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十八章 飞虎队与西南联大,善行的第四次回响:降落伞
1942年春,昆明,西南联合大学临时校舍。
空袭警报凄厉地响起时,林明轩正在文学院简陋的办公室里批改学生作业。六十二岁的他,头发已花白,但腰背依然挺直。窗外,师生们快速而有序地向防空洞疏散——这是战争年代的日常。
“林教授,快走!”助教小陈催促。
林明轩收好学生的论文——那是关于杜甫在安史之乱中诗风转变的研究,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读来,别有深意。他提起总是准备好的小皮箱,里面是商务印书馆残留的珍贵书稿,还有父亲与亚历山大·沃尔康斯基的通信集。
防空洞里挤满了人,空气混浊。借着手电筒的光,林明轩看到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这些学生本该在安静的校园里读书,现在却要在山洞里躲避轰炸。他想起了父亲在苏州办的明德学堂,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上海商务印书馆的日子……和平,是多么珍贵又多么脆弱。
洞外传来飞机的轰鸣,紧接着是爆炸声,震得洞顶泥土簌簌落下。一个女学生吓得哭起来,旁边的男同学轻声安慰。
“同学们,”林明轩站起身,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我们来做点什么。谁背过杜甫的《春望》?”
一阵沉默,然后有人小声背诵:“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大声些!”林明轩说。
更多声音加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声音越来越大,几十个、上百个声音汇合,在防空洞里形成奇特的共鸣。爆炸声在外,诗歌声在内,构成一幅荒诞而悲壮的画面。
警报解除时,诗歌也背完了。学生们走出防空洞,看到校园里有几处被炸,图书馆的一角塌了。但没有伤亡——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教授,”历史系学生王康走过来,他是林明轩的得意门生,“刚才背诗的时候,我想起了您讲的课——文明在苦难中的韧性。”
林明轩点头:“中国文明五千年,经历过无数次战乱、外侵、分裂,但每次都能浴火重生。为什么?因为文化的基因里,有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韧性,有一种‘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节。”
他看着学生们清理废墟:“你们这一代人,正在经历中国历史上最艰难的考验之一。但记住:你们不仅是受害者,也是传承者。战争会结束,但文化不能断。”
那天下午,林明轩收到一封航空信,是从美国加州寄来的。写信的是威廉·莫里森——詹姆斯·莫里森的弟弟,好莱坞制片人。
“亲爱的林先生:
听闻中国战事艰难,深为挂念。莫里森家族决定提供帮助:我们筹集了五万美元,将购买医疗物资通过‘驼峰航线’运往昆明。第一批物资下个月可到。
另:我哥哥詹姆斯已加入美国陆军航空队,即将派驻中国,参与‘飞虎队’的后勤支持工作。他希望到昆明后能拜访您。
战争残酷,但友谊长存。请保重。
威廉·莫里森”
林明轩握紧信纸。驼峰航线——那条跨越喜马拉雅山脉的空中生命线,每三架飞机就有一架坠毁的死亡航线。莫里森家族不仅捐款,还要亲自冒险运输物资。
而詹姆斯·莫里森,那个在巴黎和会期间帮助过他的美国朋友,如今五十岁了,竟要加入飞虎队来中国。
善行的回响,在这个最残酷的战场上,以最勇敢的方式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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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广岛上空的蘑菇云,林明轩的艰难选择
1945年8月6日,重庆,林宅。
收音机里传来嘶哑的播报:“……今天上午,美国在日本广岛投下了一颗新型炸弹,威力前所未有……”
林明轩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六十五岁的他经历过甲午战争、辛亥革命、军阀混战、抗日战争,但“原子弹”这个词,依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女儿林静——三十八岁,西南联大物理系副教授——从里屋冲出来:“父亲,您听到了吗?原子弹……他们真的用了……”
林明轩颤抖着点燃一支烟——这个习惯是抗战后期养成的。他想起三天前的波茨坦公告,想起这些年战争的惨烈,想起昆明防空洞里背诗的学生,想起在驼峰航线上失踪的詹姆斯·莫里森……
“这是……必要的吗?”他喃喃自语。
“从军事角度看,也许能缩短战争,减少盟军伤亡。”林静是科学家,习惯理性分析,“但从人道角度看……”
她没有说下去。父子俩都知道那未说出口的话:几十万平民,瞬间灰飞烟灭。
敲门声响起。来访的是王康,如今是《中央日报》战地记者,刚从湖南前线回来。
“林教授,您听说了吗?”王康脸色苍白,“广岛……整个城市消失了。”
林明轩让他坐下:“你怎么看?”
