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二十七章 舆论反击
光绪二十七年·十月十二(1901年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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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上海《申报》报馆
晨雾尚未散尽,《申报》报馆二楼主编室里,史量才正仔细审阅今天的头版清样。这位三十出头的报人,穿着笔挺的西式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眉宇间既有文人的儒雅,又有报人的锐利。
“史先生,有位林先生派人送来一封信,说务必请您亲自过目。”编辑递上一个信封。
史量才拆开信,刚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信中详细描述了江南制造总局“劫船事件”的经过,并提出了十点疑点:为什么偏偏在火药厂改造的关键时刻被劫?为什么水匪只换货不伤人?为什么押运队长孙德贵事后表现异常?为什么上海道台衙门的调查迟迟没有进展?
信的末尾写道:“史先生主持《申报》,以‘替民众发声、为公理张目’为宗旨。此事关系国家军工命脉,望先生秉笔直书,揭露真相。”
落款是“江南制造总局会办林清让”。
史量才放下信,在办公室里踱步。他是苏州人,中过秀才,后留学日本,回国后投身报业。这些年,他亲眼目睹了官场的腐败、洋人的横行,心中早有不平。《申报》在他的主持下,多次揭露社会黑暗,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权贵。
“小王!”他叫来编辑部主任,“今天的头版,换稿。”
“换稿?换什么?”
“换成这个。”史量才把信递给他,“标题就写‘江南制造总局劫船事件十大疑点——国家军工命脉遭何人暗算?’”
编辑部主任看完信,脸色一变:“史先生,这……这可是在质疑官府啊!上海道台衙门已经定案是水匪抢劫,我们这么报,会惹麻烦的。”
“麻烦?”史量才冷笑,“我们办报纸的,怕麻烦就别干了。去,照我说的做。出了问题,我担着。”
编辑部主任不敢再劝,拿着信匆匆去了。
史量才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他知道,这期报纸一出来,上海滩就要炸锅了。
但他不怕。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不平事,早就想找个机会,痛痛快快写一场。
林清让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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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上海租界英国领事馆
史密斯刚看完今天的《申报》,气得把报纸撕得粉碎。
“这个林清让!他竟敢在报纸上公开质疑!”史密斯在办公室里咆哮,“还有这个史量才,一个小小的报人,也敢跟我们作对!”
秘书小心翼翼地说:“史密斯先生,现在怎么办?报纸已经发出去了,整个上海都在议论这件事。”
“买!把市面上所有的《申报》都买下来!”
“来不及了。”秘书苦笑,“《申报》发行量上万份,现在估计已经卖出去一半了。”
史密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租界整洁的街道,心中快速盘算。
林清让这一招,确实厉害。舆论一旦起来,官府就不能再敷衍了事。上海道台袁树勋虽然跟他们是一伙的,但面对舆论压力,也可能顶不住。
“去请萨道义公使。”史密斯说,“另外,通知刘德昌、冯三,中午在汇中饭店见面。”
“是。”
中午,汇中饭店的包厢里,气氛凝重。
萨道义看了《申报》的报道,脸色也很不好看:“史密斯先生,我早就说过,林清让这个人不简单。你们这次行动,太草率了。”
刘德昌擦着汗:“公使先生,我们也没想到,林清让会来这一手。按常理,官员遇到这种事,都会想办法压下去,他倒好,直接捅到报纸上。”
“这就是林清让跟其他官员不一样的地方。”萨道义说,“他不按常理出牌。现在怎么办?舆论已经起来了,你们必须给出交代。”
冯三满不在乎:“交代什么?我就是水匪,他们能拿我怎么样?上海滩每天那么多抢劫案,破不了的多得是。”
“愚蠢!”萨道义瞪了他一眼,“如果是普通抢劫,当然没事。但现在舆论关注,官府就必须破案。袁道台就算想保你们,也保不住了。”
刘德昌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官府来抓我们吧?”
萨道义沉吟片刻:“弃卒保车。”
“什么意思?”
