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近石头（外二篇）

张雪花

我行走在荒漠里，遍地的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光芒灿烂。

站定了放眼望去，那些色彩丰富、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石头，有的像时尚的女人那样俏丽妖娆令人不得不顿足，捧在手心，爱不释手，有的像坚定的棱角分明的男人，握在手里就立即会感受到一种力量和可靠的信赖。

在我眼里，每一块石头似乎都在传达着某种意思，不论是红色的、绿色的、灰色的、黑色的还是黄色的，不论是圆的、方的、菱形的还是不规则形状的，只要在那个瞬间让我动心，就会捧起来，决定带她回家。

一起的同伴，任先生看见了我拥有的石头，不客气地让我全部扔了，说那些都没有价值，既不是制作手镯的材料，也不能做成吊坠或者其他什么物件，并且会被玩石头的专业人士笑话。

他把我脚下一块黄灿灿的石头捡起并放在我手里，让我对着太阳仔细观察。

阳光透过了石头，石头有了动感，似乎立刻活了起来，然后我又在任先生的授意下用手仔细地抚摸她，她的身体细腻、圆润、光洁并且通透。我不得不承认，这块黄灿灿的石头的确美到了极致，一定能讨的所有人的喜欢。

可是，她和我实在是没有缘分。

她刚才就葡萄在我的脚下，我却视而不见，与她失之交臂，她入了任先生的眼帘并被捧在手里视为上品。任先生慷慨地把那块美石送给了我，让我以此为标本，去寻找有价值的石头。

我握着这块美丽的石头，忽而想，这美丽的石头是愿意一直地呆在这荒漠里，和同伴们自由自在地享受大自然的馈赠，还是更愿意让识珠者发现并带她离开。

也许这石头，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以来一直不停地苦苦修炼，集日月的精华把自己打造的如此完美就是期盼着能在某一时刻被发现、带走、最后佩戴在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的身上，出入繁华热闹的场所，让更多的人欣赏、赞美，让所有同类羡慕。

美石的同类真的会羡慕吗？

你看那些把自己藏在砂土里的，悄悄地不愿意被发现的美石，就属于那种更喜欢拥有一片自己宁静的大地、能够自由自在地呼吸，像我们周围生活的许多人一样更向往的不是浮云似的虚华而是淡定的日子。

我开始用自己的心去体会这些石头，然后干脆躺在了细小的石头上，把自己融进石头里，去享受阳光暖融融的爱抚。

我闭上眼睛，心里期盼，能进入一个好梦该多惬意，与那些和我是同类的石头做一次对话，做一次灵魂的交流会是怎样的情景。

★感知石头

带回家的石头，自然都是我非常心仪的。

从数百公里以外的荒漠千挑万选地把这些石头带回家，有的是因为喜欢石头的形状，有的是因为喜欢石头的颜色，还有的是因为说不清的情愫，但更多的是因为理性上觉得是雕琢器物的上好石料。

在家中，我打一盆清水，先把石头逐个地捧在手里，慢慢地，仔细地清洗黏在石头表层的沙尘，用一条干毛巾擦干了，轻轻地放在身边，然后，再打开特意为石头买回家的一盒凡士林盖子，用手指头抠出一团团凡士林，在手心里揉开了，逐一给每一块石头均匀地涂抹上凡士林。

经过温润的水洗涤，再由凡士林均匀地涂抹，每一块石头都如出浴的美人光彩照人，动人心魄，个个都让我爱不释手。

我挑出小块的漂亮的彩色石头，放在透明的瓶子里，摆在桌子上，美滋滋地日日欣赏。我把那些大块的石头，放在纸箱子里藏起。

我选择了一个阳光灿烂的休息日，心情也如天气一样清爽的，一边挑选自己认为是打造手镯的最好石料，一边想象着把打造好的手镯递到想送的人手里，并看着她们戴在手腕上时，所显示的那个快乐样子，心中充满了无以言表的喜悦。

我兴致勃勃地和几个石友一起约在市南面石雕作坊见。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石雕作坊，作坊里的地上有一堆堆的石头，细细看过去，发现大多都是废石料。

