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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伴婚
文/王献秋 (河南新安 )
在新安县利民小区生活了六年,为了孙女上学,我结识了许多中老年朋友。三楼的王雷老师最让我难忘。他今年八十了,因眼力不好,常找我给他拨弄手机——一会儿没声音了,一会儿看不见时间了。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朋友。
有一次闲聊,我问起他老伴的情况。这一问,老汉便向我揭开了他那段“搭伴婚”的来历。
“我家原是李村的,教了一辈子小学,是老民办教师,赶末班车转的正。”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沉淀着岁月,“我和老伴养了五儿一女,一大家子人。那些年我当民师,每月十几元钱,孩子们上学时,家里有时连买盐的钱都没有。我们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总算给六个孩子都成了家。”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望向窗外:“本想松口气,谁知老伴劳累成疾,一场重病就走了。我就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我寻思着,五儿一女,下半辈子总该有个依靠。可事情没那么简单。”王雷苦笑,“我退休工资每月三千多,想着孙子孙女们上学,谁家有困难就帮一点,处处为儿女考虑,月月光,兜里老是空的。我想,老了只要吃饱,没钱也好。可还是钱惹的祸——今天老大嫌给少了,明天老二有事也嫌不多,五个媳妇月月把我的口袋掏空。渐渐地,人人都不待见我。”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开始是一家轮一个月吃饭,后来没人接了。家里三天两头争吵,实在没法子。闺女给我支了个招:找个老伴,当上门老女婿,不结婚,搭伴过日子。”
“这一主意确实不错。我找了个老伴,比我小五岁,她老伴走得早,儿子在部队服役。我俩怕在村里儿子们找麻烦,就托人在新安益民小区租了房。”说到这里,老人眼里闪过一丝光,“那八年,我们你疼我爱,过了段真正的晚年生活。”
“可第九年头上,她儿子转业回来了。”那点光很快熄灭了,“一年内结婚,把我那点积蓄花光了。日子虽苦,倒也平静。谁知第二年,那孩子便出了幺蛾子,当面跟我讲条件:‘我妈跟你九年了,一年一万,九年九万我买辆车。我开出租车一天累死累活挣一百多,你整天吃饱转悠,一月三千多,老美呀!’”
“我和老伴傻了眼。钱都花在他身上了,别说九万,就是九百也得等这月工资。那孩子手舞足蹈,大闹不止,要不是他妈护着,我恐怕还得挨两巴掌。”
王雷深吸一口气:“一周后,他看我实在没钱,又生一计:‘你俩搭伙过日子不清不白,不合法,外人笑话。不如办个结婚证,名正言顺。’在他多次逼迫下,我只好答应。我和闺女一说,闺女和她哥哥们一通气,第二天一早,五个儿子跑来了三个,进门就说:‘能过继续过,不能过就回去。反正不结婚,要是结婚,你的后事我们从此不管。’”说句实话两边孩子都是惦记我逝世后抚恤金,不然都不会争。
“他们走后,我和老伴一夜未眠,思来想去没个好办法。谁知这事又被她儿子听说了。”老人的声音开始颤抖,“第二天我去买菜,刚走到楼下,就听窗户‘呼啦’一声打开——那孩子把我的被子衣服从五楼扔了下来,狼吼似的大喊:‘滚!不养你这饭桶!’”
“我惊呆了,站在那里好久没反应过来。一会儿,老伴探出头来,哭着对我摆手:‘走吧,走吧,逃条活路,小畜生不让你回家了。’”
王雷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再说了。然后他轻轻道:“九年,九年恩爱的夫妻,就这么分开了。我至今再没见过她一面。”
“没奈何,我抱着被子搭车回老家。还没进家门,迎面碰上了我弟弟。他让我先去他家坐。等我说明情况,弟弟说:‘哥呀,这事只准我一人知道,千万别让你孩子媳妇们知道,太丢人了。家里情况你清楚,回来也是生气——你那工资,吃干弄净算完。你不如到县城住个简易旅社,你那工资也够用。千万千万听我话,可不敢回来。’”
“听了弟弟的话,第二天天刚亮,我又搭车回县城,找了家旅社住下。一住三个月,生活虽没受罪,可每到夜深人静,想起自己的处境,往往泪流满面。”老人摇摇头,“好歹我也是一名教师,撑起一大家子,吃苦受累,老了怎么混到这个地步?”
“一天,我在十字街碰到老同事,也是知心朋友。问起我的情况,我便说了。他很同情我,一星期后,给我介绍了现在这个老伴。”
“她今年七十八,情况和我大同小异——老伴走得早,四儿二女辛苦拉扯大,各自成家,各顾各的,老婆在家受罪,无奈之下,决定狠心嫁人。”
“我俩见面各叙衷肠,同病相怜,当天就住进了旅社。后来,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去房产所死缠硬磨,申请到利民小区这套六十多平的房子。”王雷环顾四周,“当时我俩说好了,不结婚,搭伙过日子,以后老了各回各家,都有退路,省得没人料理后事。”
老人讲完了。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暖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处。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五味杂陈。世界之大,怪事多多。他们这样的搭伙婚,虽不合法,但在现实生活里,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回家的欢笑声,清脆明亮,与屋内沉默的暮年形成鲜明对比。王雷老师慢慢站起身,摸索着走向厨房——他的“搭伴”老伴该买菜回来了。
我忽然想起他故事开头说的话:“教了一辈子小学。”如今,这间六十平的小房子里,两个老人彼此照应,像小学生一样重新学习如何在没有儿女依靠的晚年,搭建一个仅容二人避风的、临时的家。
搭伴婚——这名字起得真贴切。不是婚姻,只是搭个伴,在人生最后的旅途中,互相搀扶着,走一段算一段。

王献秋,1854年生,河南省新安县五头镇望头村人,洛阳教育学院汉语言文学毕业,五头三中退休教师。中学一级教师,中国中学骨干教师,慕容诗社成员,新安县作家协会成员,洛阳诗词研究会会员。有多篇文章,诗词在洛阳日报,中国商业报,中学生作文,《新安老年教育》等报刊杂志上发表。2025年第二届“文澜杯〞全国诗词大赛中获一等奖。王献秋,1954年生,河南省新安县五头镇望头村人,洛阳教育学院汉语言文学毕业,五头三中退休教师。中学一级教师,中国中学骨干教师,慕容诗社成员,新安县作家协会成员,洛阳诗词研究会会员。有多篇文章,诗词在洛阳日报,中学生作文,《新安老年教育》等报刊杂志上发表。2025年第二届“文澜杯〞全国诗词大赛中获一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