人皮灯罩,
那么像一粒尘埃在漂浮着——
也像是执拗的回忆,忘不掉我和自己的对话,
在说:“而我愿意拯救死人,
在把自己的身子骨当成死亡的空坛子,
让死亡的时间迸发出火焰。”
同样,我也把坏蛋的世界送进死亡的空坛子,
并且运用二乘二的数学法则,
解开五个谜题的结果,
那时,我将在老虎与天使之间随心所欲,
那时,我即是苟活的疾病。
2025/10/18
掩面而泣的人啊,
把对一切生灵的怜悯隐藏在两个手掌心,
让泪水淹没命运,
再让正午的太阳披上丧衣,原来那也是一块石头呀,
不需要死去活来的心痛。
不,不说两个让人心疼的人是谁了,
只让我做一次瞎眼的乞丐,
抱着一个空饭碗乞讨三次,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我厌倦了山楂的暗红色,
也厌倦了葡萄滴落的紫眼泪,
一直在让我们拼命地寻找着什么,
而我们却没有九条命,
可以逃过无知的冬天,寒霜又在涂抹满脸的深皱纹,
那么像W·B·叶芝一无所获的爱情,
又被寒冷的苍穹弄丢了。
2025/10/20
太阳像早晨的借口,说着古怪的想法,
类似于米兰·昆德拉的主题,
一个男人挖出自己的一只眼睛,
想亲眼看到自己的眼睛,
而自己的眼睛并不是天空的眼睛,令人惊讶。
此刻,我已经失智,
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早晨的片段一共是半小时,
肯定了艺术家的耳朵,
甚至说是语言世界的蜗居。
于是,我听到了辰时五点的钟声开始阐述,
事先说起家庭巢穴发生的事儿,
一切都带有沉默的色彩,
仿佛是嫁接的语言世界,在分岔的时间上渐行渐远,
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说出来,
只有我随着语言的移动说起该死的自己,
或去追赶别的事物。
2025/10/21
是谁把手伸进伤口里抓我?
让我跑进冰冷的储藏室,
只剩下一根骨头,以为是白色的食品,
然后是混乱的凉意。
而我不想在储藏室中啃骨头,
这一次,我要把自己丢给极地的一个世纪,
试着匹配白银,
于是,我在以白云描摹天空,
一开始就像以梦为马在主动交出自己的地盘,
活像是失败大师,
让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在冬至日哄着我安睡。
哦,沃罗涅日已经是一座空城,
只有前面的影子与我同生,
反倒再一次在死亡的忘却之中消失了,
像毒面包饿死的诗人。
2025/10/22
借一句诗歌说话,却深陷在寒风的漩涡中,
不及罂粟花蕊的火焰,
像二手时间的悄然溜走。
而谁是北中国的诗歌大师?
那么像萧瑟的回忆,匍匐在冬天的旷野上,
又跪在被冷风解开的大衣纽扣上,
刚好是荒凉的一个推测,
在把一个名词放在我的胸口上,
仍在目睹一个黑太阳在放大我的图样,
仍在荒野上停留着,自然是没有故事。
首先是我活在生物内部,
之后是我的第二版本在描述哲学背景:白天和黑夜,
犹如它们之间的哈欠,将我沦为它物——
是啊,可谓是世易时移了,
在红太阳躲藏下去的时候,竟然让我竖起红耳朵,
在说:“也罢,也罢。”
2025/10/24
你听,谁是中天中的唯一?
在那里有谁在学习有灵魂人的本领?
也许你愿意听一听。
嗯,费·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骂白痴,
更像是在描述一个神奇的国家,
那是彼得堡的傲慢和势力,
总是精于彼得大帝式的算计,骨子里也藏着吝啬鬼。
去欧洲吧,忘掉彼得堡的空洞,
就像忘掉空空的一身皮囊,
把二二得四的公式带进泰晤士的贫民窟,
丢下孤独去爱具体的人。
是啊,人不是在哪里都能够书写伟大的同情,
看啊,第二空间是何等愚蠢,
有天葬,有遗传来的不适,
还有勉强称谓人的某些心理缺陷。
2025/10/31
▌也有了把灵魂带出人间的想法
说吧,让死亡忘记我,
也有了把灵魂带出人间的想法,
像活人说话的语录,还在说着人无常,
像纸江山夺走的希望面孔,
即不是浑身披着盔甲的人,也没有上帝之名。
其实,我也不是发光之物,
怎么也弥补不了后悔的一桩事儿,
仍在睡梦中印证不了自己,曾经在黑暗中的自由呼吸,
仍旧处于午夜零点的无知状态。
可我还是一团火,像在午夜圆寂的灵魂,
没有人的怜悯之心,
犹如一面黑镜子使得黑暗降临在帝国的上空,
使得人间的一切都变成枉然。
2025/11/3
我是一无所知的人,
正如得不到美德庇护的苏格拉底,
在与自己道着永诀,
而谁是古希腊的呼吸所在?
