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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白桦林
文/高金秀(甘肃)
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一睁眼,就看见那年的白桦林——树影疏疏,雪落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我们这群半大的姑娘里,你总是最惹眼的那个,晓棠,高挑的身子裹在杏色棉衣里,跑起来的时候,围巾梢子在风里飘啊飘,带着我们疯疯癫癫地追,把雪团攥成软乎乎的团子往彼此身上轻砸。路过歪脖子树时,我踮着脚够枝桠上挂着的冰棱,你伸手一捞就够着了,指尖捏着冰棱递过来,笑着说“小不点,看我的”。你跑得最快,笑声脆生生的,惊飞了枝桠上的雪,也撞进了我心里。

就是在这片林子里,你捧着一捧蓬松的雪,冲我眨眼睛:“咱们堆个小雪人吧,给它系上你的红围巾。”你蹲下身滚雪球的时候,脊背微微弯着,依旧瞧着高高的。起风时你下意识地侧身站到我身前,高挑的身影替我挡住大半风雪,我踮着脚给雪人安上冻红的小山楂当眼睛,指尖冻得发麻也不肯停。脚印一串连着一串,从林子这头铺到那头,像写不完的诗行。那时候哪懂什么离别,只觉得日子长着呢,长到能把白桦林的雪,堆成一座又一座带着红围巾的小雪人。
还是那样的冬天,还是那样的雪。你站在林子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高挑的身影立在雪地里,竟显得有些单薄。你说,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我愣在原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雪,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你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小,像被大雪慢慢吞掉。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很快就化了,我才发现,是眼泪。原来再热闹的白桦林,也留不住要走的晓棠。
如今每到雪天,我总爱往白桦林走。树影依旧疏疏,雪落得依旧像碎银子,可再也没有一个高挑的身影,替我挡风雪、捞冰棱,陪我堆系着红围巾的雪人了。我站在我们当年踩出的脚印旁,雪一层一层,慢慢填平那些痕迹。每当雪花纷纷飘落,想你就成了戒不掉的习惯。多少次翻出通讯录里你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默默收回。望着天空,我苦苦追问,为何老天要牵错这情缘。
风又吹过来了,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这片白桦林的雪,年年都落,可那年那个捧着雪冲我笑的高挑姑娘晓棠,再也没回来过。有缘千里来相会,三笑徒然当一痴。原来有些遇见,注定是一场雪,落了,就化了。
雪馒头
雪下得正紧,我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孩子追着跑,把雪团攥成馒头互相砸。忽然就想起那年——也是这样的雪天,我们挤在老巷的拐角,你偷偷攥了个松软的雪团,趁我不注意,轻轻拍在我肩头。你生得高挑,晓棠,抬手的时候,我得仰着脖子看你,棉衣的下摆扫过雪堆,带起细碎的雪沫子。巷口的路灯昏黄,你伸手替我拂掉落在头顶的雪屑,指尖擦过发顶时,带着一点冰凉的温度。雪沫子钻进衣领,我尖叫着扑过去,两个人蹲在雪堆里笑个不停,棉衣上沾着雪粒和碎草,笑声震得屋檐的冰棱叮咚响。

你说,这雪馒头要攥得松松的,才不会冻着人。我学着你的样子,把雪团揉得软乎乎的,抬手往你帽子上放。你故意歪头,高挑的身子微微一侧,雪团就轻轻滚落,落在雪地上散成一团。玩累了我们靠在墙根晒太阳,你伸直长腿,雪粒顺着裤脚往下掉,我蜷在你旁边,听你说以后要去南方,去看没有雪的海。巷子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我们没心没肺的年纪。那时候总以为,这样的雪天,这样的嬉闹,会有很多很多个,会有很多很多个和晓棠在一起的冬天。
分手也是在雪天。你站在巷口,手里还捧着一个没来得及递我的雪馒头,高挑的身影在漫天飞雪里,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你说,我们不合适。雪馒头从你的手里滑落,摔在地上,散成一摊雪。我看着你把围巾摘下来,递到我手里,围巾上还有你的体温,混着雪的凉气,一下子钻进骨头缝里。你转身走了,脚印一步一步,踩碎了巷子里的雪。雪花落在我脸上,冰凉刺骨,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原来再暖的围巾,也捂不热要走的晓棠。
后来每到雪天,我总爱攥一个雪馒头,站在巷口。雪馒头在手里慢慢融化,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像流不完的泪。每当雪花纷纷飘落,念你就是最痛的牵绊。多少次拨通你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却又默默挂断。望着天空,我苦苦追问,为何老天要牵错这情缘。
巷子里的雪又落满了,风一吹,扬起细碎的雪沫。那个陪我揉软乎乎雪馒头的高挑姑娘晓棠,再也不会出现在巷口了。一别千年不相逢,相见恨晚,别亦难。原来有些离别,就像这雪馒头,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雪缘
雪飘起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翻着一本旧相册。相册里夹着一片干枯的白桦树叶,是那年冬天,你从林子里捡来送我的,晓棠。叶子上还留着你的指纹,轻轻一摸,就想起那年的雪——下得漫天漫地,我们挽着胳膊在白桦林里慢慢走,你高挑的身子微微倾向我,替我挡了不少寒风。走到林子深处的老树下,你抬手够下一根垂落的树枝,上面挂着一串雪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你把树枝递给我,笑着说“听,是雪在唱歌”。雪花落在头发上,眉毛上,活像两个白胡子的小老太。

你拉着我的手,往林子更深处跑,说要去看一棵最粗的白桦树。雪地里的脚步声咯吱咯吱响,像一首温柔的歌。你站在树旁,高挑的身影和树干几乎齐平,笑着说:“咱们在雪地上画个心吧,这样就算分开了,也能记得此刻的暖。”我点头,两个人蹲在雪地里,用手指一笔一划地画着爱心,雪花落在手背上,很快就化了。你忽然起身,伸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指尖划过脸颊时,带着一点雪的凉意。那时候的我们,以为画在雪地上的爱心,能像树一样,长长久久,以为我和晓棠,能像树一样,长长久久。
离别来得猝不及防。也是一个雪天,你打来电话,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玻璃上。你说,要走了,去一个没有雪的地方。我握着电话,手都在抖,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盖住。我没去送你,怕看见你转身的样子,怕眼泪掉下来,被你看见;更怕看见你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再也抓不住。我跑到白桦林,看着那片我们画过爱心的地方,雪花落在上面,一层一层,慢慢把它盖住,像慢慢盖住我和晓棠的时光。
如今雪又落了,我又来到白桦林。那棵树更粗了,当年画爱心的地方,早已被新雪覆盖,再也看不见了。每当雪花纷纷飘落,想你就成了戒不掉的习惯。多少次拨通你的电话,却又默默挂断,不知不觉泪连连。望着天空,我苦苦追问,为何老天要牵错这情缘。
雪还在下,落在我的头发上,眉毛上。我摸着那棵白桦树,忽然就懂了——有些缘分,就像这雪,落在地上,很美,却留不住。有缘千里来相会,三笑徒然当一痴。一别千年不相逢,相见恨晚,别亦难。这漫天飞雪里,藏着我没说出口的万语千言,岁岁年年,从没散过。

作者简介:高金秀,甘肃省天祝县打柴沟小学一级教师,大专学历,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本人兴趣爱好广泛,写作,论文,书法,绘画,唱歌,跳舞,剪纸,手工制作等,都是国家级一等,二等,优秀奖。公开课也比较成功,得到评委好评。在教学期间,成绩名列前茅。多次获奖。得到大家好评,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教育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