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贼披上了专家、领导的外衣…..

      文｜董惠安

冯小刚的电影《天下无贼》，其意在告知天下，贼还是有的，只是更善于伪装，不易识别。当然，目前在公共场所行窃钱物的小流氓、扒手的确少了，这当然与电子支付手段的普及有关，而一些小偷小骗也在互联网时代手段升级，开始在网络上偷窃诈骗。然而，他们在披着某行业专家、某某行业领导外衣的大贼、大盗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说到这儿，大家可以猜到我说的是南京博物院监守自盗，把爱国爱党爱文化的收藏之家多年前捐献的一大批价值连城的文物字画，先“评判”为“伪作”，后倒腾出去，最后再以超高价格在北京某拍卖行拍卖变现的惊天丑闻。拍卖所得归了谁？据目前的各方信息判断，这钱显然已经装进了“大贼”的腰包。在数十年间，这批精品文物字画，有的被临摹的赝品掉包，再后来赝品又被更拙劣的赝品再掉包；而有的字画被某些领导“借去”欣赏，完全是“刘备借荆州”的做派，据说经手出借事宜的工作人员因此而气绝身亡。而南京博物院近日就“明代仇英《江南春画卷》为何现身拍卖市场”问题发布的“情况说明”，更像是“梁上君子”在堂审中遮遮掩掩、自圆其说的可笑供词。

一石激起千重浪。

有网友说，这种文物系统（历史博物馆）监守自盗的现象，并非孤例。我数年前的确看到过某文物大省基层上交的高等级文物不翼而飞的问题严重、且举报无人理会的信息。我还听说过，央视《鉴宝》栏目的个别“专家”嘉宾，把一些送鉴的古董当场“鉴”为赝品，私下低价收购，继而送到海外市场获取高价拍卖款项的不齿行为。我更听说过国内外一些觊觎博物馆重要文物的惯偷飞贼，往往采取先复制一个假文物或字画，行窃时往往留假窃真，以此麻痹文物守护者，为自己的行窃从得手到后来出手赢得时间。而南京博物院出现的用赝品取代真品与惯偷飞贼偷梁换柱的手法如出一辙，区别仅在于惯偷飞贼穿的是“夜行衣”，而监守自盗者披的是“专家”、某“长”或工作人员的合法外衣。

放眼望去，不少行业都遭到惯偷飞贼的窥探，也都有监守自盗者滋生——

粮食储备领域的这类监守自盗的腐败案件也时而冲上网络。1998年5月，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前往安徽南陵县视察落实国家粮食收购政策情况。据说当地的粮仓已经被“倒腾空”了，为了紧急应对朱总理的视察，当地政府从外地调运粮食，“人造”出粮食满仓的景象。事件经曝光后震惊全国。最终南陵县的主要领导做了检查，主管副县长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粮食局长被撤职。然而这种问题并未因此而杜绝。有消息称，四川省泸州市川穗粮油有限公司原党支部书记、经理田平在2017年至2020年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通过虚假协议等方式贪污、受贿共计130万余元。媒体以《监守自盗，守粮人沦为“硕鼠”》为题报道了此案。此人具体监守自盗的行为包括：与合作企业签订虚假粮食购销协议套取资金；提高代储费用并收受回扣；私自销售应登记入库的“升溢粮”牟利。此人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10个月。

一些学校的腐败蛀虫贪污伙食费和提供变质、不达标食品等行径，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在湖北省枝江市，一名校长通过虚增食堂食材采购数量等方式，侵吞“校园餐”经费共计90万元。这些资金本应专用于学生餐饮，但被非法占有，且大大影响了食材质量，法院以贪污罪判处其有期徒刑4年。在湖南省临湘市，一所中学的总务处主任胡某和采购员方某共同贪污学生伙食费达349万元。他们通过虚增食材单价和数量、以次充好（如用劣质肉替换牛肉）等手段作案，部分资金还被用于发放“值班补助”等名义分赃。两人分别被判处4年6个月和2年有期徒刑。

医疗机构，目前也成了贼盗肆虐的温床。特别是医保机构中，监守自盗骗保金额占比偏大，机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骗保案件屡屡发生，监守自盗骗保现象严重。湖南省新邵县城乡居民医保管理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杨静霆，在长达4年的时间内，利用单位的管理漏洞，238次套取医保基金，总金额达到586.1747万元。他作为一名85后，年纪轻轻却因监守自盗过上了奢侈的生活；河南永城市5名医保中心工作人员利用更改参保人员信息、办理或者注销正式和临时医保卡的职务便利，在短短数月时间内，先后将2011名暂停参保人员的信息修改到指定的医保卡内，伙同4家医保定点药店的老板，通过药店医保刷卡系统盗刷参保人员个人医保账户资金共计173万余元；云南省腾冲医保中心工作人员利用其审核的职务便利进行审核报批，非法套取医保资金56笔，共计199.15万元。

有位复原军人朋友撰文披露1894年甲午海战失利的另一种原因，读后发人深思。他写道——

海战前夕，北洋水师的军备账本上光鲜亮丽，朝廷每年拨付400万两海防经费，可是竟有近150万两被各级将领层层克扣。丁汝昌挪用军饷修建私宅，刘步蟾虚报维修经费中饱私囊，基层军官将战备炮弹当作变现工具，定远、镇远两艘主力舰的305毫米主炮，账面库存炮弹120枚，实际能正常引爆的不足10枚，多数炮弹引信被替换为填沙的铁皮筒。海战中，北洋水师发射的炮弹近70%击中敌舰后哑火，邓世昌指挥的致远舰亦难逃此劫。真正让舰队葬身黄海、让国家蒙羞受辱的，是从提督到管带监守自盗的完整腐败链条。这屈辱的历史，也是现实的一面镜鉴！现代国人时不时地照照这面镜子，是有好处的。

……

这一桩桩、一件件监守自盗的案例，涉及不少行业，扯出很多人。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身份不凡，然而个个包藏着贼心。是他们天生具有贼心，还是后来手中有权、不受制约、野心膨胀生出了贼心呢？还是曾经的小偷扒手“投胎转世”成了权位上的“硕鼠”？这个问题挺值得争论的，但这里不做争论。但值得一说的是，如果贼披上了专家、领导等等类似于唐僧袈裟一样的外衣，贼横行霸道的力度会超大、社会辨别贼的难度就会增加，捉贼的成本就会大幅提升，我们的社会就难免出现四六不分的状态。

话题再回到《天下无贼》。冯小刚使用这个反讽的片名，有着美好的愿望和良苦用心。他曾解释，电影不能只靠“贼的良心发现”，而需要汇聚信仰、道德和法律等多重力量，来共同维护“天下无贼”这个梦想。因此，电影通过“有贼”这个残酷前提，实际上是在呼唤人心向善、自我救赎的可能。即便在贼影幢幢的世界里，只要强化对权力的监督制约，弘扬人们对善良的坚守、对赎罪的追求，就有望让“天下无贼”的理想成为现实。不过，我想降格以求，不要梦想“天下无贼”，我只希望像南京博物院、粮库、学校、医疗机构这些应当清风徐徐、清水荡漾的地方，无贼或者少贼。

                         董惠安  2025.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