王康沉默良久:“我采访过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采访过重庆大轰炸的受害者,采访过细菌战的受害者……日本军队在中国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但是……”他抬起头,眼中含泪,“但是用这种方式报复平民,真的是正义吗?”
这正是林明轩内心的挣扎。作为中国人,他恨日本军国主义,恨这场让中国死亡数千万人的战争。但作为林修德的儿子,作为一生信奉仁爱、教育、文明对话的人,他无法为这种大规模毁灭欢呼。
“你记得我父亲常说的话吗?”林明轩缓缓道,“‘以暴易暴,暴不止;以德报怨,德乃彰。’”
“可是林教授,”王康激动,“对日本军国主义讲仁慈,就是对中国人民的残忍!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我同意惩罚战争罪犯。”林明轩打断他,“但惩罚应该是公正的审判,不是无差别的毁灭。广岛的市民,很多是妇女、儿童、老人……他们和南京、重庆的受害者一样,是战争的牺牲品。”
争论没有结果。那天晚上,林明轩失眠了。他想起父亲在甲午战争后的痛苦,想起父亲资助留日学生时的期望——希望年轻人学习日本的现代化经验,帮助中国自强。父亲从未教过他仇恨,只教过他自强和仁爱。
但现实如此残酷。当仇恨积累到一定程度,连最善良的人也难免动摇。
三天后,8月9日,长崎又一颗原子弹。四天后,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胜利的消息传来,重庆全城沸腾。鞭炮声、欢呼声、哭声响彻云霄。八年了,三千个日夜的煎熬,终于结束了。
林明轩站在阳台上,看着街上狂欢的人群。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的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一个残疾军人拄着拐杖,默默地流泪。更多的人在笑,在跳,在庆祝生存。
“父亲,”林静轻声说,“我们赢了。”
“是的,赢了。”林明轩说,“但代价太大了。中国的代价,日本的代价,人类的代价……赢的方式,也让人无法完全高兴。”
他转身回屋,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威廉·莫里森的:
“亲爱的威廉:
日本投降了,战争结束了。作为中国人,我感谢美国对中国的帮助,感谢无数像你哥哥詹姆斯那样的美国人,为反法西斯战争做出的贡献和牺牲。
但作为你父亲和我父亲友谊的继承者,我必须坦率地说:原子弹的使用让我深感不安。我理解军事上的考量,但我担心这种武器的出现,将彻底改变人类战争的本质,将人类推向自我毁灭的边缘。
我父亲常说,真正的文明进步,不是制造更强大的毁灭工具,而是培养更能理解、宽容、合作的人类。原子弹代表了科技的巨大进步,但也代表了道德的深刻危机。
战争结束了,但人类面临新的挑战:如何控制这种毁灭性力量?如何建立新的国际秩序,防止下一次世界大战?如何让不同文明和平共处?
