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二十五章 朝堂惊雷
光绪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一(1901年10月3日)
---
寅时三刻·紫禁城乾清门外(凌晨4:00)
天色未明,乾清门外已经聚集了等候上朝的百官。朦胧的晨光中,官员们按照品级排列,鸦雀无声。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清让站在五品官员的行列中,身上的青色官袍是荣禄临时为他准备的。他原本是正四品,但因被通缉,品级暂未恢复。即便如此,能站在这里,已经是不敢想象的幸运。
他悄悄抬眼望去。前方,庆亲王奕劻站在亲王行列的最前面,身穿石青色蟒袍,头戴朝冠,神色自若地与旁边的醇亲王载沣低声交谈,仿佛这些天的风波与他无关。
再往前,是军机大臣们。荣禄站在首位,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身旁,刚毅、王文韶、鹿传霖等几位军机大臣,也都面色凝重。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光绪帝从乾清门内走出,步伐缓慢。林清让偷眼望去,只见皇帝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穿着明黄色龙袍却显得有些空荡。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扫视百官时,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平身。”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百官起身。按照惯例,先由各部院大臣奏事。户部、兵部、吏部……一个个奏来,都是些例行公事。朝堂上的气氛沉闷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清让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荣禄会在今日早朝上呈证据。成败在此一举。
终于,轮到军机处奏事。
荣禄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奏折:“臣荣禄有本启奏。”
“讲。”光绪帝说。
“臣参庆亲王奕劻十大罪状。”荣禄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其一,贪墨军饷,倒卖军火;其二,勾结洋人,出卖国权;其三,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其四,私卖宫中珍宝,侵吞内帑;其五……”
他一口气说完十大罪状,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朝堂上一片哗然。
庆亲王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平静,冷笑一声:“荣中堂,你这是血口喷人!有何证据?”
“证据在此。”荣禄从袖中又取出账本和书信,“这是庆亲王与英商史密斯、英使萨道义往来的账目和信函,这是倒卖军火的记录,这是私卖宫中珍宝的账册……铁证如山!”
太监将证据呈上御案。光绪帝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阴沉。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了。
“奕劻!”皇帝猛地一拍御案,“你还有何话说?!”
庆亲王跪倒在地:“皇上明鉴!这些都是荣禄伪造的证据!他嫉妒臣受太后信任,欲除之而后快!”
“伪造?”荣禄冷笑,“这些账目笔迹,分明是你的门生王有德所记;这些信函,是你亲笔所写!要不要当堂对质?”
庆亲王浑身一震,显然没想到荣禄连这些细节都掌握了。
“皇上!”这时,内务府大臣继禄突然出列,“奴才也有本奏!”
林清让心中一紧。继禄这个时候站出来,想干什么?
“讲。”
“奴才揭发庆亲王奕劻,不仅贪墨卖国,还……还意图谋反!”继禄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朝堂上炸开。
连荣禄都愣住了。他们商量时,可没这一出。
庆亲王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继禄,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和愤怒。继禄避开他的目光,继续道:“庆亲王私藏龙袍,在家设坛祭天,其心可诛!”
“你……你胡说!”庆亲王气得浑身发抖。
“奴才有人证物证!”继禄说,“龙袍就在庆亲王府密室,人证是王府管家,现已押在刑部大牢!”
林清让明白了。继禄这是眼看大势已去,想撇清自己,甚至反咬一口,把庆亲王彻底置于死地。好一个墙倒众人推!
光绪帝的脸色已经铁青:“来人!将奕劻拿下!革去亲王爵位,交宗人府、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喳!”侍卫上前,摘去庆亲王的朝冠,剥去蟒袍。
庆亲王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继禄,眼中充满怨毒。被拖下去时,他突然大笑:“继禄!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继禄脸色一白,但强作镇定。
“继禄。”皇帝转向他。
“奴才在。”
“你揭发有功,但……”皇帝顿了顿,“你私卖宫中珍宝,侵吞内帑,罪证确凿。一并拿下,交内务府、刑部严审!”
“皇上!奴才冤枉啊!”继禄慌了,“奴才那是……那是为了筹措太后寿典的银子……”
“放肆!”皇帝怒喝,“太后的银子,用得着你筹措?拖下去!”
