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二十八章 鸿门宴
光绪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七(1901年1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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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上海租界鸿宾楼(下午6:45)
鸿宾楼是上海租界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三层中式建筑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下悬挂着十六盏红灯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酒楼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衣着光鲜的中外宾客进进出出,跑堂的吆喝声、车夫的鞭响声、黄包车的铃铛声交织成一片繁华景象。
林清让乘坐的蓝呢轿子在酒楼门前停下。他今天特意穿了四品官服——石青色绸缎补服,胸前绣着云雁补子,头戴青金石顶戴,脚踩黑色官靴。这一身打扮既是身份的彰显,也是一种无形的防御: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朝廷命官的正装,对方若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陈武穿着便服跟在轿旁,低声道:“大人,酒楼前后都看过了。冯三在二楼‘牡丹厅’设宴,厅外有六个青帮打手把守,都是练家子。楼下大堂有我们安排的八个人,装作食客。后巷还有十二个弟兄,随时可以接应。”
林清让微微颔首,掀开轿帘下轿。酒楼掌柜早已候在门口,见状急忙躬身迎上:“林大人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冯三爷已在楼上恭候多时了。”
“带路。”林清让言简意赅。
穿过人声鼎沸的一楼大堂,登上铺着红毯的楼梯。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两侧悬挂着名家字画,与一楼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牡丹厅是鸿宾楼最大的包间,门前果然站着六个精壮汉子,个个太阳穴微鼓,目光如电。
见林清让到来,为首的汉子抱拳道:“林大人,三爷吩咐,只请大人一人入内。这位兄弟……”
陈武正要说话,林清让抬手制止:“陈武,你在外面候着。”
“大人!”
“无妨。”林清让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推门而入。
牡丹厅内陈设奢华。正中一张可坐二十人的紫檀木圆桌,桌上已摆满山珍海味:清蒸鲥鱼、红烧熊掌、佛跳墙、燕窝羹……四周墙壁挂着明代唐寅的《牡丹仕女图》仿作(真迹自然不可能出现在酒楼),墙角摆着景德镇青花大瓶,空气中弥漫着沉香与酒菜混合的香气。
冯三见林清让进来,连忙起身相迎。他今日一反常态,没穿青帮标志性的黑色短打,反而换了一身宝蓝色绸缎长衫,外罩玄色马褂,头上戴着瓜皮小帽,看起来像个殷实商人。
“林大人大驾光临,冯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冯三满脸堆笑,亲自为林清让拉开主位的椅子。
林清让坦然入座,目光扫过厅内。除了冯三,还有四人作陪: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瘦高个,一个满脸横肉的镖师,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文士,还有一个……林清让瞳孔微缩——竟是孙德贵的堂弟孙德才,现任制造局运输队副队长。
“林大人,容冯某介绍。”冯三指着四人道,“这位是敝帮的白纸扇(军师)周先生;这位是镖局的赵总镖头;这位是《沪上新闻》的主笔吴先生;这位……想必林大人认识,贵局的孙副队长。”
孙德才连忙起身行礼,神色颇不自然:“卑职……卑职见过林会办。”
林清让心中冷笑。冯三把孙德才请来,用意再明显不过——既是示威,也是警告:制造局内部还有我的人。
“孙副队长也在,倒是巧了。”林清让淡淡道,“运输队最近事务繁忙,孙副队长还有闲暇赴宴?”
孙德才额头冒汗:“这个……是冯三爷盛情难却……”
冯三打圆场:“哎,林大人莫怪。是冯某硬拉着孙副队长来的。今日这宴,一是向林大人赔罪,前些日子手下不懂事,冲撞了制造局的船队;二是想与林大人化干戈为玉帛,今后在上海滩,还要多仰仗林大人照拂。”
说罢,他拍了拍手。两个丫鬟端着酒壶进来,为众人斟酒。酒是上好的绍兴花雕,倒在白瓷杯中呈琥珀色,香气扑鼻。
“林大人,冯某先干为敬,为之前的误会赔罪!”冯三举杯一饮而尽。
林清让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即喝。他看似随意地转动酒杯,实则仔细观察酒液颜色、闻其气味。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尤其是赴这种明显不怀好意的宴席。
酒似乎没问题。但……
他的目光落在酒壶上。那是一把精致的银壶,壶嘴细长,壶身錾刻着牡丹花纹。斟酒时,丫鬟是按动壶盖上的按钮出酒的。这种酒壶林清让见过,叫“阴阳壶”,内部分为两格,可装两种不同的酒,通过机关控制倒出哪一种。
“林大人,怎么不喝?莫非信不过冯某?”冯三见林清让迟疑,笑着问道。
周先生插话:“林大人放心,这酒是鸿宾楼三十年陈酿,冯三爷特意从酒窖里取出来的。您看,我们都喝了。”说着也举杯饮尽。
林清让微微一笑:“冯三爷误会了。林某只是在想,今日这宴,冯三爷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冯三大笑,“能请到林大人,是冯某的荣幸。来,吃菜,吃菜!”