这些问题,需要我们——美国人和中国人,东方和西方——共同思考和回答。就像我们父亲那一代,在十九世纪末开始对话一样,我们这一代要在原子时代继续对话。
请代我向詹姆斯致意。希望他平安。
你的朋友,
林明轩”
信写好了,但一时无法寄出——太平洋航线还未完全恢复。林明轩将信锁进抽屉,与父亲和亚历山大的通信放在一起。
三代人的书信,见证了三个时代的挑战:从列强瓜分的危机,到世界大战的浩劫,到原子时代的恐惧。但贯穿始终的,是同一个主题:人类如何在危机中保持人性,如何在分歧中寻求理解。
那天晚上,林明轩梦见了父亲。在梦里,父亲还是六十岁时的模样,站在苏州园林里,看着池塘里的荷花。
“父亲,”梦中的林明轩问,“如果是您,会如何看待原子弹?”
父亲转过身,目光清澈:“明轩,你还记得我常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积德虽无人见,行善自有天知。”父亲微笑,“原子弹是‘力’的极致,但人类最终依靠的不是‘力’,而是‘德’。德不是软弱,是更强大的力量——它能连接人心,能传承文明,能在毁灭之后重建。”
“可是父亲,现实如此残酷……”
“所以更需要坚持善。”父亲的身影渐渐模糊,“记住:在最黑暗的时刻,做一束微光;在最仇恨的时代,留一份仁慈;在原子弹的阴影下,守护人性的火种……这就是我们林家的使命。”
梦醒了。天还没亮,但东方已泛白。林明轩走到窗前,看着重庆的黎明。这座城市经历了五年半的大轰炸,伤痕累累,但依然挺立。
就像中国,就像人类。
他做出了决定:战后不回上海,不回苏州,留在西南联大,留在教育岗位上。原子时代需要新的教育——不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和平理念的培养,是国际理解的倡导,是人性尊严的守护。
这是艰难的选择,但也是必须的选择。
因为有些火种,必须传递;有些对话,必须继续;有些善行,必须在废墟上重新开始。
天亮了。新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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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1949年渡江前夕,第二卷终章: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1949年4月,南京,长江北岸。
炮声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林明轩站在下关码头附近的一栋小楼里,通过望远镜看着对岸。他是以“民主人士”身份被邀请来南京的,参与国共最后一次和谈的观察工作。但和谈破裂了,解放军即将渡江。
“林老,该走了。”秘书小李轻声提醒,“最后一批船一小时后开往上海。”
林明轩放下望远镜。他六十九岁了,经历了清朝、民国,现在要见证又一次政权更迭。父亲经历了太平天国到辛亥,自己经历了辛亥到如今,历史似乎在循环,又似乎在螺旋上升。
“上海……”他喃喃道。上海有商务印书馆的废墟,有父亲与各国友人交往的记忆,有他年轻时奋斗的痕迹。但上海很快也会易手。
“林老,”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共产党方面托我传话:无论您去哪里,他们都尊重您的选择。如果您愿意留下,新中国的建设需要您这样的知识分子。”
说话的是王康,如今是新华社记者,秘密党员。
林明轩转身看着这个曾经的学生:“王康,你还记得在昆明防空洞里,我们背杜甫的诗吗?”
“记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现在国又要‘破’了——不是被外敌,而是内战。”林明轩叹息,“你说,杜甫如果活到今天,会怎么写?”
王康沉思:“可能会写‘国共山河在,民心草木深’吧。毕竟,这次不是外族入侵,是中国人自己的选择。”
“选择……”林明轩望向长江,江面上有零星的炮火,“老百姓真的有选择吗?他们只是想要和平,想要温饱,想要尊严。”
“所以共产党才会赢。”王康说,“因为他们承诺了这些:土地改革让农民有地种,妇女解放让女性有尊严,扫盲运动让穷人有知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林明轩不语。他知道共产党在延安的实验,知道他们确实在实践一些进步理念。但他也担忧,担忧意识形态的专制,担忧文化的单一化,担忧像他这样“旧知识分子”的命运。
“王康,我父亲一生坚持独立思想,兼容并包。他说,真正的进步不是用一种思想取代所有思想,而是在对话中共同提升。新中国……能容得下这样的理念吗?”