继禄也被拖了下去。朝堂上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出声。
光绪帝环视百官,缓缓道:“这些年,朝廷腐败,国事日非。朕虽居深宫,亦知民间疾苦。从今日起,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凡有贪赃枉法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皇上圣明!”百官齐声高呼。
林清让跪在人群中,心中激动不已。成功了!庆亲王倒台了!制造局的案子可以平反了!
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
---
巳时·荣禄府邸书房(上午9:00-11:00)
早朝结束后,林清让和赵启明回到荣禄府邸。荣禄还没回来,两人在书房等待。
“赵侍卫,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处置庆亲王?”林清让问。
“谋反是大罪,按律当斩。”赵启明说,“不过庆亲王毕竟是宗室,可能会从轻发落,赐自尽或者圈禁。”
“那继禄呢?”
“继禄是包衣奴才出身,敢侵吞内帑,死定了。”
正说着,荣禄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后一言不发,坐到太师椅上,闭目揉着太阳穴。
“荣中堂,早朝……”林清让试探地问。
“庆亲王和继禄都下狱了。”荣禄睁开眼,“但事情没完。”
“什么意思?”
“太后知道了。”荣禄说,“我刚从宫里回来,太后召见我,大发雷霆。”
林清让心中一惊:“太后为何发怒?”
“太后说,庆亲王虽然有罪,但毕竟是宗室重臣,不该当众羞辱。还说……说我擅权专断,没有事先禀报。”荣禄苦笑,“太后最重面子,我当众弹劾庆亲王,让她脸上无光。”
“可这是为国除奸啊!”
“为国除奸?”荣禄摇头,“林会办,你还年轻,不懂朝堂的规矩。在太后眼里,朝局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庆亲王再贪再坏,也是维持朝局平衡的一枚棋子。现在这枚棋子没了,太后不高兴。”
林清让愣住了。他没想到,扳倒一个卖国贼,竟然会惹怒太后。
“那……那皇上呢?皇上不是支持我们吗?”
“皇上……”荣禄叹了口气,“皇上当然支持,但皇上……做不了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清让头上。
“那现在怎么办?”
“等。”荣禄说,“等三司会审的结果。不过我要提醒你,庆亲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反扑。”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进来:“老爷,刚收到消息,庆亲王府被抄了。”
“抄出什么?”
“抄出龙袍、金印,还有……还有与洋人往来的密信,比我们掌握的还多。”管家压低声音,“另外,还抄出一本账册,记录了许多大臣收受贿赂的名单。”
荣禄眼睛一亮:“账册在哪?”
“被刑部侍郎李端棻拿走了。听说……上面有刚毅、王文韶几位大人的名字。”
刚毅、王文韶都是军机大臣!
荣禄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好,好。这下牵扯更大了。林会办,你们的证据很全,但还不够。有了这本账册,才能把庆亲王的党羽一网打尽。”
“可账册在刑部……”
“我会想办法。”荣禄说,“李端棻是我的门生,应该能弄到手。你们先休息,我去刑部一趟。”
荣禄走后,林清让和赵启明留在书房。赵启明突然说:“林会办,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荣中堂太急了。”赵启明说,“他一心想扳倒庆亲王,甚至不惜得罪太后。这不像他的风格。”
“你是说……”
“我是说,他可能有别的打算。”赵启明压低声音,“刚才管家说,账册上有刚毅、王文韶的名字。这两人都是荣禄的政敌。如果荣禄拿到账册,不仅可以扳倒庆亲王,还能清除政敌,一举成为朝中第一权臣。”
林清让心中一沉。赵启明说的有道理。荣禄虽然口口声声为国除奸,但未必没有私心。
“那我们……”
“静观其变。”赵启明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希望荣禄真的想整顿朝纲,而不是借机揽权。”
---
未时·刑部大牢(下午1:00-3:00)
刑部大牢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里,庆亲王奕劻坐在稻草堆上,闭目养神。
虽然沦为阶下囚,但他依然保持着亲王的威严。牢头送来的粗饭,他看都不看一眼。
“王爷,吃点吧。”牢头劝道。
“滚。”庆亲王只说了一个字。
牢头不敢多言,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庆亲王睁开眼,看到来人是李端棻——刑部侍郎,荣禄的门生。
“李大人,是来送本王上路的吗?”庆亲王冷笑。
“王爷说笑了。”李端棻示意牢头开门,走进牢房,“下官是来给王爷送个消息的。”
“什么消息?”
“继禄把一切都推到了王爷身上。”李端棻说,“他说龙袍是王爷逼他藏的,卖宫里的珍宝也是王爷指使的。现在,他成了揭发有功,而王爷你……罪加一等。”
庆亲王脸色铁青:“这个狗奴才!本王待他不薄!”
