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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功过有公评
——伟人毛泽东评点宋代三位帝王
赵志超

一代伟人毛泽东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毛泽东的千古雄词《沁园春.雪》,以历史唯物主义视角标定了历代雄主的坐标。词中“宋祖”赵匡胤能与唐宗并列,是对其结束乱世、开创盛世的高度认可。
其实,毛泽东对宋代帝王的关注,不止于宋太祖赵匡胤,亦包括宋太宗赵光义,更延伸至南宋开国之君赵构。在对三位帝王功过的辩证评析中,毛泽东展现了穿越时空的高超智慧与深邃洞察力。
一代雄主——毛泽东深刻推崇赵匡胤

宋太祖赵匡胤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毛泽东的千古绝唱,以吞吐天地的气魄盘点历代雄主。词中“宋祖”即宋太祖赵匡胤。唐宗宋祖,这一并列绝非偶然,而是毛泽东以历史唯物主义视角,对其结束乱世、开创盛世的历史功绩给予的高度认可。“稍逊风骚”的叹惋,并非否定,而是站在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宏大视野下,对封建帝王文化特质的客观观照;字里行间,流淌的是对赵匡胤雄才大略、治国智慧的推崇。这种推崇,散见于毛泽东的言谈批注、实地探访与历史洞察中,跨越千年时空,形成了一场独特的精神对话。
赵匡胤(927-976),小名香孩儿,涿郡人,生于洛阳夹马营。五代至北宋初年军事家、政治家、战略家,宋朝开国皇帝。后周护圣都指挥使赵弘殷次子。后周殿前都点检,禁军最高统帅。显德七年(960),在“陈桥兵变”中被拥立为帝,改元建隆,国号“宋”,史称宋朝或北宋,在位十六年。开宝九年(976)逝世,享年50岁。
毛泽东对赵匡胤的推崇,首先源于对其“结束乱世、再造一统”历史功绩的深刻认同。五代十国五十余年间,中原板荡、藩镇割据,“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成为时代乱象的真实写照。而赵匡胤以一介武夫之身,凭陈桥兵变兵不血刃夺取政权,随后确立“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战略,历时十余年平定荆湖、后蜀、南汉、南唐等割据政权,终结了自安史之乱后两百余年的分裂战乱,使华夏大地重归安宁。毛泽东深知统一对民生福祉与文明延续的重要意义,曾与身边工作人员谈及这段历史,不无感慨:“五代十国乱象丛生,百姓流离失所,赵匡胤能迅速稳定局势,实现大体统一,实属不易。”这种认可,是对赵匡胤顺应历史潮流、解民倒悬之功的直接肯定。
更令毛泽东推崇的,是赵匡胤治国理政的政治智慧与人文关怀。他多次在不同场合提及赵匡胤的施政举措,对其“杯酒释兵权”的和平集权方式尤为赞赏。相较于历代开国之初动辄屠戮功臣的残酷行径,赵匡胤以宴饮谈心的温和方式,让石守信等开国将领主动交出兵权,既强化了中央集权,又保全了君臣情谊,实现了权力平稳过渡。毛泽东曾评价道:“赵匡胤这一手很高明,不流血而巩固政权,既避免了内部纷争,又保持了政局稳定,比汉高祖、明太祖的手段要高明得多。”这种对政治智慧的推崇,背后是毛泽东对治国安邦之道的深层思考。
赵匡胤纳谏如流、审慎用刑的执政风格,也深得毛泽东认可。他曾特意讲述赵匡胤滁州释民的故事:后周显德三年,赵匡胤率五千精兵击败南唐15万大军攻占滁州后,抓获百余名“盗贼”,按律当斩,州判赵普力劝先审后决。经查,十之七八为无辜百姓,赵匡胤当即下令释放。毛泽东点评道:“这就是赵匡胤的长处,头脑不发热,能听进不同意见,避免草菅人命,要是他真的把这帮人都杀了,那就要背上骂名了。”这番评价既肯定了赵匡胤的政治清醒,也暗含着对其人文关怀的认同。在封建帝王中,赵匡胤虽重武起家,却深谙“民为邦本”之道,其执政期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为宋朝经济文化的繁荣奠定了坚实基础。