王康诚实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毛泽东主席说过:‘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也许……会有空间。”
炮声突然密集起来。渡江开始了。透过望远镜,林明轩看到成千上万条木船从北岸出发,如离弦之箭射向南岸。船上,年轻的解放军战士紧握钢枪,眼中是坚定的光芒。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父亲讲述的太平军渡江,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读到的辛亥革命。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是这样的场景:年轻的血液,冲垮旧的堤岸。
“林老,必须走了!”小李催促。
林明轩最后看了一眼长江。江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如历史的拂拭。他做出了决定:
“我不去上海了。我回昆明,回西南联大——哦,现在应该叫云南大学了。我就在那里,等着看新中国怎么建设。”
“可是林老,昆明也在共产党控制下了……”
“那更好。”林明轩微笑,“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新政权到底怎么对待文化,怎么对待知识分子,怎么对待像我父亲那样默默行善的传统。”
他转身收拾简单的行李——还是那个小皮箱,里面是父亲的书信,是商务印书馆的残稿,是几十年思考的笔记。
“王康,”他说,“帮我给周恩来先生带句话:林修德的儿子选择留下,不是因为赞同所有理念,而是因为想亲眼见证,想参与建设,想在新中国继续父亲的事业——教育救国,文化传薪。”
王康郑重记下。
去火车站的路上,南京城一片混乱。国民党军队在溃退,达官贵人在逃亡,老百姓在观望。经过新街口时,林明轩看到一群学生在街头演讲,宣传迎接解放军。
其中一个女学生的话飘进车窗:“……新中国将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我们要建设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新中国!”
林明轩想起五四时期的街头演讲,想起父亲资助的那些热血青年。历史仿佛在重演,但口号变了,理想的内容也变了。
火车站挤满了人。林明轩在解放军先遣人员的帮助下,登上了开往武汉的列车。车上大多是像他这样的“民主人士”和知识分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情绪:期待、担忧、迷茫、希望。
火车开动时,南京城在身后渐渐模糊。林明轩闭上眼睛,想起了这一生:
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父亲在苏州默默庇护维新人士家属;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父亲支持新式教育;
1919年,五四运动,他在巴黎为中国辩护;
1927年,四一二政变,他冒险救出亚历山大一家;
1937年,抗战爆发,他随西南联大内迁昆明;
1945年,抗战胜利,他担忧原子时代的来临;
现在,1949年,他选择留下,见证又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七十年的中国,如长江之水,奔流不息,波涛汹涌。而他们林家,如同江中的一块礁石,被冲刷,被侵蚀,但始终坚守某些东西:对教育的信仰,对文化的责任,对善行的坚持,对人性的守护。
火车进入安徽时,天亮了。朝阳从地平线升起,将田野染成金色。经过一个村庄时,林明轩看到农民已经在田里劳作,孩子赶着牛去放牧,炊烟从茅屋升起。
无论政权如何更迭,无论口号如何变化,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依然要生活,要劳作,要繁衍。而文化的责任,就是为这种生活提供意义,为这种劳作提供尊严,为这种繁衍提供希望。
他想起了父亲墓碑上的话:“积德虽无人见,行善自有天知。”
也许,在新时代,“天知”就是民心,“积德”就是为人民服务。形式变了,但核心的精神——仁爱、责任、奉献——不会变。
火车在武汉转车时,林明轩收到一封电报,是安娜·沃尔康斯基从北京发来的。安娜在抗战期间一直留在上海,帮助难民,现在被邀请到北京参加新政协会议。
电报很简单:“林叔叔,我已到北京。新中国需要建设者,更需要思考者。盼您早日来京,共商国是。安娜。”
林明轩回电:“我将先回昆明整理父亲遗稿,后赴京。请代问周恩来先生好:林修德之子愿为新中国文化建设尽绵薄之力。”
电报发出了。林明轩知道,一个新的旅程开始了。不是地理的旅程,而是精神的旅程——如何在社会主义新中国,继续父亲那一代“兼容并包、文明对话”的理想?