宴席正式开始。众人推杯换盏,表面上一团和气。冯三不断敬酒,讲述青帮的“规矩”和“义气”;周先生则大谈上海商界的“人情世故”;赵总镖头吹嘘走镖的惊险经历;吴主笔更是妙语连珠,引经据典。孙德才则一直低着头,很少说话。
林清让保持着警惕,每道菜都是等别人先动筷,每杯酒都是浅尝辄止。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丫鬟斟酒,都是先给冯三等人斟满,最后才给他斟。而且斟酒时,丫鬟的手指在壶盖按钮上的位置似乎有细微变化。
酒过三巡,冯三忽然叹道:“林大人,实不相瞒,冯某今日摆这和头酒,也是被逼无奈啊。”
“哦?冯三爷在上海滩呼风唤雨,还有谁能逼你?”
“英国人。”冯三压低声音,“史密斯那个王八蛋,自己走私军火露了馅,被召回英国。可他临走前,把一堆烂摊子丢给冯某。现在英国领事馆天天催我,要我交出‘同伙’。我哪有什么同伙?不过是收了点钱,帮他运了几批货而已。”
林清让不动声色:“冯三爷的意思是?”
“我想请林大人高抬贵手。”冯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推到林清让面前,“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林大人笑纳。”
打开锦盒,里面是十根黄澄澄的金条,每根至少十两。
“冯三爷这是何意?”林清让脸色一沉。
“林大人别误会,这不是贿赂,是赔偿。”冯三忙道,“之前劫船的事,是我手下人糊涂。这些金子,算是赔偿制造局的损失。另外……”他又掏出一张银票,“这一万两,是给林大人压惊的。只要林大人不再追究,冯某保证,从今往后,青帮绝不碰制造局一根毫毛!”
林清让看着金条和银票,忽然笑了:“冯三爷出手真大方。不过,林某有一事不解。”
“林大人请讲。”
“若只是为了求和,冯三爷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林清让直视冯三的眼睛,“又是摆宴,又是赔钱,还特意请来孙副队长作陪。这不像冯三爷的风格啊。”
冯三脸色微变,干笑两声:“林大人说笑了。冯某是真心想和解。”
“是吗?”林清让端起酒杯,慢慢晃动着,“那这杯酒里,除了花雕,还有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周先生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赵总镖头的手摸向腰间(那里鼓鼓的,显然藏着武器),吴主笔脸色煞白,孙德才更是浑身发抖。
冯三强作镇定:“林大人这话……冯某听不懂。”
“阴阳壶。”林清让指着酒壶,“壶内分两格,一装好酒,一装毒酒。冯三爷,你这招,太老套了。”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门外的打手似乎察觉到异常,有人推门探头:“三爷?”
冯三脸色变幻不定,忽然哈哈大笑:“林大人果然厉害!既然被识破了,冯某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猛地摔杯为号!
“砰”的一声,酒杯碎裂。门外六个打手冲了进来,手持短刀,将林清让围在中间。同时,周先生、赵总镖头也亮出武器——周先生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赵总镖头则拔出一把匕首。
孙德才吓得瘫在椅子上:“冯……冯三爷,你说过不伤人的……”
“闭嘴!”冯三喝道,转向林清让时又换上阴狠的表情,“林清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收钱和解,那就别怪冯某不客气了。”
林清让依然端坐,面不改色:“冯三,你敢在租界杀朝廷命官?”
“杀?”冯三狞笑,“谁说我要杀你?我会把你绑了,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对外宣称,林会办赴宴后失踪。上海滩每天失踪的人多了,谁会怀疑?”
“你以为你能得逞?”
“为何不能?”冯三得意道,“楼下都是我的人,你的护卫陈武早就被引开了。林清让,你今天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冯三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打手慌张地冲进来:“三爷!不好了!楼下来了一队官兵,把酒楼围了!陈武带着人杀上来了!”
“什么?!”冯三大惊,“官兵?哪来的官兵?”