那是某个世纪的黑色尽头,让我在北中国继续谦卑,
在用还不明了的心灵等待日出,
那么像流亡汉语的流产状态,
仍旧以充血的眼睛瞭望着无尽的冬日,
犹如充血的黎明。
正如我将死于黎明,在读着自知其无知的格言,
并随着日渐转暗的汉语,
说不出我在哪里赎罪,
像不明真相的雾霾弄丢了人之气味,
再次被二手时间发现——
2025/11/5
今天是秋天的劫数,仿佛生物没有了生殖,
被一个冬天的冷冻结了,
让恐怖成为冰天雪地的反光。
不必等到四季轮回,可以写一写立冬的日子,
那么像革命或政变的街头巷议,
反而坦言地说不是背叛。
忽然,我发现菜市口与谭嗣同的告别,
败落的不止是菜市口大门,还有市民走过去的默然无觉,
没有一张嘴巴在向他认错,
包括菜市口一带的万家灯火。
是啊,辛亥革命的纪念碑那么像是自吹自擂,
只相信未来的愚蠢之物,
反而使得不受怀疑的词源学没有上限,
总是得逞于历史光辉的盲目之白,
却以灾祸著名。
2025/11/6

辑 八 先知的罪犯(20首)
假如与某个诗歌大师的灵魂相见,
我会不会忘掉他已经死了,
也会让他知道我也快死了,
死于某个冬天,
那是沃罗涅日的暴风雪堵住了冤魂的嘴巴,
将死亡当成人生的标准答案。
嗯,如今的合心镇面对着虚空在打瞌睡,
却看不见我徒步穿过合心镇,
在败血症中合并着发热、咳嗽和腹泻的症状,
仍旧踯躅在愚蠢的蓝光中,
还要步入忙碌的工厂,
仍在轻描淡写地提及生血宝的中医疗法,
宛若冰冷而静止的一俱僵尸。
是啊,我已经枯萎成带着黄色面具的一个稻草人,
在为爱哑然,在以流血祈祷,
却被暴风雪以闲谈的借口拖延得喘不过气来,
又被虚伪的雪花甩开。
2025/11/10
平庸之恶是如此真实,
试图将我包围其中,
像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说起的一个玻璃瓶子,
在把语言当成界限。
而我不能撒谎,也欺骗不了全世界,
只能以人的名义做一次逻辑练习,
并不需要命名,也杀死不了一只苍蝇,
在把苍蝇的痛苦渗入前额。
正如我的如是说,从未孕育过未出生的生物,
那是灵魂尚未抵达的地方,
而灵魂绝非是灵魂,而是我穿行于世界的异己,
被动物的嘴巴陈述,
正如离弃一种部落,
几乎是从荆棘丛中脱身的一头野兽,
属于语言转渡的一页——
2025/11/11
时间把我浓缩成一个人,
而时间是虚构的,使我迷恋于想象的印记,
那么像汉语被翻译成拉丁语译本。
谁会知道呢?我会把德语和俄语钉在一条石板路上,
写满了被流放的名字,
犹如玄学迈过死人的身体,
没有意识到我在恨,我在爱,我在长大。
现在我的位置是时间之矛,
不知道为什么要跌入空洞,被灵魂唤成没落,
真可谓既不是抵达行程尽头的太阳,
也不是动物僵固的一张苦脸。
的确,我认不出我来,
我在虚构的时间圈套中探出头来,
满脸沧桑的样子与W·H·奥登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诗歌的皱纹,不是吗?