“还有更糟的。”李端棻凑近,“从王爷府里抄出的账册,上面记录了许多大臣收受贿赂的事。刚毅、王文韶几位大人,现在都急着跟王爷撇清关系呢。”
庆亲王沉默了。他知道,墙倒众人推,这是官场的铁律。
“李大人,你来找本王,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王爷明鉴。”李端棻说,“下官是来给王爷指条生路的。”
“生路?”庆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说来听听。”
“王爷只要认罪,把一切都扛下来,太后念在宗室情分,也许会从轻发落。”李端棻说,“最多削去王爵,圈禁府中。总比……掉脑袋强。”
庆亲王盯着他:“这是荣禄的意思?”
“是。”李端棻点头,“荣中堂说,只要王爷配合,他可以保王爷一命。”
“条件呢?”
“条件就是,王爷必须承认所有罪行,并且……不能牵扯太后。”
庆亲王明白了。荣禄这是要让他当替罪羊,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保住太后的面子,也保住朝局的“稳定”。
好一个一石二鸟!
“如果本王不答应呢?”
“那……”李端棻笑了笑,“王爷可能等不到三司会审,就会‘暴病而亡’。毕竟,天牢里条件差,死个把人很正常。”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庆亲王闭上眼睛,心中挣扎。认罪,能活命,但从此失去一切;不认罪,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良久,他睁开眼睛:“好,本王认罪。但你要答应本王一件事。”
“王爷请讲。”
“保住本王的家人。本王有罪,但家人无辜。”
“这个自然。”李端棻说,“荣中堂已经安排好了,王爷的家人会被送到盛京(沈阳)老家,衣食无忧。”
庆亲王点点头,不再说话。
李端棻满意地离开。走到牢门口时,庆亲王突然说:“告诉荣禄,本王认输。但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扳倒本王,对他未必是好事。”
李端棻脚步一顿,没回头,快步走了。
---
申时·紫禁城储秀宫(下午3:00-5:00)
储秀宫里,慈禧太后正在听戏。台上演的是《霸王别姬》,但太后显然心不在焉。
李莲英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地说:“老佛爷,荣中堂求见。”
“让他等着。”太后淡淡道。
戏又唱了一刻钟,太后才挥手让戏班子退下。
“传荣禄。”
荣禄进来,跪下行礼:“臣荣禄,叩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喝了口茶,“听说,你今天在朝堂上威风得很啊。”
“臣不敢。”荣禄低头,“臣只是秉公办事。”
“秉公办事?”太后放下茶盏,“奕劻再怎么说,也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是先帝钦封的亲王。你当众弹劾,让皇室颜面何存?”
“太后,庆亲王卖国求荣,罪证确凿……”
“够了!”太后打断他,“哀家知道他有罪。但家丑不可外扬,你不会私下处理吗?非要闹得满朝皆知,让洋人看笑话?”
荣禄不敢再辩。
太后叹了口气:“荣禄啊,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回太后,四十年了。”
“四十年。”太后说,“这四十年,你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但你要记住,朝廷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奕劻有罪,该罚,但不能动摇国本。现在洋人虎视眈眈,朝中不能再乱了。”
“太后教训的是。”
“奕劻的案子,到此为止。”太后说,“削去王爵,圈禁府中。继禄……赐自尽。其他牵扯的官员,从轻发落。至于那个林清让……”
荣禄心中一紧:“林清让揭发有功,请太后……”
“哀家知道他有功。”太后说,“恢复原职,还任江南制造总局会办。另外,赏银五千两,表彰其忠勇。”
荣禄松了口气:“太后圣明。”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你擅权专断,也有过错。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臣领罚。”
“好了,你退下吧。”太后挥挥手,“哀家累了。”
荣禄退出储秀宫,后背已经湿透。太后的态度很清楚:庆亲王可以倒,但不能牵扯太广;朝局要稳,不能乱。
这就是政治。不是黑白分明,而是权衡利弊。
---
戌时·荣禄府邸(晚上7:00-9:00)
荣禄回到府邸时,天已经黑了。林清让和赵启明还在书房等他。
“荣中堂,情况如何?”林清让急切地问。
荣禄坐下,喝了口茶,缓缓道:“庆亲王削去王爵,圈禁府中;继禄赐自尽;你官复原职,赏银五千两。”
林清让愣住了:“就……就这样?”