毛泽东对赵匡胤的推崇,还体现在对其开拓精神与治国远见的赞赏。赵匡胤不仅终结了乱世,更以非凡的魄力开启了全新的治理格局。他打破重农抑商的传统桎梏,在广州设立市舶司,作为管理海外贸易的专门机构,相当于现代的海关,这是中国古代海外贸易规范化的重要开端。此后,杭州、明州、泉州等地相继设立市舶司,形成了完备的海外贸易管理体系,使宋朝的海上丝绸之路进入空前繁荣时期,与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通商关系,成为当时世界上最重要的海洋贸易国家之一。毛泽东在研读宋代历史时,对这一举措颇为赞赏,曾对身边工作人员说:“赵匡胤不墨守成规,重视商业和海外交流,这在封建帝王中是难得的远见。”

1952年10月30日,毛泽东视察黄河。
赵匡胤对科技发展的重视,也让毛泽东看到了其超越时代的眼光。史书记载,赵匡胤亲自关注造船事务,多次亲临造船工坊查看进度,关注炮车研发与水战装备改良,以实际行动鼓励科技发明。正是这种支持,推动了宋代航海技术、造船技术的飞速发展,指南针广泛应用于航海,大型海船可载数百人,为海上贸易的繁荣提供了技术支撑。毛泽东向来重视科技对社会发展的推动作用,对赵匡胤的这一举措自然多了一份共鸣与推崇,认为其“懂得科技兴邦的道理,比那些只知穷兵黩武的帝王要高明得多”。
毛泽东对赵匡胤的了解与推崇,并非止于书本史料,更融入实地探访的真切感慨。1952年10月30日,毛泽东视察黄河途经河南开封柳园口大堤时,河南省委第二书记吴芝圃告知斜对岸便是陈桥,他立刻神情凝重地回应:“那就是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地方。”目光望向历史故地,他惋惜地说道:“可惜天晚了,去不成了,回开封再看看。”这份未能亲赴现场凭吊的遗憾,恰恰印证了毛泽东对赵匡胤这位历史人物的深切关注。
1952年11月1日,毛泽东在安阳视察时,县委书记陈春雨汇报当地考古发现提及赵匡胤曾在此炼铁,他当即精准纠正:“赵匡胤祖籍河北涿州,后唐天成二年生于洛阳夹马营,祖父当过涿州、冀州刺史,他父亲是后唐、后晋的点禁军。赵匡胤年轻时漫游到湖北襄阳,至于是否在安阳炼过铁,就不知道了。”精准的生平梳理,既彰显了毛泽东对赵匡胤史料的娴熟掌握,也从侧面反映了他对这位历史人物的长期关注。
作为熟读《二十四史》并勤于批注的治史大家,毛泽东对赵匡胤的评价始终秉持辩证视角,在推崇其功绩的同时,也客观指出其局限。1975年,他与陪读的北京大学中文系讲师芦荻探讨陈桥兵变时说:“每一部史书,都是由封建的新王朝臣子奉命修撰的,凡关系到本朝统治者不光彩的地方,自然不能写,也不敢写。”他认为赵匡胤陈桥兵变篡权的事实被史书美化成“被迫之举”,这是封建史学的通病;对于赵匡胤“不杀士大夫”的誓约,他也通过史料考证,指出其虚伪之处,批注“说不杀士大夫,伪也”。但这些批判并非否定,而是基于历史事实的客观评判,恰恰反衬出他对赵匡胤历史功绩的推崇,是建立在理性认知之上,而非盲目追捧。
毛泽东将赵匡胤与秦皇、汉武、唐宗并列,本质上是对其历史地位的最高肯定。赵匡胤开创的赵宋王朝,虽因重文抑武埋下积贫积弱的隐患,但其经济文化的繁荣程度却达到了华夏文明的巅峰。历史学家陈寅恪曾评价:“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这一观点与毛泽东的认知不谋而合。赵匡胤推行的重文政策,使知识分子地位空前提高,学术思想空前活跃,宋词、理学、科技发明等领域均取得辉煌成就,为中华文明的传承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毛泽东对赵匡胤的推崇,正是对其作为“盛世开创者”与“文明传承者”双重身份的认可。