2025/11/11
礼拜四,像一口棺椁在追赶我,
似乎是我的葬仪,
将我藏匿于诗歌中,让我在灰烬里三缄其口,
在一瞬间变成神秘之物。
哦,我不需要将诗歌的尸体停留在黑暗中心,
总是在零点钟寻找逃避的时刻,
哦,我不是时间,而是时间的劫难,
宛若将自己的好运耗尽。
完了,就完了吧,我从不盼望天堂也不恐怖地狱,
类似于礼拜四没有危险,
从来不以解毒剂渗透过精神的纸面堤坝,
总是把礼拜四的一口棺椁当成喜剧,
例如:以人就是人面对民谣,
一半是愤世嫉俗的无畏,一半是桀骜不驯的骄傲,
从来没有既定路径,
从不在乎一场葬仪或永恒的救赎——
2025/11/12
我不是末等人,不会放过每一天,
在写诗歌笔记,在每一首诗的末尾标注时间,
那么像活过的一刹那。
哦,我知道时间是扁平的,
没有虚构的维度,无法接受真假混合,
正如我不是末等人的推测,
曾经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故事中发生一次。
而百年孤独仍在用泪水浇灌怀念,
在说:“别等了,从今天开始。
因此,沧桑的如是说把记录引向冬至,
在一朵雪花上描写父亲过冬的样子。”
近似于死亡和雪花的相同寓意,
也把我排列成末等人的悲剧,
以北方狼的幽默说起先有吃的,后有道德,
又踩着月光的脚步消失了——
2025/11/12
▌先知的罪犯
用时光的三片树叶,
把脑海中的喧嚣声清理出去,就像赶走鸟鸣,
而我仍然是我,
虽然被死亡执行了缓刑,
双手却被水泡束缚,那么像十万个为什么。
放弃吧,排比句复活不了大海,
也复活不了搁浅在沙岸上的一条鲸鱼,
所以,我在描述一滴水的半径,
每一天都这样说:“再活一天。”
就像赫尔曼·黑塞每天清晨在看日出,
看见先知的罪犯又读起克林索尔,
让自己躺在自己的手掌心中,
像把生命浓缩在一个核桃里,
在说:“人不是为水而降生,而是为大地降生。”
那也是把十个指甲的味道传递给我,
让我在秋天之后,带着三片树叶排队逃离——
2025/11/13
▌难以启齿的对话
那样的话,必须用耳朵错过它,
正如弗朗茨•卡夫卡那么像一只甲壳虫,
让我一时语塞。
是啊,让我的耳朵静止下来,
让语言失去重量,
而失重的语言带着病症总是在人间失格,
那么像难以启齿的对话。
此刻,危险的匈牙利语又说起撒旦探戈,
几乎是直抵黑暗中心,
又让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兹洛将我带回应许之地,
几乎是最危险的敌人,
在把流亡的汉语当成诅咒,
在说:“让有毒的汉语在黑暗中心转一转,
我虽然无法分辨出语言的气味,
但是活着有毒的符码正在变成永恒的黑暗之轨。”
而我只想丢下这种本事,
接下来说:“你甭对我说了。”
2025/11/14
▌伤心的时间
坐在电脑前,忙活着拷贝有毒的汉语,
却总想把工作销号,
却总是抓不住应得的一鳞半爪。
而我仍旧被面包说服了,仍旧将自己置身于办公桌旁,
相当于被死亡的同行磨损着,
一边在铁皮火车停留的小站上被滞留着,
一边像电焊工那样在焊花中修补着钢铁,
恍然是保罗•策兰的一张脸。
而德国的一张脸又变成中国的一张脸,
好像是一张脸在抄袭另外一张脸,
那是伤心的时间,不能在诗歌里另当别论,
总是喜欢追赶一枚硬币,却无法使我加入时光的盛宴,
依旧倚在一把空椅子上猜想着养老金的样子,
或我的样子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或我的梦想又怎么样了——
2025/11/17
▌寒衣节所见
看啊,我的灵魂从汉语的牢笼里逃出来,
感觉到寒衣节的寒冷,
却被一个女子发现,
那是该隐之印使我在人间失格,
又使我纵身跃入未知。
呀,她却在我的灵魂所归之地叩问我是谁,
她又把我称为seIf,
她又朝着早晨光明而清澈的方向望过去,
于是,我走出自己的躯壳,
在以枯萎的芦花点缀真理,