“就这样。”
“可是庆亲王卖国,继禄侵吞内帑,都是死罪啊!”
“太后说,要维护朝局稳定。”荣禄苦笑,“林会办,这就是现实。扳倒一个亲王,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牵扯下去,朝中一半的官员都要倒霉,朝廷就瘫痪了。”
林清让感到一阵无力。他冒死收集证据,历经千辛万苦,最后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那……那些和庆亲王勾结的洋人呢?史密斯、萨道义……”
“洋人有治外法权,动不了。”荣禄说,“史密斯已经被英国领事馆保护起来,很快就会回国。萨道义是英国公使,更动不了。”
“可是……”
“没有可是。”荣禄看着他,“林会办,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这就是大清的现状:内忧外患,积重难返。我们能做的,只有一点点改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回上海后,好好经营制造局。把洋人的技术学过来,造出我们自己的枪炮。这才是真正的救国之道。”
林清让沉默了。他知道荣禄说得对,但心中的那股火,怎么也熄不下去。
“荣中堂,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沈星月姑娘,为了查案身受重伤。请荣中堂为她请功。”
“沈星月?”荣禄想了想,“就是那个帮你查账的女子?”
“是。”
“好,我会上奏,请朝廷表彰。”荣禄说,“另外,制造局欠的工钱,朝廷会拨银补发。你回去后,好好安抚工匠。”
“多谢荣中堂。”
离开荣禄府邸时,夜已深。赵启明陪林清让走在街上,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一处僻静处,赵启明突然说:“林会办,我要走了。”
“走?去哪?”
“回宫。”赵启明说,“我的任务完成了。皇上让我转告你:不要灰心,继续做你该做的事。大清的未来,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林清让握住他的手:“赵侍卫,一路珍重。”
“你也保重。”赵启明顿了顿,“还有,小心荣禄。”
“小心荣禄?为什么?”
“今天太后召见荣禄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赵启明压低声音,“荣禄被罚俸一年,表面是惩戒,实际上是太后在警告他:权力不能太大。荣禄现在虽然得势,但已经引起太后忌惮。你跟他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林清让心中一凛:“我明白了。”
赵启明抱拳:“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看着赵启明消失在夜色中,林清让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场斗争,看似赢了,又好像没赢。
庆亲王倒了,但只是圈禁;继禄死了,但只是替罪羊;洋人安然无恙;朝中的贪官污吏,大部分都安然无恙。
唯一的好消息是,制造局的案子平反了,他可以回去了。
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抬头望天,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也许,这就是人生。没有完美的胜利,只有不断的斗争。
而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
八月二十五·晨·北京火车站
五天后,林清让登上了回上海的火车。
荣禄为他安排的是头等车厢,宽敞舒适。同车的还有几个官员,看到林清让,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现在谁都知道,他是扳倒庆亲王的功臣,虽然官职不高,但简在帝心,前途无量。
但林清让没有心情应酬。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空落落的。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穿过华北平原,向南而去。
中午时分,火车在济南停靠。林清让下车透透气,在站台上买了份报纸。
头版头条是:“庆亲王贪墨案结案,削爵圈禁;内务府大臣继禄畏罪自尽”。
报道很简单,只说庆亲王“贪墨军饷,结交外臣”,继禄“侵吞内帑”,其他细节一概不提。至于卖国、勾结洋人、出卖情报,一个字都没提。
林清让苦笑。这就是朝廷的“稳定”。
正要上车,突然听到有人喊:“林大人!林大人!”
回头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短打,满脸风尘,正是王铁柱!
“王兄弟?你怎么在这?”林清让惊讶。
“我听说您要回上海,特来送行。”王铁柱说,“另外,有个人想见您。”
“谁?”
“您跟我来。”
王铁柱带着林清让走到站台尽头,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里面坐着一个老者,正是李默!
“李前辈?”林清让更惊讶了。
“上车说话。”李默说。
林清让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车站,在济南城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
进了宅院,李默才说:“林会办,京城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不必灰心,能扳倒庆亲王,已经是很大的胜利。”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默说,“庆亲王没死,洋人没受惩罚,朝中的贪官还在。但你要明白,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次你能成功,是因为有荣禄支持,有皇上暗中相助。下次呢?”
林清让沉默。
“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李默神色严肃,“庆亲王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这些人不会放过你。”
“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李默说,“你在明,他们在暗。制造局那个地方,各方势力交错,你回去后,处境会很危险。”
“那怎么办?”