“是……是上海道台衙门的兵,还有租界巡捕!”
就在此时,牡丹厅的窗户被撞开,陈武如大鸟般跃入,手中钢刀挥舞,瞬间放倒两个打手。紧接着,十几个衙役和巡捕冲了进来,将冯三等人团团围住。
林清让这才缓缓起身,掸了掸官袍:“冯三,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就来赴你的鸿门宴?”
冯三面如死灰,突然抓起桌上的酒壶,就要往林清让身上泼——那里面是毒酒!
说时迟那时快,陈武一脚踢飞酒壶。银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立刻冒起白沫,地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果然是毒酒。”林清让冷冷道,“冯三,你还有什么话说?”
冯三咬牙切齿:“林清让,你别得意!就算抓了我,你也活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你……”冯三正要说什么,突然身体一僵,眼睛瞪大,嘴角溢出黑血。
“不好!他服毒了!”陈武急上前,但已经晚了。
冯三仰面倒下,气绝身亡。周先生、赵总镖头见状,也纷纷咬破衣领上的毒囊自尽。吴主笔和孙德才没来得及,被衙役按住。
林清让看着冯三的尸体,眉头紧皱。冯三临死前那句话,让他心中不安。
“大人,您没事吧?”陈武关切地问。
“没事。”林清让摇头,“多亏你安排得当。”
原来,林清让早就料到冯三会有阴谋。赴宴前,他让陈武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暗中通知上海道台衙门(虽然袁树勋不可信,但表面功夫要做);二是通过赵启明联系了租界巡捕房;三是安排了自己的人在酒楼内外接应。
冯三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一举一动都在林清让的监视之下。那六个守在门外的打手,早被陈武带人解决了。楼下的“青帮人马”,也大半被替换成了林清让的人。
“大人,这几个人怎么处理?”衙役指着吴主笔和孙德才问。
林清让看了孙德才一眼:“孙副队长,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德才跪地痛哭:“林会办饶命!卑职是被逼的!冯三抓了我老娘和妻儿,威胁我若不听他的,就杀我全家啊!”
“这些话,留着跟审案的官老爷说吧。”林清让摆摆手,“都带走。”
衙役将两人押走。租界巡捕房的捕头走过来,是个英国人,用生硬的中文说:“林先生,按照租界法律,我们需要对现场进行勘察,并带走尸体。”
“请便。”林清让点头,“不过,我希望贵方能尽快出具验尸报告。”
“当然。”
离开鸿宾楼时,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见林清让安然无恙出来,人群一阵骚动。
“林大人出来了!”
“冯三那个恶霸死了!活该!”
“林大人为民除害!”
林清让没有停留,迅速上了轿子。陈武骑马护卫在旁,低声道:“大人,直接回制造局吗?”
“不,去徐家汇教堂。”
“教堂?大人您……”
“冯三临死前的话,让我很不安。”林清让说,“我需要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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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六刻·徐家汇天主堂(晚上8:30)
徐家汇天主堂是上海最大的天主教堂,由法国耶稣会建造。哥特式尖顶在夜色中直指苍穹,彩色玻璃窗透出温暖的烛光。
林清让的轿子在教堂侧门停下。他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戴着斗笠,像是个普通信徒。
陈武警惕地观察四周:“大人,我陪您进去。”
“不用,你在外面守着。”林清让说,“我去见一位老朋友。”
他敲了敲侧门。门开了,一个年轻的中国修士探出头:“您找谁?”
“我找马相伯神父。”
修士打量了他一下:“请稍等。”
片刻后,一个六十多岁、穿着黑色神父袍的老人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眼镜,面容慈祥,眼神睿智。此人正是马相伯,中国近代著名教育家、天主教神父,也是复旦公学(复旦大学前身)的创始人。
“林先生,好久不见。”马相伯微笑道。
“马神父,深夜打扰,还请见谅。”林清让行礼。
“无妨,请进。”
两人走进教堂后院的一间书房。房间不大,但整洁雅致,书架上摆满了中文、拉丁文、法文书籍。墙上挂着一幅字:“读书不忘救国,救国不忘读书”,落款是马相伯。
“林先生请坐。”马相伯亲自泡茶,“听说今晚鸿宾楼很热闹。”
“神父消息灵通。”
“上海滩就这么大,发生什么事,很快就传开了。”马相伯递过茶杯,“冯三死了?”
“服毒自尽。”
马相伯叹息:“作恶多端,终有报应。不过林先生,你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神父何出此言?”