也把眼睛称为大海在说:“把太阳融入大海。”
而在此刻,我试图谈起形而上的太阳,
无需滴血认亲,也无需冷却或热烈,
正如心灵地图的终极奥义,都是栩栩如生的PERSONA,
正在把太阳凝望成一面镜子,
却挽不回时间,只是得见于明日之我仍然是我,
习惯于笨拙的扭曲——
2025/11/18
▌悲怆交响曲
听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
像没有结束流亡的一朵浮云,
再一次把我带到这儿,
像把我的脑袋锤入苍穹。
而北中国的雪仍像往年一样在下着,
完全让我在寒衣节中冻死过去,
像一个纪念碑,却比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更加瘦小,
只不过是诗歌的一个影子,
徒然地通过俄语和汉语的饶舌而跛向流放地,
那是一片缟素:没有猎人和他的女人。
再说一说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坦姆那个女人吧,
在背诵不能停止双唇的翕动,
在请求死神的缓刑,也在说:“不。”
和我的女人一样,在暴风雪中只剩下轮廓,
在流亡的汉语里倒叙,说我是北中国的一个意象,
也在用自己雕塑我——
2025/11/19
▌我的注释
——而我总想在灵魂的一瞥中活下来,
正如我是灵魂的过客,
从一滴泪水的某个侧面流向一条街衢。
(如此可见的嘈杂,只是真空城市的伦理破败,
几乎是忏悔的片段,或此或彼。)
——瞧,美德仍在注释我,
或是郊区的完整生活,边缘着最后的秘密,
让我的诗篇毗邻于田野,
那么像乏善可陈的风声总是在播散死亡的齑粉,
总是以一切所是的名义,说起与希腊古城相同。
那么像诗歌的暗示被带入沉默之地,
常常因为我在冒充诗人而被引文,
为了被血液牢记,仍在栖身之所描摹着过度的想象,
或去向腐朽借取失眠症,
或去兑换一个人的生活范本,
或在语言世界设置某种赘述。
2025/11/20
▌冬天的挽歌
——让我掉眼泪的人,让我还活在人世,
好可怜呀,只剩下苍白的一张脸,
终将被死亡遗忘。
不说了,不要埋怨生活,
把生活定格了五千年,
犹如奴隶和牲畜都在祈祷平安度过寒冬。
哦,曾经的单纯和孤独又一次来到冬至,
还是让我哭了许久,
最终还是把汉语的疼痛弄丢了,
感觉仍在锁骨和脖子之间,怎么也打开头脑的枷锁,
那么像黄种人的沉默,
突然跌落在暴风雪的中心。
哦,让我备好死亡的粮食吧,
同样以饥饿的气流吹空北中国的流放地,
似乎是人妖的悲哀完结——
2025/11/22
▌同样的
从生到死,我都是失望本身,
在为人类的卑微而心碎,
仍是天才的勤勉,那是在星期天和自己交谈,
只是从悲哀中获得功劳,
并与诗意比肩,或把诗意从身体中抽离出来,
同样是偏向于流亡的汉语。
嗯,我在英语以外认识到流亡的俄语,
同样是白银时代的狼藉,
几乎是在俄罗斯家喻户晓,
在让死于沃罗涅日的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
再把分期的死亡分发给中国北方,
同样使我感到俄语和汉语的肮脏。
说吧,说吧,我已经腐烂至极却在向生活请教,
正在承认自己是有罪的,
正在末日的绝望中抒情,
正在把自己从最愚钝的汉语中解放出来,
同样承认死亡发生过两次。
2025/11/24
▌时间的魔术
要说起画蛇添足是属于时间魔术的那一种,
为什么呢?因为时间是虚构的,
那么像在我脸上生长的小疙瘩。
而我并不是时间所做的,并且不怀偏见,
并且把自己从语言的边界上带走,
不能承受生命之轻,
先于米兰•昆德拉忘掉捷克斯洛伐克,
不再让人们抚触诗歌。
给信仰戴上一顶风湿帽子吧,
也让牙疼的人理解火钳,
即使是拔掉腐烂的坏牙,
也无法把自己嵌入空洞的神龛。
是啊,我的皮囊依然在遭受落日的暴行,
依旧在给一双空皮靴系鞋带,却充不满睡眠的气味,
依然是在用数学把美学变空。