“让孙德贵顶罪。”萨道义说,“就说他监守自盗,勾结外人,换了钢材。冯三爷那边,找几个替死鬼,就说他们是受孙德贵指使。这样,案子就能结,舆论也能平息。”
刘德昌犹豫:“孙德贵会同意吗?这可是杀头的罪。”
“给他家人一笔钱,让他放心去。”萨道义说,“或者,让他‘畏罪自杀’。这样更干净。”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但确实残忍。
“就这么办吧。”史密斯说,“刘老板,你去跟孙德贵谈。告诉他,只要他认罪,我们保他家人一世富贵。否则……他全家都别想活。”
刘德昌打了个寒颤,但只能点头:“好,我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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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江南制造总局
林清让也在看今天的《申报》。史量才不仅原文刊登了他的信,还加了编者按,言辞犀利,直指官商勾结、腐败横行。
“好!写得好!”徐建寅激动地说,“林会办,这一招太厉害了。现在全上海都在议论这件事,我看袁树勋还怎么包庇!”
林清让却没有太高兴:“徐总办,舆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反扑。”
“怎么反扑?”
“弃卒保车。”林清让说,“我猜,他们会推出替罪羊。可能是孙德贵,也可能是青帮的某个小角色。这样案子就能结,舆论也能平息。”
徐建寅急了:“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不会白忙活。”林清让说,“舆论已经起来了,他们就算推出替罪羊,也会损失惨重。而且,我真正的杀招,还没用呢。”
“什么杀招?”
林清让正要说话,小顺子匆匆进来:“老爷,沈姑娘回来了!”
“沈星月?”林清让惊喜,“在哪?”
“就在外面。”
“快请!”
沈星月进来了。三个月不见,她变化很大——剪了短发,穿着西式的女装,看起来干练了许多。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睛格外明亮。
“林大人,徐总办。”沈星月行礼。
“沈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林清让关切地问。
“今天刚到的。”沈星月说,“我在日本看到《申报》的报道,知道您遇到麻烦了,就赶紧回来了。”
“你在日本还好吗?”
“很好,学到了很多东西。”沈星月说,“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大人,我带回了一样东西,您一定用得上。”
她从随身携带的皮箱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在日本查到的,关于史密斯和日本三井商社勾结,走私军火的证据。”
林清让和徐建寅对视一眼,急忙接过文件夹翻看。
里面是日文文件,但沈星月已经做了翻译。有账目,有信件,还有照片。证据显示,史密斯通过怡和洋行,将江南制造总局淘汰的旧式枪炮,走私到日本,再由三井商社转卖到朝鲜、琉球,甚至台湾。
“这些……这些你是从哪弄到的?”徐建寅震惊。
“我在日本认识了一个叫宫崎寅藏的日本人。”沈星月说,“他是孙中山先生的朋友,同情中国革命。他帮我接触到了三井商社的一个会计,这个会计对公司的走私行为不满,偷偷复制了这些资料。”
林清让仔细翻看证据。其中最关键的,是一份去年十月的账目,显示史密斯走私了五百支步枪、二十门火炮到日本,获利十万两白银。
“太好了!”林清让激动地说,“有了这些,史密斯就完了!”
“不止史密斯。”沈星月说,“这些账目里,还提到了几个中国官员,包括上海道台袁树勋。他收了史密斯的贿赂,对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建寅咬牙切齿:“这个袁树勋,吃着朝廷的俸禄,干着卖国的勾当!”
林清让沉思片刻:“这些证据,现在还不能公开。”
“为什么?”沈星月不解,“有了这些,不是可以直接扳倒他们吗?”
“时机不对。”林清让说,“史密斯是英国人,有治外法权。光有走私证据,不一定能定他的罪。而且,袁树勋是二品大员,没有确凿的铁证,动不了他。”
“那怎么办?”
“等。”林清让说,“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沈姑娘,你这些证据,先收好。到时候,我会用得着。”
正说着,陈武进来了,脸色凝重:“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孙德贵死了。”
林清让一愣:“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畏罪自杀。”陈武说,“在制造局的宿舍里,上吊死的。留了一封遗书,承认自己监守自盗,勾结水匪,换了钢材。”
徐建寅气得拍桌子:“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林清让却很平静:“我早料到了。他们动作真快。”
“大人,现在怎么办?孙德贵一死,线索就断了。”
“线索没断,只是转暗了。”林清让说,“陈武,你派人盯着刘德昌、史密斯,还有冯三。他们接下来一定还有动作。”
“是。”
陈武走后,沈星月担忧地说:“林大人,他们这么狠,连自己人都杀。您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林清让说,“沈姑娘,你刚回来,先休息。这些天,不要单独外出。”
“我不怕。”沈星月说,“林大人,我能帮您做什么?”