没有答案。只有探索。
而探索本身,就是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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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终章: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194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广场。
林明轩站在观礼台上,身边是安娜·沃尔康斯基、王康,还有其他民主人士和知识分子。广场上,三十万群众汇成海洋,红旗如林,欢呼如潮。
毛泽东主席站在城楼上,用浓重的湖南口音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礼炮二十八响,国旗升起,国歌奏响。林明轩泪流满面。这一刻,他想起了一生:
想起父亲在苏州默默行善的背影;
想起在巴黎和会上为中国辩护的日夜;
想起在西南联大防空洞里与学生背诗的时光;
想起长江边看着渡江战役的复杂心情……
七十年了,从甲午战败到新中国成立,中国走了一条多么艰难曲折的路。而他们林家三代,在这条路上,尽了自己的责任:父亲用慈善和教育奠基,自己用出版和文化传承,现在,轮到下一代了。
仪式结束后,周恩来总理特意走过来:“林先生,感谢您选择留下。新中国需要您这样的文化前辈。”
林明轩握手:“周总理,我父亲常说:‘教育救国,文化传薪’。我愿意在新中国继续这份事业。”
“太好了。”周恩来真诚地说,“我们正在筹备文字改革、教育普及、古籍整理等工作。希望您能参与指导。”
当天晚上,林明轩和安娜在宾馆长谈。
“安娜,你父亲如果还在,会怎么看待今天?”
亚历山大·沃尔康斯基于1939年在苏州去世,安葬在异国他乡。玛丽亚夫人1945年病逝,与丈夫合葬。他们的儿子米哈伊尔参加了中国空军,1944年在空战中牺牲。
一家俄国流亡者,把生命献给了接纳他们的中国。
安娜沉思:“父亲临终前说,他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认识了林修德先生,来到了中国。他说,在这里,他看到了文明最坚韧的部分——不是通过武力扩张,而是通过文化同化和道德感召,延续五千年。”
她望向窗外,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我想,如果父亲能看到今天,他会说:中国终于站起来了。而站起来的方式,不是像某些国家那样靠殖民掠夺,而是靠人民的觉醒和奋斗。这更符合他和林爷爷的理念。”
林明轩点头:“是啊,站起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如何走好?如何建设?如何避免重蹈其他国家的覆辙?”
“这正是我们需要思考的。”安娜说,“林叔叔,我有个想法:我们整理出版林爷爷和我父亲的全部通信,还有您这些年的思考,作为‘文明对话’的案例。在新中国向世界开放时,这些文本可以展示:中国不是封闭的、排外的,而是能够理解世界、与世界对话的。”
“好主意。”林明轩眼中闪光,“而且,我们还可以继续这个对话——邀请各国学者,研究不同文明如何和平共处,如何在现代化中保持文化个性。这在原子时代尤其重要。”
计划就这样定了。回到昆明后,林明轩开始全力整理文稿。1950年春,《林修德与沃尔康斯基通信集》出版,周恩来亲自题写书名。序言中,林明轩写道:
“这段跨越三十年的对话证明:真正的友谊可以超越国界、超越文化、超越意识形态。在人类面临核威胁的今天,这种超越性的理解比任何时候都更重要。新中国的文化建设,应当继承这种开放、包容、对话的精神。”
书出版后,引起很大反响。许多年轻读者第一次知道,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有过这样一场深刻的中俄文明对话。
而这场对话的影响,还在继续:
王康成为新中国第一批外交官,致力于中美关系正常化;