2025/11/25
▌与记忆相反
与记忆相反,荒诞的一天又开始了,
抑或是凌晨两点钟的一劈为二,
那人在用手机聊天,
以为黑夜的反光已经把我吞噬殆尽。
而偏向一边的家庭生活肇事者,
又被猜忌的一只花猫叫醒,
后来我变成了成熟的约伯。
算了吧,我愿意在若明若暗中失忆,
愿意用一副陌生的面孔做盾牌,
栖居在没有敌人的屋檐下,
除了点数着点点星光以外,还要点数着人间烟火的微光,
还要复活灰烬上的火焰。
犹如我加入死亡的黎明,总是以想象为生,
一眼可以洞穿迟钝的身体迷宫,
或回到镜子、床铺、电话和厨房的浓汁中,
或这就是我,或这就是你——
2025/11/26
▌私人叙述
哦,体检报告来了,
葡萄糖:8.90mmoI/L,肾结石,胆囊息肉样变,
如此样变,像用罪恶把身体充满,
像用头颅丢开人形。
接下来是私人叙述,
那么像耶稣在说:“害虫不死,火焰不灭。”
可是,贪婪的学习学问,
仍在把我当成甲壳虫的试验品,
像在一张窄床上触摸它,而它的后背仍在着火,
并让我给它盖上弗朗茨•卡夫卡的床单,
使我迷恋于生死共存之物——
可是,只活过一次太少了,
我将轮回的盲目之轮转动三次,
让我在补充说明:悬挂在地球上的面具或火车头,
皆是赤道线上的只言片语,
皆是落日中的不义。
2025/11/27
▌以冬天为序
我承认,写作是语言的高级练习,
但是,需要用逻辑学解读汉语的霜白,
并以冬天为序,日渐趋于在糟糕的空气中,
竟然是让奇怪的命运如此发生。
北中国的暴风雪只留下一条红尘极路,
仍是把我交给了雾霭和混乱,
总是与黑话纠缠不清,正在把温暖的汉语冰封起来,
在说:“你与白头翁并不相配。”
是的,汉语的信使又把我带到文明的边缘,
让我负笈求学于俄语的晚收,
比如借用红色公爵之口说一说语言的另外一种动机,
在抱怨汉语难学,或让白银有色,
那么像野性的白云,几乎是汉语的警句,
在这里总是那么多。
2025/11/28
▌我在自己的诗作上作恶
蒙上眼睛,不要说话,
不洁的嘴巴和不洁的眼光是如此相同,
总是与邪恶纠缠不清,
正如汉娜•阿伦特所说的没头没脑的迷茫,
还在和平民讨价还价,
还在背诵空洞的真理。
正如我在自己的诗作上作恶,
不是由于悲伤而是出于忧虑,
总想用一双手推开大地之门,
拿走死亡的一把钥匙,
在12月1日星期一把火灾的殉难者转入地下。
那么像用潜台词的废墟把自己掩埋,
试图用香港大浦的火灾在说:“那边没有敌人。”
没错,我在把自己推给某个角色,
宣称自己戴上诗人的徽章和冠名,
便可以代表钥匙,
代表锁,代表门——
2025/12/1
▌把世界加上一个零
在早晨10.30分开笔写诗,
把我当成死亡的角色,
如同死亡的遗民,不想被任何语言阐述。
这样也好,把世界加上一个零,
或把自己封闭在语言的一个字母中,
包括量子力学说,那么像与世界的自言自语。
这样也好,我不打算为自己命名,
只做无家可归的思想者,
在把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学当笑话,
在说:“时间在点数着我们的年岁,
却在世界之外依然是天命。”
还好,我只有置身于一粒尘埃的算计中,
偏偏喜爱上头顶的一层白霜,像拄着拐杖的一个老人,
仍旧在一个零点的公式或曲线上行走,
不必写上我的名字。
2025/12/2
▌不可以这样再问
深藏内心的见地,不如说是上帝的眼睛,
仿佛看见我仍是一只甲壳虫,
仆倒在弗朗茨•卡夫卡的一张床上,
在指控自己的别名,又被挪出语言的边界。
嗯,我也不知道我谁,
姑且从人类的公分母中裂变,
用语言为舌头纠偏,从不使用拟人化的词语,
让灵魂死于一个皮囊,姑且做一个谜。
不说了,把死亡教育说成厌世也好,
说成道德癖也好,说成逻辑学也好,
那毕竟是东拉西扯的事儿,显然是人们死过的次数,
显然是谎言在伪造人。
哦,只有我在审察自己的愚行,
在问:“我将如何能够看见自己的内心之物?
或什么样的语言才是美学的经验?
