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正午


日头一巴掌拍在头顶上，
风在树梢打了个顿。


土路被晒得发白，
一脚踩下去，能听见细小的疼。


麦子站成一排不敢动，
老槐把影子压得很低。


树荫下有人打着呼噜，
汗珠顺着脊背，
慢慢往下走。


其二 铁秤


铁秤挂在屋檐下，
被日头照得刺眼。


秤钩磨得发亮，
像一口没合拢的牙。


多一两，是人情，
少一两，是生计。


她把最后一把葱递出去，
把秤盘倒扣在筐上，
像合上一本旧账。


其三 牛轭


牛轭挂在墙上，黑得发亮，
像一条被岁月磨平的脊梁。


木头里还留着老牛的喘息，
和某一年被鞭子抽出来的闷哼。


犁铧躺在墙角，锈迹斑斑，
牙齿却还锋利。


窗棂斜斜照进来一束光，
在牛轭上
留了一小块座位。


其四 老井


老井被石头一圈一圈围着，
像一个人被自己的年轮圈住。


井绳被手磨得发毛，
每一道毛边都缠着一个日子。


青苔一层压着一层，
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井底的水不说话，
只在日头偏西时，
轻轻晃一下。


其五 日影


日头从东头挪到西头，
影子被拉长，又被缩短。


鸡在院子里啄米，
也啄掉在地上的光。


晾着的被单被风拍得啪啪响，
像谁在远处鼓掌。


墙角的铁锨把影子插进土里，
日头一点一点偏下去，
影子一点一点往门里退。


2025年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