“冯三不仅是青帮堂主,还是某些势力的白手套。”马相伯压低声音,“他帮英国人走私,帮庆亲王洗钱,帮上海道台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现在他一死,这些势力都会找你麻烦。”
林清让点头:“我知道。但我不得不做。”
“我明白你的苦衷。”马相伯说,“不过我今天请你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请讲。”
马相伯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我从法国领事馆一个朋友那里得到的。法国人一直在监视英国人的动向,他们发现,英国领事萨道义最近频繁与日本人接触。”
“日本人?”
“对。”马相伯神色严肃,“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们在密谋对付你。而且……可能和江南制造总局有关。”
林清让心中一紧。他最担心的就是洋人联手。单独对付英国人已经很困难,如果再加上日本人……
“神父可知道他们的计划?”
“具体计划不知道,但有一个线索。”马相伯说,“日本三井商社上海分社的社长松本一郎,最近从东京请来了一批‘技师’。这些人名义上是来指导纺织技术的,但实际上……我怀疑他们是军工专家。”
“军工专家?”林清让霍然起身,“他们要干什么?”
“可能想窃取制造局的技术。”马相伯说,“也可能……想破坏制造局的生产。”
林清让在书房里踱步。如果马相伯的情报属实,那问题就严重了。制造局现在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一旦被破坏,前功尽弃。
“神父,这个消息可靠吗?”
“八成可靠。”马相伯说,“我在日本有些朋友,他们也提醒我要小心日本人。明治维新后,日本国力大增,野心也膨胀了。他们不仅想要朝鲜、台湾,还觊觎中国的资源和市场。江南制造总局这样的军工企业,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
林清让沉吟良久,郑重地向马相伯行礼:“多谢神父提醒。这份恩情,林某铭记在心。”
“不必客气。”马相伯扶起他,“林先生,我虽然是个神父,但也是个中国人。看到国家沦落至此,心中痛楚不亚于你。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官,我愿意帮你。”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上海道台袁树勋。”马相伯说,“我得到消息,袁树勋和日本人也有来往。他可能已经投靠了日本人。”
林清让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连上海道台都投靠了日本人,那他在上海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我知道了。再次感谢神父。”
离开教堂时,已是亥时(晚上9点)。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陈武见林清让神色凝重,问:“大人,出什么事了?”
“回去再说。”林清让上了轿,“让所有人加强戒备,特别是制造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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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子时·江南制造总局
回到制造局会办府邸,林清让立即召集徐建寅、沈星月、陈武、小顺子开会。
他将马相伯的情报说了一遍。众人听后,脸色都变了。
“日本人也要插一手?”徐建寅忧心忡忡,“一个英国人已经够难对付了,再加上日本人……”
沈星月说:“我在日本时,就听说军方和财阀对中国垂涎三尺。三井商社背后是日本陆军,松本一郎这个人我听说过,表面是商人,实则是军方的情报人员。”
陈武握紧刀柄:“大人,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我带人去把那个松本一郎抓来!”
“不可。”林清让摇头,“松本一郎是日本商人,受领事保护。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会引起外交纠纷。”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林清让沉思片刻:“他们想窃取技术,想破坏生产,我们就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众人不解。
“制造局最近不是在改进步枪设计吗?”林清让说,“我们可以故意泄露一些‘技术’,但都是错误的或者过时的。让他们偷去,也用不了。”
徐建寅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去准备一份假的设计图纸。”
“还有,”林清让继续说,“他们想破坏生产,一定会收买制造局内部的人。我们要引蛇出洞。”
他看向小顺子:“小顺子,你这几天多留意,看看局里有哪些人行为异常,或者突然阔绰起来。”
“明白。”小顺子点头。
“陈武,你带人暗中保护徐总办和沈姑娘。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们下手。”
“是!”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去准备。林清让独自留在书房,却毫无睡意。
他走到窗前,望着制造局里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值夜班的工匠在工作。这些朴实的人,为了养家糊口,也为了心中的一份信念,在深夜里依然忙碌着。
他们不知道,一场针对制造局、针对这个国家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林清让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好这里的一切。
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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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上海日本领事馆(清晨5:00-7:00)
日本领事馆的一间密室里,几个人正在开会。
主位上的是日本驻上海总领事小村寿太郎,四十多岁,留着八字胡,眼神锐利。他旁边坐着三井商社上海分社社长松本一郎,还有几个日本军官和商人。
“松本君,你确定那个计划可行?”小村寿太郎问。
松本一郎点头:“总领事阁下,我已经收买了江南制造总局的三个工匠,都是关键岗位的。只要时机成熟,他们就会在机器上做手脚,造成生产事故。”
“时间呢?”