哦,不可以这样再问——”
2025/12/3

辑 九 私下流传(19首)
▌今天,我对自己没有任何说法
我欠下父亲的东西太多,
包括我,而我只是父亲留在人世间的遗作,
仍在写诗,还在经验危险的世界。
今天,是2025年12月3日星期三,
又把哲学置入秘密,仿佛是时间批发的低语,
却无法评判我,所以我试着取下自己的面具。
这样也好,也可以给我七十二个异名,
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灵魂,
像费尔南多•佩索阿从来发现不了自己,
总是想埋葬未知的部分,
也不想赎回那些丢失的东西,也不想复活自己的秘密。
今天,我有些厌倦了,
今天,我已经感到自己无用,
今天,我已经明白自己并不存在,
今天,我对自己没有任何说法——
2025/12/3
▌时间的幽灵
大地的伦理,越来越像人们的絮叨,
像查尔斯•西密克那个乡巴佬,
在严酷地带发声。
真的,我和他极其相似,
仿佛是黑夜的两块墓碑,都是被恶梦魇住的人,
在明与暗中嬉戏,
一起患上了失眠症,是那样的独一无二,
好比是故事或谜语,在变成时间的幽灵。
不要说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隐喻,
镜子里并没有公民身份,
我总是担心逃不出田野的幻觉,
或被逻辑学框定在语言的世界中,
又弄错了生活,在说:“请不要把灵魂向外敞露。”
瞧瞧吧,我从不指望来信,
听上去只是一根草儿在说了什么,
一会儿说起风声的失控,
一会儿又把身子倾斜成了什么——
2025/12/4
▌如歌的行板
心疼,像被打入一个肉钉子,
正在冬天里缩成一团,再做失败的一纸传单,
以讲故事的样子来塑造我们,
那么像如歌的行板。
像我愿意像切斯瓦夫•米沃什那样,
在虚构的时间里活过两次,
和我一起细察自己的真实,
准备学习狐狸的技艺,
并在思考女人的丰腴叙述,
把九尾狐穿上加重的皮靴,从冰天雪地上穿过,
又加入雪花的多声部合唱,
像我们在重复着无花果的因果。
而我羞于说出拯救不了人民的诗歌是什么,
此刻,我紧盯着鱼尾纹的藏身之处,
寻找着从前的你,你却在一道涟漪中迅速散开了,
算得上美学的坚强和安慰,
却使我如此致命。
2025/12/4
▌对傻瓜的解释
进入冬季,仿佛有恐惧、忧郁和悲伤,
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
也把我当成先知的罪犯,
让我从属于汉娜•阿伦特的不合时宜,
深陷于四周的万籁俱寂,又在独自面向真理献祭。
这样的事儿已经发生许久了,
原本是不足为奇,
而今的好奇正在把我引向对傻瓜的解释,
并没有出现什么改变,
导致我完全放弃教授平庸之恶的权利。
也许是世俗的闹剧,在说着彼一时,此一时,
也许是看客的既定之见,
即在为一个被冰封起来的男人开脱,即在隐藏中生活,
一边是从不遵守二手时间的排序,
一边是做出一脸的无辜状态。
2025/12/5
▌诗人小传
别怕重复,我已经是死亡的风景,
在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的诗歌里跌入黄昏,
却没有人为我祈祷,
只是经过沃罗涅日的彼得大帝雕像,
惊起一片乌鸦,又让我的头发变成一片银白。
嗯,黑色的森林在北中国的暴风雪中呻吟着,
比北方狼的嚎叫瘆人,
此时的我并不是荒原狼的哪一种,
只是在极目流放地的寒冷与空阔,
却用恐怖的眼皮躲闪,让流亡的汉语顺着嘴唇褪色,
像在抄袭诗歌,像冬天的程序。
别说我在复制灵魂,我早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那是汉语的集中营也把我的骸骨整取成零,
或把我从弯曲的地平线上轰走,
或在零的下方陷入虚构的裂痕,
那么像一具没有被安葬的尸体——
2025/12/6
▌来自混沌的诗歌
天才的病因,与神的安排相关,
而祷告词并非庄严,那么像人性所犯下的罪孽,
那么像爱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只是一个剥洋葱的人,
从君特•格拉斯的心灵开始,
在时间的疤痕上安装灯泡,
