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辜负当下
作者:王佐臣
日历一页又一页在不经意中悄悄撕离,记得儿时的我哟,常是独伫浦江外滩栏旁,远眺江海碧波涟漪与过往大艇小帆,仰望浩瀚云天及晚风中的璀璨星辰,盼望自己快快地长大,一展那心心念念剑侠或文豪风采。老了则又想如何才能返老还童,可以再牵着妈妈的手出入校园,在炊烟袅袅弄堂内与小伙伴尽情玩耍,索取早己失去的无忧无虑。
人啊人!难免会在不同时期,出现不同的诉求。纵观沧海桑田世界,尤其近几十年来的急速巨变,不由神情恍如隔世,继而感慨连连!月光漫过故乡的旧池塘,鱼尾搅碎荷影,萤火提着灯笼寻三十年前的私语。岂料鸳鸯被颠狂之举惊散,如今北国的雪正扑向窗棂,而南海的栀子香裹在风里——世界被语言切成两半,一半是冰,一半是火。白发是时光捎来的信物,闪烁来路景致。还有那无形陀螺抽打脊背上各式包袱,催人认真演完俗世剧本中卑微角色。接近落幕时分才发现:西方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早将答案刻进了人生开场白。他说语言的边界即世界的囚笼,我们困在那得失成败罗网之中,却往往忘了可以推开那扇世俗之窗!让坦荡如砥的春风吹绿心谷。每每旧地重游,回回睹物思人。初恋的池塘未干涸,它依然活在第一次说爱的震颤里。当剑锋划破除夕,枯枝便趁机换上新装;分外感恩暖阳大恩大德,好履薄冰之人亦泪夺眼睚。别忘了在乞丐牌上添一句“春天来了”,硬币便叮当落满陶钵,并非妄言。这世上只有语言是万能钥匙,可以转动森严锁孔,所有的红尘秘密就一览无余。何必执意追索毫无意义的意义?等闲雪落,冰溶,大地静默;花开了,芬芳自成诗行。且把衰老看作银冠加冕之荣耀。若敢将孤独,解读成与神对弈,尘埃里便升起圆满的光环。维纳斯冲出了石膏像的曲线,牵着我的衣角,引领“萤火绕梦”奇观。于是我的眼底又复活了清光,任激情徐徐拉开记忆大幕。此刻合上书页,星辰大海在胸腔澎湃起伏。那个写《逻辑哲学论》的人,在战壕里数完子弹后写下:“我度过了极好的一生”——原来最锋利的语言,竟把生活过成一句胜过语言之叹息。谎言与真话这对双胞胎,着实令人眼花缭乱,难以分辩。谢谢维特根斯坦举起智慧灯盏,引领我怎样避开的误区。另外还要邀维纳斯坐客岁月河畔,彼些共诉被玷污过的人间真情。好想把生命活在诗里,却怎料混杂于矛盾的交响乐里。站在昨日与明日桥梁之上的我,目睹理想风筝挂在冷酷钢架,那根手中牵线仍在声声呼唤,归来吧!此刻维纳斯赤身露体正向我含笑走来,多么妩媚,格外通透,如同一面极光镜,照见灵魂深处沟渠。子夜翻身骑上一匹那梦乡里才有的飞马,跨山驰海,出入时空隧道,依偎爱神维纳斯已缺失双臂的怀中,诉说人前背后未敢吐露过的情愫,直到每个毛孔开始不由自主颤抖。
在本无意义人生晨昏,苦苦地打捞如同泡沫一般所谓意义,就是个笑话。生命苦短,爱恨情仇又骚扰日常。向往彼岸韶华,追求自由自在生活,本身本没错,错就错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瞎折腾大好时光。如此痴迷留恋过去,把一切寄托未来,偏偏辜负当下花鸟和眼前人,真是无语了。我便是其中一员。自问:就算成日呢喃呜呼哀哉,又有何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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