赵志超诗《祭宋太祖》(李志明书)
从《沁园春·雪》的雄词赞颂,到日常言谈的由衷赞赏;从史书批注的理性剖析,到历史故地的深情凝望,毛泽东对赵匡胤的推崇贯穿始终。这种推崇,不是对封建帝王的盲目崇拜,而是对其顺应历史潮流、推动社会进步的功绩的肯定,是对其治国智慧与开拓精神的认同。在毛泽东眼中,赵匡胤是结束乱世的英雄、开创盛世的明君,其历史功绩足以与历代雄主比肩。这场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话,既展现了毛泽东深邃的历史洞察力与博大的历史胸怀,也让我们得以重新审视赵匡胤的历史地位,并深刻体会到“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的永恒智慧。
烛影斧声——毛泽东辩证评价赵光义
千古雄词之外,毛泽东对宋初另一位关键帝王——宋太宗赵光义,同样有着入木三分的评判。宋太宗赵炅(939-997),宋朝第二位皇帝,后周检校司徒赵弘殷第三子,宋太祖赵匡胤之弟。本名“匡义”,宋朝开国后因避其兄赵匡胤名讳而改名“光义”,即位后改名“炅”。 建隆二年(961)七月后,长期出任开封尹。开宝六年(973),受封晋王,位居宰相之上。开宝九年(976)十月,太祖突然驾崩,赵炅匆忙登位,至道三年(997)驾崩,在位二十一年,庙号太宗。
作为北宋王朝的第二位君主,赵光义承接兄长赵匡胤开创的基业,继续推进其未竟的事业,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割据局面,同时也因决策失当,埋下宋朝积贫积弱的隐患。其功过交织的人生轨迹,成为毛泽东研读宋史时重点剖析的对象。毛泽东以辩证唯物主义史观为刃,穿透史书的粉饰与后世的争议,用“不择手段,急于登台;言过其实,无能之辈”十六字精准画像,既不否认其有限功绩,更直指其人性缺陷与执政失误,为后世客观评价这位帝王提供了清晰指引。

宋太宗赵光义
毛泽东对赵光义的批判,首先聚焦于其皇位来路的合法性争议。开宝九年冬夜的“烛影斧声”,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悬案之一:兄弟二人夜宴饮酒、屏退左右,殿内烛影摇曳,传出玉斧刺雪之声,以及“好做,好做”的模糊话语;加之赵光义违背宫规留宿禁宫、次日赵匡胤猝然驾崩、旋即登基改元的一连串反常举动,让这段继位史充满种种疑点。尽管《宋史·太宗本纪》盛赞其“沉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且有“金匮之盟”的遗诏之说为其正名——据称其母杜太后临终前叮嘱赵匡胤“传弟不传子”,以保大宋基业永固,赵光义也确为兄长上位居功至伟,在陈桥兵变中居中联络、蹈险亲为。
毛泽东熟读这段史料后,当即作出“不择手段,急于登台”的辛辣点评。尤其令他诟病的是,赵光义登基时距年末仅剩八日,却执意打破“老帝驾崩次年改元”的古制,仓促改开宝九年为太平兴国元年,这份急于巩固帝位的迫切,更印证了其内心的不安与手段的决绝。在毛泽东看来,无论“金匮之盟”是否属实,赵光义的继位过程都充满刻意谋划的痕迹,违背了封建礼制下的传承伦理,尽显权力欲驱动下的不择手段。
若说继位争议尚属历史悬案,赵光义执政期间的军事惨败,则让毛泽东直接将其定性为“言过其实,无能之辈”。承接兄长留下的统一基业,赵光义确有一统江山的志向,也确实平定了北汉,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割据局面,在疆域统一上迈出关键一步。但这份功绩很快便被其盲目的军事野心所抵消。他深知自己在军中威望远不及兄长,急于通过北伐契丹建立军功,以稳固帝位、震慑朝野,于是不顾朝臣劝阻,举全国精锐亲征。初期的节节胜利,让他志得意满,甚至拒绝与将领商议战术,独断专行制定进军计划,却未能看清辽军的真实战力。毛泽东读史至此,便提前批注“此人不知名,非契丹敌手”,精准预判了战局走向。