让吸血虫一样大小的时光,总是用黑暗回忆周边,
周边的事物,周边的人——
而所有的这些并不是我的杰作,
纯属于狂热而拙劣的爱欲之死,
相当于狗年月的倾泻,只是荒诞的一个符号。
让我远离面对崇高的羞怯吧,
到哲学中去,那里藏着有关天才的两个药剂师,
还有语言边界和上帝死了的消息,
两个人从不向神寻求救援。
2025/12/7
▌死亡之日
是啊,我是心怀苦涩的一个人,
独自在暮色中哭泣,
而陪伴我的一只花猫正在死去的风景中控诉,
在扑捉一个灯泡的弧线,
那个灯泡刚好是破碎夜晚的痂斑或龌龊,
像黑色的乱伦和腐败。
如果我说什么话都没有用,那么就沉默吧,
静静地与一个夜晚平行,
放下思想淫荡的一件事儿,放下学习一束光的意义,
让死亡从死亡的身体上经过,
让死亡决定我去哪儿。
那儿就是死亡之日,在充当幽灵的第二手稿,
或用佛罗那安眠药来干一些反常事儿,
或以魔鬼招来恶之转化,
仍把我当成临终前的一个玩偶,
仍把我当成诗歌的一个鬼才。
2025/12/8
▌私下流传
天啊,是这么惊人,
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和我一起跨入未知之地,
愿意依偎在我的身旁,
被北中国的诗歌认为相同,一起拄着诗歌的拐杖。
没错,这是私下流传,
结果是宣称我们陷入汉语的流亡,
姑且像整个大地的孤寂,
在把我放在舌尖上炙烤,
让我想到自杀的剧本是如此丢人,
像有人在自己吓唬自己,在以旧身体代替自己。
哦,在那里有我的自画像,
更需要剪窗花的一个手艺人,
或剪开我们,或使我们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近乎是写作的低谷,并不适合于一个故事的伦理,
正如我嗅入她的味道,
并念及她的哀伤,仅留下祈祷——
2025/12/9
▌说得够多
甚至要重新叙述,
要把上帝给予的天赋,毫无保留地献给人间。
当然,这样说没有错,
这是一首诗的第一行,试着穿过天堂之门,
接下来,用一朵白云见证,
像有人在推算用300张羊皮印制一部圣经,
或等待一次性地完成名人志。
换一个词吧,谁也不能代替耶稣,
那是白云的痕迹,最后也是雨水的晚熟,
在让知更鸟飞过贫穷的起点,又被各种名字填满。
并非是出于信念,那么像狭小的英雄主义,
既不是主语,也不是宾语——
是啊,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兹洛也不是纯粹的人,
在反问自己,这惊人的生物是谁?
突然,让我也冒出一个念头,
所以我说得够多,让所有人都站在人妖的边界线上,
一起结束人类的丑闻。
2025/12/10
▌好似一个答案
在年末写诗,好似一个答案,
让诗人在轮流值守,
让我停止在冬天的边缘,
又大喊一声:“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而我不是被解放的普罗米修斯,
仍把汉语楔入骨殖,
也把受伤的双手捆绑上绷带,
并耷拉在向晚的天色中,
竟然像把荒蛮的冰雪塞给了流放地——
不,西风已经来了,
我在把雪莱,P.B和W.H奥登当成时间的长条纹,
丢下日常的词汇,在离开前世,
当然是把一头狮子和一头老虎当成伙伴放在这儿,
在把冬天和春天一起描述,
一定有火焰般的颤抖,一定有诗人的破折号,
可以戳破白色的修辞,
在2025年12月10日星期三,
让我在一把空椅子上就坐。
2025/12/10
▌无人之地
我犯下了人的罪行,
辜负了人,即在进入无人之地,
从来也不是人的答案,
恰好是加西亚·马尔克斯不可以是人的答案。
好呀,别说我在断章取义,
我在与孤独签下一纸协定,
像宿命让我隐遁,也在让所有的人都一样,
除了自知,已不是他物。
我不再接受黑白的交替训练,不再为爱撒谎,
要以爱收场,要收走人的风干器。
此时,我在拒绝等待我的人,
正在鄙视偶然的相逢,又苦煞成人的最后一局,
更不想告诉谁,我是谁,
我成就了谁,正如无我之死——
2025/12/11
▌慷慨的回应
难以对付的失眠,在暗夜里出卖我,
不是遥远的星光,
甚至不是被感知的凄然,只是临终前的训导。
是啊,从心脏造影的褪去开始,
主动脉一直处于麻木状态,