石雕作坊的师傅，把我们拿来的所有石头都用切割机先切开一道，认真地检查是不是一块完整可塑的石料。

结果，十来块看上去那么漂亮的石头，不是中间断裂有裂纹，就是里面有砂眼或者石质太粗。有的虽然完好无缺，但是放在灯光下才发现，石料没有熟透，颜色也不好看，根本就不如外表展现的那样细腻动人，美轮美奂。

当我拿来的石头被丢在废料堆撞击出“砰”的声音传入我耳的那一刻，忽然一个成语堵在喉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一刻，我满怀的热望一落千丈，忽而有一种落寞，还有一种被美石蒙蔽的羞愤。

但是一瞬间过后，情绪恢复到常态的时候，又感觉到了自己的肤浅，无知和可笑。

是呀，大可不必去和石头较真。

任何事物都不能直观其外，本来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个常识问题。对于阅历人世沧桑已经数十年的我来论，眼前发生的，本来就是应该想到的情理之中的事情。我却在石头上再一次忽略了那些浅显道理，只能说是自己始终都没有做到“吃一堑，长一智。”

日后，不论是对人还是对事，都需要不断地加强修炼，少些感性多些理智。当然，去识别清楚每件事情，特别是清楚地识别人，对我这样在为人处世方面欠缺的人来讲依然是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保持几分清醒还是可以做到的。

最后，虽然拿来的十几块石料，只成功打造出两个手镯。但是我依然是欣慰的，快乐的。

人世间，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与石共舞

美石收藏者给慧眼选出来的一些石头配上各式各样漂亮的底座，又根据石头的形象，取一个或浪漫的，或诗意的、或富有内涵的，总之是足以引起人们无数遐想，并深深打动人心的名字。然后，美石便以新的名字，新的姿态大大方方地登上网络，高调地进入华丽的展柜，端庄地站在神圣的艺术殿堂，让众多的观赏者倾慕并唏嘘不已。

美石爱好者把精选出的一些石头交给石雕作坊师傅进行雕琢加工，石头便改名更姓了，分别变成了手镯，吊坠、手链等等。

于是，所有的被奉上座的、被加工过的、有了名分的石头，都不再普通，不再土里土气，当然也都没有了最原始时候的平常感觉。

她们跟随着自己的主人出入不同的场合，随着时间推移，有的石头竟可以本末倒置，逐渐和主人颠倒了位置，被主人时时刻刻地精细侍弄，被主人虔诚供奉，被主人小心翼翼守候，身价与日俱增。

我便常常用世俗揣测，这些有了名分的石头，有了众多粉丝的石头，忽而碰到一起会不会争风吃醋，会不会彼此揭老底，甚至会不会互相攻击，以至于有一些受到伤害的石头会不会悲痛欲绝地懊悔，悔不当初把自己深藏广阔的原野，自自然然地呼吸，与同伴们享受自由自在，过与世无争的极其平静的日子。

我觉得，万物都是有灵气的，石头一定也会有情绪，不论石头被加工成什么都依然是石头，喜忧哀乐也一定会有所表现的。比如，我的那只掉在地上即刻便碎了的石头镯子，我深信不疑这只漂亮的镯子一定是厌倦了与人共舞的日子，懊悔曾经因为对外边物质与欲望纷扰的喧嚣世界的急切向往，迷失了自己，所以此刻停住脚步，选择回归大地。

我把碎在地上的石头镯子拾起包好，想在有机会的时候，带她及灵魂回归到她原有的世界，还她原来的简单快乐的感觉。

可是我实在不能够保证，置身美石之中的自己不再带那些美丽的，渴望跟随我进入嘈杂生活的石头离开那片原野。当然，我也不祈求被我带入喧嚣世界的石头不重蹈覆辙。

因为，万物所有的经历都是财富。

历了，丈量过自己内心的尺码，才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才能明白自己究竟需要是什么，最终做出选择。

作者简介：

张雪花，祖籍湖南。喜欢用文字记录细碎的生活，再用心把每一块碎片拼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