安娜在北京外国语学院任教,培养外语人才;
林明轩参与文字改革委员会,推动汉字简化;
林家第三代——林静的儿子林晓,考入清华大学,学习核物理,后来参与中国核电站建设……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建设新中国,延续祖辈的理想。
但历史总是曲折的。1957年反右运动,林明轩因为主张“文化兼容并包”受到批评;1966年文革开始,他被下放干校,《林修德与沃尔康斯基通信集》被禁……
但这些挫折,没有改变他的信念。在干校劳改时,他偷偷写回忆录,记录父亲的一生,记录自己的思考。他相信,黑暗是暂时的,文明的火种不会熄灭。
1976年,文革结束。八十岁的林明轩被平反,回到北京。那些被抄家时藏起来的文稿,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1978年,改革开放开始。林明轩在《人民日报》发表长文《文明对话与改革开放》,主张中国在向世界开放时,要保持文化自信,也要虚心学习。
文章结尾,他写道:
“我父亲林修德一生默默行善,不求名利。但他播下的种子,在一百年后的今天,依然在生长。他的俄国朋友沃尔康斯基一家,把生命献给了中国。他的美国朋友莫里森家族,帮助了中国抗战。他的学生遍布世界各地,延续着文明对话的事业。
“这说明:善行虽微,其光永恒;文明对话,生生不息。
“改革开放的新时代,需要这种精神:开放而不失根本,学习而不失自我,对话而不失立场。
“积德虽无人见,行善自有天知——在今天,‘天知’就是历史的检验,‘善行’就是为人民服务、为人类进步做贡献。
“让我们继承这份遗产,开启新时代的文明对话。”
文章发表后,引起巨大反响。许多年轻人第一次系统了解二十世纪中西文明交流史,第一次知道有过林修德这样的人物。
1980年,林明轩安详离世,享年九十岁。按照遗嘱,骨灰一半撒在长江——象征他一生随国家命运起伏;一半撒在苏州林家墓园——与父亲相伴。
墓碑上,刻着他自己拟的墓志铭:
“这里躺着一个见证者。
他见过清朝的落日,民国的曙光,抗战的烽火,新中国的朝阳。
他一生追随父亲的脚步:用教育传承文明,用出版传播思想,用善意连接世界。
他相信: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有些东西永恒不变——
对知识的尊重,对善行的坚持,对人性的守护,对文明对话的信念。
若路过,请为他念一句:
星光虽微,可照暗夜;
善行虽小,可暖人间。”
下葬那天,许多人自发前来:他的学生、同事、朋友,还有沃尔康斯基家族、莫里森家族的后人。
王康——如今已是中国驻美大使——在墓前说:“林老师用一生证明:文化的力量比枪炮更持久,善行的回响比仇恨更深远。”
安娜·沃尔康斯基——七十五岁,北京外国语学院荣誉教授——用俄语念了一段父亲日记中关于林修德的描述。
詹姆斯·莫里森的儿子小詹姆斯——飞虎队老兵詹姆斯于1970年去世——从美国赶来,在墓前放了一架飞虎队P-40战斗机的模型。
林晓——林明的孙子,五十岁,核电站总工程师——代表家族致辞:“爷爷常对我说:科技可以强国,但只有文化才能立国;物质可以丰富,但只有精神才能丰盈。我会记住这个教导,用科技为人民服务,用工程改善民生。”
葬礼结束后,众人散去。夕阳西下,墓园静谧。只有墓碑上的字,在余晖中清晰:
“积德虽无人见,行善自有天知”。
而这句话的验证,还在继续——
在林晓设计的核电站里,清洁能源点亮千家万户;
在王康推动的中美建交中,两个大国开始对话;
在安娜的学生中,新一代外语人才走向世界;
在《林修德与沃尔康斯基通信集》的读者中,文明对话的种子继续播撒……
善行的链条,跨越百年,跨越三代,跨越国界,依然在延伸。
命运的齿轮,从林修德开始转动,经过林明轩,现在传到了林晓这一代。
而转动的方向,始终如一:向着光明,向着理解,向着人类共同的美好未来。
因为有些信念,一旦确立,就注定要传承;
有些善行,一旦开始,就注定要延续;
有些遇见,一旦发生,就注定要改变历史的轨迹。
第二卷终。
但故事,远未结束。
(第二卷·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