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记
安徽 卫艾云
周日下午,趁着生病犯迷糊的时刻,丫头说要考考我,我给她翻了个白眼。我还没烧糊涂呢,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她一脸不服气地问:“今日外面还有何花在开放?”我大脑飞速运转:不对,腊梅还没开,映山红前段时间因天气反常暖和开过一阵子,现在早谢了。那还有什么花呢?“妈妈,你忘了,这段时间菊花不是在拼命地开嘛……”我挠了挠头,笑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原来妈妈也有失算的时候啊!”我们异口同声地笑了起来。
是啊,怎么就把菊花正在盛开这茬事忘得一干二净,明明我自己就养着几盆菊花。好朋友曾和我一起参加集训,一周快结束时,她说不想继续集训了,还是喜欢研究花草。我很诧异她的选择,这专业跨度实在有点大,但还是选择支持她。做自己喜欢的事,人生才会闪闪发光呀!后来,我按部就班沉浸在唐诗宋词的世界里,她则一头扎进田间地头。一个那般爱时尚、爱讲究的小姑娘,整天和泥巴、种苗打交道。前年,她还特意给我邮寄了好几盆花,都是她自己培育的品种,和我一同分享这份耕耘的喜悦。我满心欢喜,一方面惊叹人工竟能培育出这般艳丽的花色品种,另一方面更为好朋友的这份事业感到高兴。
她送我的这些花,成了我日常里一份温柔的惦记。每天我都要去瞧一瞧、数一数盛开的花朵,再隔着屏幕和好朋友念叨这些花的生长日常。日子一天天过去,花朵渐渐开始凋谢。掉落在窗台的花瓣,我随手拾起来放进花盆里,心想叶落归根,花落也该让它们归根,化作春泥更护花吧!
有天早晨起床,我跑到阳台一看,那一排菊花竟都成了光杆司令——全部凋谢了!丫头提议:“要不把它们都移栽到楼下的院子里吧。”我一听,这主意甚好。一来不用担心自己忘记浇水而心生自责,二来总觉得花花草草还是回归大自然的怀抱,才更适合舒展天性。我向来不喜欢那些被人工过度修剪的盆景,虽说不少大师的手笔能让盆景大放异彩,但我始终偏爱植物最本真的模样。丫头还曾因这个观点取笑我,说我压根不懂审美。说干就干,我们把阳台的花,变成了小院里的常住客。它们从狭小的花盆,挪到了“广袤”的小院泥土里,瞧着竟如鱼得水,尽情撒欢。
秋天的时候,我和孩子准备去小院荡秋千。平日里,我们很少踏足这个院子,一般都是烧菜缺了一把小葱、几瓣大蒜,才会匆匆下楼掐一把,又匆匆离开。刚进院子,孩子突然大叫起来:“妈妈,你看!晶晶阿姨送的花都开了!”白的、粉的、紫的、黄的,各色菊花竞相绽放。我凑近一瞧,它们好像比在阳台时更有精气神。虽说花朵的个头貌似小了一圈,但说实话,这般模样看着更顺眼,少了几分刻意争奇斗艳的浮躁。
后来有年春天,我去了一趟江南。跟着同行的朋友,在一个古村里买了些植物的根茎。店里的老太太说,她女儿不在家,自己也分不清这些都是什么植物的根,反正都是自家种的,觉得我喜欢便是缘分,还特意多塞了一些给我。从江南回来,我顺手把这些根茎也埋进了小院的土里,心里竟生出一种拆盲盒般的期待。会是什么花?什么颜色?什么模样?这份微妙的期待,让日子都变得缓慢而悠长。我时不时就要去院子里看一看,看着嫩芽一点点冒出来,枝叶一天天抽条生长,我约莫猜到了这些都是菊花。可一旦知道了它们的身份,那种惊喜感和新鲜感,便消减了大半。后来又被各种琐事缠身,渐渐地,我竟把它们抛到了脑后,也不知道这些小家伙会不会在心里偷偷骂我是“负心女”。
可就在前不久,我从外面回来,去小院取东西,一抬眼,蓦然发现院子里竟铺满了金色的菊花,一朵挨着一朵,开得热烈而肆意。我忍不住左看右看,赶紧拿出手机,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与惊喜定格下来。想起自己对它们这般忽冷忽热,心里竟生出几分愧疚。看着它们这般无拘无束地绽放,我脑中不觉冒出“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诗句。它们可不是娇生惯养的花朵,而是汲取了大自然灵气长大的“野孩子”,更没有那种“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孤傲与凌厉。

作者简介: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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