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纸诗行,半生愧疚与深情
——读郑东升诗集《岁月记忆》有感
阎可行
郑东升是我多年的老朋友,相识已经54年了,可以说,我们几乎是踩着一样的脚印走过来的人。
他送我《岁月记忆》。
当我拿到他的诗集时,迫不及待地读、读、读,竟然没有料到,一本《岁月记忆》会让我泪流得像个孩子。合上书页,眼眶还泛着热,心里翻涌的,既有对诗中情景的共情,更有对自己过往的联想,而这份复杂的情绪,全是东升用他的才情与真心,一点点从文字里勾出来的。因为我们是同辈人,我们受过同样的苦,当年都是一个命运,都是死守着农业社,指望着努力劳动能有一口饭吃的农民。因而,我最能理解郑东升,理解他一生的辛劳与生活奔波所受的苦难。
东升的现代诗,大多都具有真挚情感与精妙的审美表达,其艺术价值与思想厚度二者兼备。情感质朴真挚,层层递进应该说是他的诗歌内核。他的诗没有陷入空洞的抒情,常常是以自己的所见、体验、感触、人生感悟为脉络,将抽象的事物为抒发的载体,使其升华为对人生或故土、时令、风情等等的眷恋。这种情感的递进,既贴合个人生命的体验,又能唤起读者的共情,质朴的文字里,时常藏着沉甸甸的真情,毫无刻意煽情之感。他的诗歌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对生活、人性、时代的独特思考。
郑东升的诗,最打动人的就是那份不加修饰的真,这份真里,藏着他过人的才气与灵气。他的诗,从来不用华丽的辞藻,只是平铺直叙地讲着人与物、事,甚或牛、燕子、梦等等的故事。他《岁月记忆》中的第一首诗,“那年月,不知是我陪你/还是你陪我/跟太阳一起出没/在泥土里打拼/我扬着农耕的皮鞭/在你身上划下道道伤痕”,简单的诗句,就把当年农耕生活的艰辛拉到眼前;一句浅浅的追问,“不知是我陪你/还是你陪我”,道尽了人与牛相依为命的情愫,朴素却耐人寻味。最让我揪心的是那些细节:挥鞭时的“道道伤痕”,喂料时牛“温顺的眼睛”,被卖时“回过头来‘哞’的长叫”,还有最后“抖落一地的卖牛钱”。郑东升就像把当年的场景原封不动搬到了纸上,每一个画面都鲜活得好像是在昨天,这便是他的灵气,于平凡处见真情,于细微处藏深意,不用刻意煽情,却字字戳中人心。
《岁月记忆》的第一首诗《那头老黄牛》,让我泪如雨下,因为它精准地戳中了我藏在心底几十年的往事。当年,十七八岁的我,也曾对着农业社我所在的生产队那头瘦骨嶙峋的牛,猛力抽打发泄怨气,如今想来,那时候的年少无知,何尝不是给那头无辜的老牛添了道道伤痕?读着诗里“我不该每次下手那么狠”的愧疚,我似乎也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些被我忽略的牛的眼神,那些未曾在意的伤痕,在郑东升的诗行里,突然变得清晰又刺眼。直到诗的结尾,“如今我也老了/任岁月的皮鞭如何抽打/已无力爬起/只是我留在你身上的鞭印/一辈子疼在我心里”,我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郑东升写的哪里是他抽打过的老黄牛,分明是写出了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的岁月与愧疚啊!他把人与牛的情感、对岁月的感慨、对过往的追悔,都揉进了短短几十行诗里,这份情感的厚重与真挚,便是郑东升诗歌最动人的力量。
我读郑东升的《岁月记忆》,认为他的才气,不是故作高深的什么作诗的技巧,而是他源于生活的沉淀与对人心的洞察;他的灵气,是能把平凡故事写得直抵灵魂至通透。《葡萄泪》、《你从梦中走来》、《赞板胡名曲“秦川新歌”》,以及《那头老黄牛》等,没有惊天动地的叙事,却用最朴素的文字,写出了最深沉的情感,这些诗,不仅让我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更让我读懂了岁月里那些被忽略的温柔与愧疚和对生活的赞美。能写出这样的诗,是郑东升的才气、灵气和幸运,当然也是我作为他的读者的幸运。
感谢我的老朋友,用一纸诗行,让我们有机会回望过往,安放那些藏了一辈子的深情与遗憾。
2025年12月22日于古都西安
【作者简介】
阎可行,陕西礼泉县人,中国戏曲音乐理论研究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咸阳文化艺术专家库专家。陕西省第二届艺术科研奖获得者,有百万字的学术论文、评论文在国家级和省级学术报刊发表,专著《秦腔音乐创作探微》和散文集《那年那月那天》分别由陕西人民出版社和陕西旅游出版社出版发行。已为《春江月》、《五女拜寿》、《追梦》、《我爱我爸》、《豳风歌》、《滚烫的年华》(编剧、作曲)等80多部戏作曲。至目前,创作大型舞台剧剧本16部,小型舞台剧本40部。获得国家级和省级艺术科研奖、编剧奖、作曲奖项共35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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