林清让想了想:“你对日本的情况熟悉,帮我分析分析,史密斯和三井商社的走私,是怎么操作的?有没有什么破绽?”
“好。”沈星月点头,“我这就去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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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上海道台衙门
袁树勋也在看《申报》,越看脸色越难看。
师爷小心翼翼地说:“大人,现在外面议论纷纷,都说咱们衙门办案不力,包庇罪犯。”
“包庇?”袁树勋冷笑,“本官包庇谁了?孙德贵不是已经认罪自尽了吗?案子已经结了!”
“可是……可是《申报》还在继续报道,说孙德贵死得蹊跷,要求彻查。”
“彻查?查什么?人都死了,还怎么查?”袁树勋烦躁地挥手,“去,派人去《申报》报馆,警告史量才,再乱写,就查封他的报馆!”
“大人,这……恐怕不妥。《申报》在租界,咱们管不了。而且史量才背景不简单,他跟江浙的士绅、留日学生都有联系,动他,会惹麻烦。”
袁树勋也知道这个道理。史量才虽然只是个报人,但能量不小。而且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那你说怎么办?”
师爷想了想:“大人,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尽快结案。咱们可以开个新闻发布会……哦不,开个通报会,把案情说清楚。就说孙德贵监守自盗,已经畏罪自杀。至于被劫的钢材,我们会尽力追回。”
“追回?去哪追?”
“做做样子而已。”师爷说,“时间一长,舆论自然就淡了。”
袁树勋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你去安排吧。”
师爷正要离开,一个衙役匆匆进来:“大人,京城来人了!”
“京城?谁?”
“军机处章京陈文瑞,还有……还有大内侍卫赵启明。”
袁树勋心中一紧。军机处和大内侍卫一起来,肯定是为了劫船案。
“快请!”
陈文瑞和赵启明进来了。陈文瑞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赵启明则穿着侍卫服,腰挎佩刀,威风凛凛。
“袁大人。”陈文瑞拱手,“奉荣中堂之命,特来上海督办劫船案。”
“陈章京,赵侍卫,一路辛苦。”袁树勋连忙让座,“这个案子,本官已经查清楚了。是制造局运输队长孙德贵监守自盗,勾结水匪,现在已经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赵启明冷笑,“这么巧?我们一来,他就自杀了?”
袁树勋尴尬:“这个……确实是自杀,有遗书为证。”
“遗书可以伪造,人也可以被自杀。”赵启明说,“袁大人,这个案子,荣中堂很重视。皇上也知道了,要求彻查。您说结案了,恐怕不行。”
陈文瑞打圆场:“袁大人,我们不是不信任您。只是这个案子关系重大,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这样吧,案子交给我们,您配合就行。”
袁树勋心中叫苦。陈文瑞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靠边站,我们来查。
但他不敢反对。陈文瑞代表荣禄,赵启明代表皇上,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好,好,本官一定配合。”袁树勋挤出笑容,“需要什么,尽管说。”
“第一,孙德贵的尸体,我们要重新验尸。”赵启明说,“第二,制造局所有相关人员,我们要一一询问。第三,上海的水匪,我们要排查。”
“都照办,都照办。”
离开道台衙门,赵启明对陈文瑞说:“陈章京,你看袁树勋那个样子,肯定心里有鬼。”
“那是自然。”陈文瑞说,“不过咱们这次来,主要目的不是查案。”
“那是什么?”
“是保护林清让。”陈文瑞压低声音,“荣中堂得到密报,有人要对林清让下毒手。所以派咱们来,明着查案,暗里保护。”
赵启明点头:“我明白了。那咱们先去制造局,见见林会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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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江南制造总局会办府邸
林清让设宴招待陈文瑞和赵启明。徐建寅、沈星月作陪。
“陈章京,赵侍卫,一路辛苦。”林清让举杯,“没想到荣中堂和皇上这么重视这个案子。”
陈文瑞喝了酒,说:“林会办,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查案是其次,保护你是主要。”
“保护我?”