“下个月初八。”松本一郎说,“那天制造局要试制新式火炮,会全员加班。趁乱下手,最合适。”
一个军官问:“英国那边知道我们的计划吗?”
“暂时不知道。”松本一郎说,“不过萨道义公使昨天找我,说想跟我们合作,共同对付林清让。”
小村寿太郎冷笑:“英国人想吃独食,现在看形势不妙,才想起我们。告诉他们,合作可以,但事成之后,江南制造总局的技术,我们要分一半。”
“哈依!”
另一个商人担忧道:“总领事阁下,林清让这个人不好对付。冯三那么精明,都栽在他手里。我们会不会……”
“冯三是江湖草莽,我们是国家力量。”小村寿太郎傲然道,“大日本帝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在甲午战争中击败清国,在八国联军中表现出色。一个小小的林清让,不足为惧。”
他站起身,走到墙前,那里挂着一幅东亚地图。他的手指划过朝鲜、台湾,最后落在上海。
“诸君,我们要记住,上海不仅是清国最富庶的城市,也是整个东亚的枢纽。控制了上海,就控制了清国的经济命脉。江南制造总局,是我们必须拿下的目标。”
“哈依!”众人齐声应道。
“松本君。”小村寿太郎转身,“除了破坏生产,还要设法拿到制造局的核心技术。特别是炼钢和火炮制造技术。陆军本部很重视这个。”
“明白。我已经安排人,混进了制造局的技术培训班。”
“好。”小村寿太郎满意地点头,“记住,要小心行事。林清让很警惕,不要让他察觉。”
“哈依!”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松本一郎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黄浦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江南制造总局……很快就是大日本帝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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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江南制造总局会办办公室
林清让一夜未眠,但精神还好。他正在看徐建寅送来的假设计图,确实做得天衣无缝——表面上看起来是先进的新式步枪设计,但实际上有几个关键数据是错的,按这个图纸造出来的枪,要么炸膛,要么打不准。
“徐总办,你这图做得太好了。”林清让赞道,“连我看了都信以为真。”
徐建寅苦笑:“做假比做真还难。既要看起来真,又要实际上不可用,这个度不好把握。”
“图纸怎么‘泄露’出去?”
“我打算放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徐建寅说,“但‘不小心’把钥匙落在桌上。那几个可疑的工匠中,有一个是实验室的清洁工,他一定会偷看。”
“好。”林清让点头,“不过要注意安全,别让他们偷走真图纸。”
“我明白。”
正说着,小顺子匆匆进来:“老爷,有情况。”
“说。”
“我盯了三天,发现有三个人很可疑。”小顺子说,“一个是枪厂的刘二,他最近突然有钱了,昨天在赌坊输了一百两银子,眼都不眨;一个是火药厂的王五,他老婆病了多年,突然请了洋大夫看病,花了五十两;还有一个是实验室的清洁工老赵,他儿子突然要去日本留学,学费要三百两。”
林清让和徐建寅对视一眼。这三个人的异常,太明显了。
“他们背后的人查到了吗?”
“刘二和王五,都跟一个叫‘黑皮’的混混有来往。”小顺子说,“这个黑皮,是青帮冯三的手下,现在投靠了日本人。老赵……他女儿在松本一郎家当丫鬟。”
一切都清楚了。
“陈武。”林清让叫道。
“在。”
“派人盯紧这三个人,但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做。”
“是。”
徐建寅担忧道:“林会办,下个月初八试制新火炮,他们会不会在那天动手?”
“很可能。”林清让说,“所以我们得做好准备。”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制造局的平面图。他的手指在图上游走,思考着每一个可能的破坏点。
“徐总办,初八那天,你要这样做……”
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制定了详细的应对计划。
送走徐建寅后,林清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很累,但必须坚持。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走在悬崖边上,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没有退路。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为了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百姓。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但有些事,明知艰难,也要去做。
因为那是责任,是使命,是生而为人最起码的担当。
林清让站起身,推开窗户。
东方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战斗,也即将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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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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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二十九章:雷霆手段
初八试制火炮当天,日本收买的工匠果然动手破坏。但林清让早有准备,当场人赃俱获。更绝的是,他利用这个机会,设局引出了幕后主使松本一郎,并在英国领事萨道义面前揭露了日本人的阴谋。英日矛盾激化,林清让渔翁得利。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荣禄病危,朝局将变……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