两次北伐的惨败,彻底印证了毛泽东的判断:高粱河一役,宋军在幽州城下遭辽军主力突袭,阵型大乱,赵光义中箭负伤,仓皇乘驴车逃离战场,宋军丢弃的兵甲粮秣堆积如山;雍熙北伐,三路大军缺乏统一调度,互不呼应,最终全线溃败,名将杨业陷入重围被俘殉国,三十万精锐损失殆尽,彻底耗尽了周世宗与宋太祖两代人积蓄的军事力量。这场惨败,打破了宋辽军事均势,使宋朝从战略进攻转为被动防御,“宋人谈辽色变”的局面自此形成,也为后世“守内虚外”的国策埋下伏笔。
毛泽东认为,《宋史》对赵光义“沉谋英断”的评价纯属言过其实,太宗既缺乏太祖的军事天赋,又没有知己知彼的战略眼光,更兼刚愎自用、不听劝谏,贸然兴兵,最终不仅未能建功,反而重创国本,其“无能”在军事领域暴露无遗。
除了军事上的失策,太宗赵光义的个人品性也成为毛泽东批判的焦点。毛泽东向来推崇光明磊落、以德服人的行事风格,而赵光义对待南唐后主李煜及其妃嫔小周后的行径,亦为后人诟病。传说南唐灭亡后,李煜与小周后被押解至开封,赵光义对风华绝代的小周后垂涎三尺,多次以帝王权威强行召见,甚至命宫人强制其就范,并让画工现场绘制《熙陵幸小周后图》,此举有悖人伦底线。在毛泽东看来,真正的强者当以文治武功赢得敬畏,这种以强凌弱、满足私欲的行为,与帝王身份格格不入。

2025年2月28日,作者(右六)与赵氏宗亲在河南商丘参加祭祖大典报到时留影。后周时,宋大祖赵匡胤在归德府(今河南商丘)担任过节度使。
尽管批判尖锐,毛泽东对赵光义的评价并未陷入片面否定,而是秉持客观公正的态度,承认其执政期间的些许功绩。作为熟读史书的治史大家,毛泽东清楚地看到,赵光义延续了赵匡胤的中央集权政策,进一步削弱藩镇势力,通过分化兵权、完善科举制度,将取士规模从隋唐以来的几十人扩至数百人乃至上千人,使科举出身的士大夫成为统治核心,有效杜绝了武人专权与宦官乱政的隐患,顺应了历史发展潮流。他勤于政事,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重视农业生产,推行轻徭薄赋、鼓励垦荒的政策,缓解了土地兼并问题,使宋朝经济在统一后得到一定恢复,为后续的文化繁荣奠定了物质基础。
赵光义极具文艺素养,被《琴史》评价为“天纵多能,博总群艺,书冠神品,棋登逸格”。他组织编纂《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等大型类书,汇集历代文献典籍,保存了大量珍贵史料,对文化传承起到了积极作用。这些功绩,毛泽东均纳入评价视野,并未全盘抹杀。
毛泽东对宋太宗的辩证评价,深刻体现了其“以史为鉴”的治史理念。在他看来,宋太宗是封建帝王中“功过参半”的典型代表:其急于夺权的野心、军事上的刚愎自用、品性上的猥琐,是封建专制制度下权力异化的必然结果;而其推动统一、完善制度、重视文化的举措,又在客观上顺应了社会发展的需求,为北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政治生态与文化繁荣埋下伏笔。毛泽东对宋太宗的批判,本质上是对封建帝王权力欲、虚伪性与局限性的批判;而对其功绩的认可,则是对历史发展客观规律的尊重。
宋大宗赵光义的一生,既有承接大业的历史机遇,也有自身缺陷导致的历史遗憾。他的功过是非,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封建帝王的复杂人性与制度局限。而毛泽东的史评,如同穿透历史迷雾的灯塔,让我们得以在纷繁的史料中看清本质,真正做到“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从历史人物的成败中汲取治国理政与为人处世的智慧。