“对。”赵启明说,“荣中堂得到消息,庆亲王的旧部,还有上海的某些势力,要对你下手。可能是刺杀,也可能是制造意外。”
林清让心中一暖。荣禄虽然有自己的政治算计,但对他,确实不错。
“多谢荣中堂,多谢二位。”
“不用谢。”陈文瑞说,“林会办,你是难得的好官。大清需要你这样的人。荣中堂说了,无论如何,要保你平安。”
沈星月插话:“陈章京,赵侍卫,我查到了史密斯走私军火的证据。能不能用这个,直接抓他?”
陈文瑞看了证据,摇头:“难。史密斯是英国人,要动他,必须通过外交途径。而且这些证据是在日本拿到的,合法性有问题。”
赵启明也说:“就算能抓,英国领事馆也会干涉。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
林清让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林清让说,“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我们也玩。”
众人看向他。
林清让缓缓道:“史密斯走私军火,最怕什么?最怕曝光。如果英国国内知道他在中国走私,他的名誉就毁了,怡和洋行也不会再用他。”
“你的意思是……”
“把这些证据,寄给英国的报纸。”林清让说,“《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还有那些反对党控制的报纸。他们会喜欢的。”
陈文瑞眼睛一亮:“好主意!洋人最重名誉。史密斯如果被曝光,就算法律治不了他,他在商界也混不下去了。”
“还有刘德昌、冯三。”林清让继续说,“他们一个靠官商勾结赚钱,一个靠青帮势力横行。我们可以从他们的弱点下手。”
“怎么下手?”
“刘德昌的德昌洋行,做的是煤炭生意。”林清让说,“我查过了,他的煤炭都是从山西煤矿买的,但账目有问题。我怀疑,他偷税漏税,而且以次充好。”
徐建寅点头:“没错,他卖给制造局的煤炭,就有问题。”
“我们可以举报他。”林清让说,“向上海海关、税务司举报。洋人最恨偷税,查起来一定很严。”
“那冯三呢?”
“冯三是青帮堂主,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林清让说,“我们可以找他的对头。青帮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冯三得罪的人不少。”
赵启明笑了:“林会办,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漂亮。”
“不是借刀杀人,是依法办事。”林清让正色道,“他们违法,就该受到惩罚。我们只是让该管的人来管而已。”
计划定下来了。陈文瑞负责联系英国报纸,赵启明负责调查刘德昌和冯三的罪证,沈星月协助整理材料,徐建寅负责制造局的正常运转。
“记住,动作要快,要准,要狠。”林清让说,“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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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伦敦《泰晤士报》编辑部
一周后,伦敦《泰晤士报》的主编乔治·巴克尔收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打开一看,全是关于怡和洋行大班史密斯在中国走私军火的证据。
巴克尔是英国著名的报人,以揭露丑闻闻名。他仔细看了证据,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大新闻。
“查理!”他叫来记者,“马上写一篇报道,标题就叫‘怡和洋行的肮脏交易——大班史密斯如何在中国走私军火’。”
“主编,这些证据……可靠吗?”
“非常可靠。”巴克尔说,“有账目,有信件,还有照片。而且寄信的人很聪明,用的是英国国内的邮戳,查不到来源。”
记者兴奋地去写稿了。
第二天,《泰晤士报》头版刊登了这篇报道。文章详细描述了史密斯如何勾结中国官员,将中国兵工厂的武器走私到日本,牟取暴利。
报道一出,英国舆论哗然。
怡和洋行是英国在华最大的商行,一向标榜“合法经营”“促进贸易”。现在被曝出走私丑闻,股价应声下跌。
洋行董事会紧急开会,决定立即召回史密斯,接受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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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上海德昌洋行
刘德昌正在为煤炭生意发愁。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上海海关突然对他的货查得特别严,查出了好几批以次充好的煤炭,罚了他五千两银子。
更糟的是,税务司也找上门,说他偷税漏税,要补缴税款一万两,还要罚款。
“妈的,肯定是林清让搞的鬼!”刘德昌在办公室里大骂。
秘书匆匆进来:“老板,不好了!咱们的货船在码头被扣了,说是涉嫌走私!”
“走私?我们什么时候走私了?”
“海关说,船上夹带了鸦片。”
刘德昌腿一软,瘫在椅子上。夹带鸦片,那是死罪啊!
“谁……谁陷害我?”
“不知道。但现在怎么办?海关让您去一趟。”
刘德昌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
“快!备车!我去找袁道台!”
