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年,在时光里生根
文/刘敏
晚饭过后,我刷完最后一只碗,水声戛然而止。窗外,一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划破了夜的宁静。我趴在厨房的窗台往外张望,那辆白色的救护车驶过楼下的那棵玉兰树,像一道匆忙的白影,掠过这个我住了快二十年的小区。那急促的声响撞在窗玻璃上,也撞开了一匣子沉在时光里的细碎往事。
2006年,孩子还不满1周岁,我们便揣着满心欢喜搬进了这里。那会儿,楼体是簇新的红黄相间的墙砖,楼道里的大理石地砖亮得能映出人影。楼下的玉兰树才刚栽下不久,细瘦的枝干撑着几片嫩叶子,风一吹就晃悠悠的。邻居们大多是和我们一样的年轻人,抱着襁褓里的娃娃在楼下广场偶遇时,总能聊起半夜喂奶的疲惫,分享辅食添加的琐碎经验。那时候的小区,处处都是蓬勃的生气,连空气里都飘着婴儿清亮的啼哭和年轻父母们带着倦意的笑声。
这个小区,见证了孩子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蹒跚学步时摇晃的身影,第一次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冲向幼儿园的雀跃。那些年的清晨,我牵着他软乎乎的小手走过楼下的小路,玉兰树也跟着孩子的脚步慢慢长大,从弱不禁风的幼苗,渐渐枝繁叶茂,撑开了一片浓密的绿荫。
傍晚时分,院子里永远是热闹的。滑板车的轮子擦过地面的清脆声响,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混着夏夜里聒噪的蝉鸣,酿成了一坛专属于童年的甜酒,醇厚又绵长。我们在这个小区里,陪着孩子长大,也陪着彼此,从青涩懵懂,走到沉稳从容。一晃,就是二十年。
如今,孩子已迈入大学的校门。放假回家时,他会笑着揉乱我的头发,轻声调侃:“妈妈,你怎么又多了几根白头发。”而这个曾经崭新的小区,也慢慢变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小区”。楼体外墙的墙砖有些斑驳剥落,露出岁月侵蚀的痕迹;楼道里的地砖磨去了最初的光泽,刻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楼下的玉兰树早已长成参天大树,冬日里落尽了叶片,遒劲的枝桠疏疏朗朗地伸向墨色的夜空。树下的石凳空空落落,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影子,安静地贴着冰冷的石面。当年抱着娃娃聊辅食的邻居,如今再遇见,笑着摆摆手,鬓角也添了白霜。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窗外重归宁静。我站在窗台前,看着楼前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看着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楼栋,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时光,就像一粒饱满的种子,在这个小区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枝繁叶茂的模样。我们在这里一点点褪去青涩,染上岁月的风霜;孩子在这里一天天长大,从牙牙学语的幼童,长成了挺拔的少年。老邻居们渐渐搬去了别处,新邻居又慢慢填满了空荡的房子,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里,藏着时光的更迭。
时光带走了很多东西,比如脸上饱满的胶原蛋白,比如院子里鼎沸的嬉闹声;却也留下了很多东西,比如爬满整面墙的爬山虎,比如每年春天飘满小区的玉兰花香,比如那些刻在岁月褶皱里的、细碎又温暖的记忆,历久弥新。
或许,老小区的意义,从来都不在于它有多新的楼体、多精致的设施,而在于这里藏着我们一代人的青春,藏着一个家庭完整的成长轨迹,藏着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人间烟火气。这烟火气,是清晨楼下老摊位的油条香,是傍晚邻居们闲话家常的絮语,是深夜里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最抚凡人心。
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路灯的光晕温柔地漫在玉兰树的枝桠上,给深褐的枝干镀上了一层暖黄的边儿,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风里仿佛飘来隐约的玉兰香,是记忆里从未淡去的清甜。
我想,再过二十年,这个小区或许会更老,墙皮会更斑驳,树影会更疏朗,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会像年年如期绽放的玉兰花,在记忆的枝桠上次第盛开,永远带着清甜的香气,萦绕不散。
作者简介:刘敏,在职工作人员。热爱工作、生活。业余时间喜欢文学和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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