偏安误国——毛泽东客观评点赵构

宋高宗赵构
在中国封建王朝的帝王谱系中,宋高宗赵构是一位极具争议的人物。赵构(1107-1187),字德基,宋朝第十位皇帝,南宋开国皇帝,宋大宗赵光义之后、宋徽宗赵佶第九子、宋钦宗赵桓之弟。历封蜀国公、广平郡王、康王。靖康之变发生,东京失守,他辗转至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在元祐皇后孟氏的指定下登基,改元建炎,建立南宋。在金军进逼下,他南徙扬州、建康、杭州、越州等地,最终在绍兴八年(1138)正式定都临安(杭州)。
赵构自幼接受皇室良好教育,博学强记且擅长书法,本应在乱世中扛起救国重任,却最终以“偏安之君”的形象留名青史。作为南宋的开国之君,他在北宋覆亡、山河破碎之际,延续了赵氏王朝的命脉,却又以一味求和、冤杀忠良的行径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毛泽东一生熟读《二十四史》,对这位在乱世中苟且偷生的帝王,有着深刻的洞察与精准的评判,其批注与言谈不仅揭露了赵构偏安误国的本质,更展现了无产阶级革命家以史为鉴的清醒认知,构成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历史批判对话。
毛泽东对宋高宗赵构的评判,首先聚焦于其“主和投降”的核心决策,且一针见血地指出其幕后主导地位。“靖康之变”中,徽、钦二帝被俘,北宋覆亡,赵构因出使金营侥幸逃脱,于1127年在南京应天府即位,建立南宋。面对金军的凌厉攻势,他本应整军备战、收复失地,却始终抱着苟且偷生的心态。史料记载,赵构即位之初,虽曾起用李纲等主战派,但仅过数月便在黄潜善、汪伯彦等投降派的怂恿下,将朝廷迁往扬州,继而一路南逃。
建炎三年(1129),“维扬之变”中,金军逼近扬州,赵构仓皇出逃导致扬州城被洗劫一空,之后又遁往杭州、越州,甚至一度漂泊海上数月躲避追击,最终定都临安,将“行在”变为永久都城,全然丧失北复雄心。对于《宋史》中将主和投降的罪责多归于秦桧的记载,毛泽东在研读《秦桧传》时明确批注:“宋高宗、秦桧主和投降,实际上主和的责任不全在秦桧,起决定作用的是幕后的宋高宗赵构。”这一批注穿透了史书的表象,揭示了赵构才是求和政策的真正决策者——他为保全自身皇位,不惜放弃北方故土与被俘的父兄,于1141年主导签订“绍兴和议”,以割让淮河以北土地、向金称臣、每年纳贡银25万两绢25万匹为代价换取偏安,其投降本质昭然若揭。
赵构对主战力量的打压与对忠良的残害,更成为毛泽东批判其腐朽本质的重要依据。绍兴十年(1140),岳飞率领岳家军取得顺昌、郾城大捷,收复西京洛阳,前锋直抵朱仙镇,离汴京仅45里之遥,收复失地的呼声日益高涨。但岳飞“直捣黄龙、迎回二圣”的壮志,恰恰触动了赵构的核心利益。他深知,一旦徽钦二帝归来,自己的皇位将岌岌可危,于是伙同秦桧设计陷害。绍兴十一年,赵构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岳飞父子及张宪,同时削夺韩世忠等主战将领的兵权,撤销专为抗金设置的三个宣抚司,彻底断送了收复中原的希望。

2025年3月1日,作者(右六)与赵氏宗亲在河南商丘参加祭祖大典。
此外,他还全力排斥打击抗战派,严禁对议和的不满言论。毛泽东对这种自毁长城的行径深恶痛绝,在谈及这段历史时曾痛斥:“赵构这等人,眼里只有皇位,没有国家民族,为了一己之私,能杀忠臣、卖故土,真是昏君的典型。”岳飞的悲剧,本质上是赵构偏安政策与猜忌心理共同作用的结果,而毛泽东的评判,正是对这种封建帝王自私自利本质的深刻揭露。
毛泽东还从赵构的执政行为中,看到了其懦弱无能与政治短视。他在位35年间,虽曾推行“绍兴更化”整顿官僚体系,镇压洞庭湖地区的钟相、杨么农民起义以稳固统治,也重视农商业发展与文化传承,兴办学校、延续科举,其书法造诣亦被后世称道,著有《翰墨志》流传至今,但这些举措终究是为偏安局面服务,未能从根本上改变南宋积弱的处境。
