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岁月里的肉食品
文/莫测
在当年那个岁月里,肉食品对农村人讲,是绝对的奢侈品。条件稍好的家庭,喂上一头年猪,过年时宰杀了,吃一顿刨猪汤之后,便把猪肉切割成12块,用柏树桠熏好,悬挂于房梁通风口,每月定量吃一块。
由于缺粮食,那猪是用野草、秸秆、苕藤和清汤寡水的潲水喂养的。它哪算得上是什么肥猪哟,就是一头百来斤重的、皮包骨头的架子猪。那时候的家庭人口比较多,一家大小七八个是常事,每次煮一块两斤左右重的肉,连塞牙缝都不够。但是,有肉吃总比没肉吃好,按古人所说,也能“尝一脔肉而知一镬之味”啊。
我们家的条件比较差,难得喂出一条像样的肥猪来。看着我们几姊妹想吃肉,眼睛都想绿了,手都伸出喉咙来了的样子,勤劳贤惠的母亲便想开了办法。
在我们家屋后的宅基地四周,栽种着李子、桃子、酸杏、枇杷和橙子等七八种水果树。其中那橙子树最能干,每年一挂果就是几十上百个,像黄澄澄的金锭,把树子都压得弯腰驼背了。但是,那橙子好看不好吃。又酸又涩不说,还干沙沙地没水分。为此,我们不太喜欢它。没想到,母亲却对它情有独钟。
每当橙子成熟的季节,母亲就吩咐我们把橙子全部摘回去。母亲先把果肉取出来,用锋利的菜刀轻轻削去橙子的外果皮,仅留下雪白的内果皮。再把内果皮切成二三指宽的块状,放入开水锅里煮十来分钟之后捞起,用手挤去水分待用。
接着,母亲用南瓜、红苕、牛皮菜等垫锅底,掺入少量井水,最好以淹住蔬菜为宜。然后舀出大米粉和糯米粉各一半混为一体,与食盐、姜泥、醪糟、十三香、花椒油、豆辦海椒等调和均匀之后,裹在橙皮身上。再把橙皮一片一片地铺于蔬菜上面,架起大火蒸熟即可。母亲说,它就是“粉蒸肉”。
那粉蒸肉虽然没有肉的味道,但它却有肉的颜色、肉的形状和肉的质感,并且吃着比肉软绵粑和、入口化渣不说,还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在那之前,我从未吃过粉蒸肉,所以我把它当成真正的粉蒸肉来吃。
除了假粉蒸肉之外,母亲还会做假腊肉。就是把滤了豆浆之后的豆腐渣留下来,撒少许食盐和花椒粉,用桑叶或荷叶把豆腐渣包裹成拳头大小的坨坨,系上绳子,挂在灶头,天天用火烤着,用烟熏着。
春节到了,母亲便把豆腐渣坨坨取下来洗净,放在铁锅里煮上一刻钟,捞出来切成条条块块,摆上年夜饭的餐桌。母亲说它是腊肉。嘿,你还别说,它不仅有腊肉油亮的色泽,还有腊肉那沁人心脾的干香啦。回味起来,它的味道比现在的腊肉纯正得多,醇香得多。
当年,街上卖的猪肉并不贵,我记得是七毛二分钱一斤。但那时我们穷,一分钱拽在手中捏出了水也舍不得用,哪还舍得去买肉吃啊。家里即使偶尔买几斤肉,但不是买来直接吃,而是买那最肥的五花肉来熬猪油。熬猪油时的场景,如一首歌曲所唱:“小时候,只要妈妈熬猪油,是不是站在锅边不想走?妈妈把油渣铲到灶头,我拿起油渣就入口,那种感觉就像吃了一回肉。手上沾了油,舍不得洗手,还要偷偷地舔上它几小口。”
有的家庭熬猪油时,会把油渣单独分出来炒油渣莲白、油渣豆腐,或在油渣上撒些食盐或白糖,当下酒菜。母亲熬猪油时,不把二者分开,把它们舀在一起,藏于橱柜,防止老鼠蟑螂捣乱。但母亲没有防住我这只馋猫,当她下地劳动的时候,我便去油罐罐里抠油渣来吃。油渣抠没了,就直接抠猪油吃。那时的猪油很香,是香到心里,香到灵魂里去了的那种香。
不过,回想起来我还是有两次吃肉的经历,只不过吃的不是猪肉罢了。
第一次吃的是牛肉。
有一年春耕刚过,生产队那条不知服了苦役多少年的老水牛一脚踏虚,摔崖而亡。队长下令剐了,按户头分配。我们家分到了一块红艳艳的牛肉和一节毛茸茸的牛尾巴。
一想到有肉吃,我那天特别卖力,把风箱扯得山响,一把柴还没燃尽,第二把柴又塞进了灶孔。
一个多小时之后,母亲估计牛肉炖得差不多了,就用筷子去戳了戳。
“没耙,戳不动。把火烧大点。”母亲催促道。我赶紧添加柴草,赶紧加速扯风箱,赶紧在心中祝愿牛肉早点熟,早点耙。
又过了一段时间,经母亲测试,那牛肉仍然戳不动。“咋回事呢?”母亲问邻居。“牛是吃谷草的,丢几根谷草在锅里就可以炖耙了。”邻居说。
谷草炖牛肉,可谓风马牛不相及,不用想就是闭着眼睛卖布——瞎扯。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一是出在那牛肉身上,它是老牛肉,经炖。二是烧的茅草,火力太疲软。不过,炖了整整一下午,它虽然不耙,应该是炖熟了的。看到我们几姊妹不断咽口水的样子,母亲便把牛肉捞上了菜板。那老牛肉的确太老,居然连菜刀都奈它不何,逼得母亲不得不用砍柴刀才把它砍成了大小不一的坨坨。
刀都切不动的牛肉,当然就咬不动。我的牙床都咬松了,牙齿都咬拜了,也没有把牛肉咬碎,最后只有囫囵吞枣了事。
半夜时分,卡牙缝的牛肉和吞肚里的牛肉开始澎胀。一时间,疼得我在床上打滚。
第二次吃的是蛇肉。
一个春末时节,我和小伙伴山羊子结伴外出打猪草。当行至一条逼仄的田塍时,我不慎踩垮了田塍边一坨面盆大的石头。顿时,我三魂被吓掉了两魂半。不是因为差点摔进冬水田,而是看见了石头下面那条盘踞的菜花蛇。
三羊子胆大,他挥起镰刀就朝菜花蛇颈部砍了下去。正在冬眠的菜花蛇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命呜呼了。
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用石头在土壕沟里砌了土灶,去附近的盐灶房借了砂锅,要了盐巴,顺便摘了嫩胡豆,扯了茴香、野葱、金荞麦,把菜花蛇给炖了。
不知是那菜花蛇太瘦小,还是我们太饿劳了,还没品出什么味道来,它就被我俩一扫而光。

作者简介:重庆作家协会、散文学会、杂文学会、公安作家协会会员。曾从事过文化教学、新闻宣传、报刊编辑等工作。偏爱文字,先后尝试过小说、散文等多体裁写作,数年笔耕不辍,偶有小文见诸报端刊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