到了道台衙门,袁树勋却不见他。师爷出来说:“袁大人说了,走私鸦片是重罪,他帮不了你。让你好自为之。”
刘德昌如坠冰窟。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绝望中,他想到了逃跑。但刚回到家,就被海关的人堵住了。
“刘德昌,你涉嫌走私鸦片,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德昌被戴上手铐时,看到街角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清让。
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林清让设计的。
但他已经无力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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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上海青帮堂口
冯三也遇到了麻烦。这几天,他的几个赌场、妓院接连被查,说是“扫黄打非”。这本来没什么,花点钱就能摆平。但这次,查的人油盐不进,非要封店抓人。
更让他恼火的是,帮里有人开始挑战他的权威。几个以前被他打压的堂主,突然联合起来,要求重新划分地盘。
“三爷,外面有人找。”手下进来报告。
“谁?”
“不认识,说是从京城来的。”
冯三心中一惊。京城来的?难道是庆亲王的人?
“请进来。”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
“冯三爷,久仰。”来人拱手,“在下姓李,是庆王府的长史。”
冯三连忙让座:“李长史,请坐。王爷……王爷还好吗?”
“王爷被圈禁,但还好。”李长史说,“王爷让我带句话给你:林清让不能留。”
冯三苦笑:“李长史,不是我不想动林清让。是他现在身边有高手保护,而且朝廷派人来了,我不好下手。”
“王爷知道你的难处。”李长史说,“所以派我来帮你。”
“怎么帮?”
李长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百日醉’,无色无味,服下后百日内与常人无异,但百日一到,必死无疑。太医也查不出死因。”
冯三接过瓷瓶,手有些抖:“这……”
“找机会,让林清让服下。”李长史说,“事成之后,王爷保你成为上海青帮总舵主。”
冯三心动了。青帮总舵主,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好,我干。”
“记住,要做得干净。”李长史说,“百日时间,足够你撇清关系。”
李长史走后,冯三看着手中的瓷瓶,眼中闪过狠厉。
林清让,这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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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江南制造总局
林清让正在看最新的生产报表。这半个月,制造局的生产一切正常,火药厂改造也在顺利进行。刘德昌被抓,史密斯被召回英国,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他知道,斗争远未结束。
“林大人。”沈星月进来,“英国那边有消息了。”
“怎么说?”
“《泰晤士报》的报道引起了很大反响。”沈星月说,“怡和洋行已经宣布开除史密斯,并向公众道歉。英国议会也有人要求调查怡和洋行在中国的经营活动。”
“好。”林清让点头,“史密斯完了。”
“但是……”沈星月犹豫了一下,“我得到消息,庆亲王的人到上海了。”
林清让心中一凛:“消息可靠吗?”
“可靠。”沈星月说,“是我在日本认识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在上海有眼线,看到庆王府的长史李默——哦不,不是李默前辈,是另一个李长史,跟冯三见了面。”
林清让沉思。庆亲王虽然被圈禁,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的党羽还在活动,而且更隐蔽,更危险。
“沈姑娘,这段时间,你不要单独行动。陈武,加派人手,加强警戒。”
“是。”陈武说,“大人,您也要小心。我总觉得,他们会有大动作。”
正说着,小顺子跑进来:“老爷,冯三派人送来请帖,说是要摆和头酒,向您赔罪。”
“和头酒?”林清让接过请帖看了看,“时间定在后天晚上,地点在鸿宾楼。”
徐建寅皱眉:“林会办,这肯定是鸿门宴,不能去。”
“不去,显得我们怕了。”林清让说,“去,但要做好准备。”
陈武说:“大人,我陪您去。再带几个好手,埋伏在周围。”
“不,我一个人去。”林清让说,“你带人在外面接应就行。鸿宾楼在租界,冯三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让说,“这次是个机会。冯三摆和头酒,说明他心虚了。我们可以趁机探探他的底。”
沈星月担忧:“林大人,太危险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林清让说,“而且,我也想看看,庆亲王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这一局,还没下完。
但他相信,邪不压正。
只要坚守本心,勇往直前,再大的风浪,也能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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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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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二十八章:鸿门宴
林清让单刀赴会,赴冯三的鸿门宴。宴会上,冯三表面上赔礼道歉,暗中却在酒里下了“百日醉”。林清让早有准备,用计调换了酒杯,反让冯三自己喝了毒酒。但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英国领事萨道义突然出现,以“保护英国商人”为名,要带走林清让。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