或只是这个样子,等于一年的一半,
被分配在冬天的暴风雪中,并固定在不毛之地,
仿佛是流放地的一垄垄犁沟,
被置放在我的前额。
但是,我还在慷慨的回应,
如同用两簇肩火在撬动一座冰山,
使我明白,一个小巧而光滑的白色头骨在整夜漂浮着,
犹如从一个妇女的嘴中喊出来,
总是觉得什么都不够用,
像没有餐桌、没有厨房、没有谷仓,
也没有情人亲吻那样——
2025/12/12
▌一个幸福的果报
请允许我抄袭切斯瓦夫·米沃什一次,
那是他写给安娜·斯维尔的诗,
“我想,我是爱上她了,
尽管我们不是恋人,但可以通过共情感受到她的身体。”
不,这不是诗歌标本,
也说服不了蝴蝶,我要从时间的坟墓上迁徙,
放弃随风动摇的人,脆弱的人,
在说:“我在建筑爱情艺术。”
如果严冬的铁脸仍是冰冷的,
那么我也想在阴霾中的偶然一见,仅以智慧的孤寂证明,
一个幸福的果报,带着嫉妒的折磨,
避开了红色日出的漂洗,
恰如蝴蝶花最想做的,如梦一般坠入前世。
是啊,那一夜的疼痛入骨,
封锁了荼蘼的荒径,恰似人间四月天抵得过四季流转,
只是片刻种下的菩提树,
只是微笑描定的爱情样式。
2025/12/12
▌超越尘世的火焰
作为纯洁的元素——火焰,
在抵抗午夜的虚无,
那是在复原幕布背面的审判,
在烧毁坏蛋世界的根基。
别以为我是奇怪的人,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虽然有些人不愿意承认这些事儿,
这些诗歌的真相,这些真理,
在它们说出我的名字之前,我仍是没有转回头,
仍在面对四壁的孤独含义。
别说我是凿壁偷光的人,
这样的寓言弥漫在红色的废气中,
正在一个房间中踌躇不定,
并没有意识到寓言脱离了时代,算不上文学的急就章,
只剩下超越尘世的火焰,
像我只是一盏灯或一根蜡烛,
在以要有光的神谕充斥每一平米的房间。
2025/12/18
▌荒诞的叙述
一把空椅子,在去往天堂的大路中央燃烧着,
并没有让人感到堵塞,
只是发现了自己的叹息和惊恐,
那么像崇祯皇帝上吊的事儿,
那么像闪光的丝绸,
几乎是深入到冬至的前夜,
正在抵达冬天的边缘,在为最短的时间哀戚,
却讲不出裸体发光的原因,
仍在追问:“我从哪里来,再到哪里去?”
不,那是死亡的语言,
在用汉语点数着语言的死亡率,
又杀死了接近真相的一些人,
在把人变成相似的生物,
都是面包屑的主人,在上演生物学的皮影戏,
充满了动物的忍耐气息,
宁愿变成荒诞之物的隐喻,也不愿意做二手时间的证人,
只是荒诞的叙述,在贪婪的舌尖上烂掉。
2025/12/19
▌猜一猜
冰冷的诗歌总是偶遇冬天,
正如2025年12月19日星期五的日子,
等于不可理解的风景,
正在雨夹雪的天气预报中返回北中国的流放地。
此时,我的诗歌像一只铁鸟,
正在穿越天空的铁笼,尚未找到什么答案,
与意象大师无关,比天空的白云洁净,
是何等的快乐,阿门。
没事,正是人生的主题,
可以使我永远远离黑暗,然后是一个破折号,
在以写诗的荒诞,战胜不写诗的荒诞,
在以不荒诞的语言,战胜荒诞的语言,
可以路过塞满乱石和荒草的天空,阿门。
好吧,我能够为之死去,
让身体加入燃烧的火焰,也不介意被说出什么,
猜一猜是飞蛾,还是蝴蝶,
猜一猜是笑翠鸟,还是知更鸟,
随便吧——
2025/12/19

钟磊的诗
呼啸的刀锋,从不惧怕疼痛的风声|钟磊:让记忆看见我(17首)




钟磊,独立写诗数十年。著有《钟磊诗选》《信天书》《圣灵之灵》《空城计》《失眠大师》《孤独大师》《意象大师》《活着有毒》等诗集,诗集被郑裕彤东亚图书馆、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图书馆、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收藏。


我在简阳等你,我在春天等你|宇风 步钊 林兰英 巫英 周敏诗抄
何房子:“我始终站在世界的对面”——喻言口语诗歌写作的开创性和先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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