1161年,金废帝完颜亮撕毁和议再次大举南侵,虽在采石矶为虞允文统帅的宋军击败,使南宋转危为安,但赵构屈辱求苟安的国策已遭到军民强烈反对,其统治难以继续维持。次年6月,赵构以年老厌烦政务、“淡泊为心,颐神养志”为借口禅位于养子赵昚,自称“太上皇”,退居德寿宫。直至1187年病逝,终年81岁,庙号高宗,葬于永思陵。
毛泽东在分析南宋历史时指出:“赵构有苟安之术,无复国之志。他守住了半壁江山,却丢了民族气节,这样的帝王,即便有一时的稳定,也终究逃不过历史的谴责。”相较于宋太祖赵匡胤结束乱世、再造一统的功绩,宋高宗赵构的执政生涯充满了妥协与逃亡,其政治格局与历史担当相去甚远。
值得注意的是,毛泽东对赵构的评判并非片面否定,而是基于历史事实的辩证分析。他认可赵构在北宋灭亡后的混乱局势中,能够整合残余力量建立南宋,使江南地区的社会经济得以延续和发展,避免了华夏文明的进一步沉沦。但这些局部的功绩,在民族大义与历史潮流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毛泽东始终认为,赵构的最大教训在于:“当国家面临危亡时,领导者的气节与远见至关重要,偏安只能苟延残喘,投降终将遗臭万年。”

2025年3月2日,作者(中)与赵氏宗亲在古都开封。
作为一位善于从历史中汲取智慧的革命家,毛泽东对赵构的评判,最终指向的是对民族精神与治国理念的思考。赵构的偏安政策,导致南宋长期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成为中国历史上“积贫积弱”的典型代表;而他杀害忠良、压制主战力量的行径,则严重损害了民族精神与社会正气。毛泽东多次在不同场合提及赵构的教训,告诫全党要以国家和民族利益为重,坚决反对投降妥协,树立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精神。毛泽东的批判,不仅是对赵构个人的评价,更是对封建专制制度弊端的深刻反思。
跨越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赵构的功过是非在毛泽东的史评中愈发清晰。他是偏安误国的昏君、残害忠良的罪人,也是维系半壁江山的统治者。毛泽东的评判,既揭露了其自私懦弱的本质,也肯定了其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局部贡献,更从中提炼出深刻的历史教训。这场跨越时空的历史对话,不仅让我们更全面地认识了赵构这一复杂的历史人物,更让我们深刻体会到:民族气节不可丢,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唯有敢于斗争、勇于担当,才能在历史的洪流中站稳脚跟,赢得未来。
而这,正是毛泽东评点赵构留给后人的宝贵启示。
从赵匡胤到赵光义、赵构,赵氏帝王的不同抉择造就了宋朝的盛衰转折。毛泽东将赵匡胤纳入历代雄主之列,却对赵光义的军事上的失误、对赵构的偏安妥协予以批判,本质上是推崇顺应历史潮流、开拓进取的治国之道,批判背离民心、苟且偷生的昏聩之举。这场跨越千年的史评对话,不仅体现了毛泽东对宋代历史的深刻洞察,更揭示了“民心向背定兴衰”的真理。
写于2025年12月23日—24日

2025年农历二月初二,作者在河南商丘参加祭祖活动报到时留影。
作者简介:赵志超,湖南湘潭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理事、湘潭市党史联络组副组长、湘潭毛泽东思想研究会特聘研究员。著有《毛泽东和他的父老乡亲》《毛泽东一家人》《走出丰泽园》《播种芳菲》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