“我给你两个人。”李默拍了拍手。
从里间走出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冷峻,腰间挎刀;另一个二十出头,身材瘦小,但眼神机灵。
“这位是陈武,以前是镖师,功夫不错。”李默指着年长的说,“这位是小顺子,机灵,会察言观色。以后他们就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林清让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我……”
“别推辞。”李默说,“你现在是很多人的眼中钉,必须有人保护。陈武和小顺子都是可靠的人,你可以放心。”
陈武抱拳:“林大人,以后请多指教。”
小顺子也笑嘻嘻地说:“林大人,小的虽然不会武功,但耳朵灵,眼睛尖,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林清让心中感动:“李前辈,多谢。”
“不用谢。”李默说,“林会办,我老了,不能亲自帮你。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个国家,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在默默努力。总有一天,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拿出一封信:“这封信,你收好。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就按信上的地址去找人。他们会帮你。”
林清让接过信,郑重收好。
“时候不早了,你该上车了。”李默说,“记住: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晚辈记住了。”
回到火车站,火车已经鸣笛,准备出发。
林清让匆匆上车,从车窗望出去,李默的马车还停在站台外。
火车开动了,济南城渐渐远去。
林清让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这一趟京城之行,改变了太多。
他见识了朝堂的黑暗,也看到了希望的火种;他经历了背叛,也收获了友谊;他明白了现实的残酷,也坚定了内心的信念。
路还长,但他会走下去。
因为,总得有人走下去。
---
八月二十八·午时·上海江南制造总局
三天后,林清让回到上海。
制造局门口,徐建寅带着一众官员、工匠,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林清让下轿,徐建寅上前,激动地说:“林会办!你可回来了!”
“徐总办,辛苦了。”林清让说,“这些天,制造局还好吗?”
“好!好!”徐建寅说,“朝廷拨了三十万两银子,补发了所有拖欠的工钱。工匠们干劲十足,这个月已经生产了五百支步枪,二十门火炮!”
林清让点点头,走进制造局。里面机器轰鸣,烟囱冒烟,一派繁忙景象。
工匠们看到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围了上来。
“林会办!您回来了!”
“林会办,我们听说了,您在京城扳倒了庆亲王!您是英雄!”
“林会办,以后我们跟着您干!”
林清让看着这些朴实的工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不是为了高官厚禄,不是为了青史留名。
而是为了这些普通百姓,能有一口饭吃,能挺直腰杆做人。
“各位师傅!”他提高声音,“我林清让,回来了!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努力,把制造局办好!造出最好的枪炮,保卫我们的国家!”
“好!”工匠们齐声欢呼。
徐建寅陪着林清让巡视各厂。走到枪厂时,林清让看到施密特等德国技师还在,但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林先生,欢迎回来。”施密特用生硬的中文说,“我们……我们愿意教你们技术。”
林清让笑了:“施密特先生,谢谢。但我们现在不需要了。”
“不需要?”施密特一愣。
“对。”林清让说,“我们请来了英国和美国的技师,还从徽州请来了老铁匠。中西结合,我们自己能行。”
施密特脸色尴尬,但没敢说什么。
巡视完制造局,林清让回到办公室。桌上堆满了公文、信件,还有一份朝廷的嘉奖令。
他拿起嘉奖令看了看,上面写着“忠勇可嘉,赏银五千两”,落款是军机处。
五千两,不少了。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推开窗户,外面是制造局繁忙的景象。远处,黄浦江上船只往来,上海滩依旧繁华。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起点。
“林会办。”徐建寅走进来,“有个人想见您。”
“谁?”
“沈星月姑娘。”
林清让心中一喜:“快请!”
沈星月进来了。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看到林清让,她微微一笑:“林大人,恭喜。”
“沈姑娘,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沈星月说,“医生说,再休养一个月就能痊愈。”
“那就好。”林清让说,“这次多亏了你。朝廷已经下旨表彰,你的功劳不会被埋没。”
沈星月摇摇头:“我不在乎什么功劳。只要那些贪官污吏得到惩罚,就够了。”
“他们……”林清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京城的事说了。
沈星月听完,沉默良久,才说:“我早就猜到了。这个朝廷,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庆亲王倒了,还会有张亲王、李亲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彻底改变。”沈星月看着他,“林大人,您想过吗?为什么洋人敢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为什么朝廷不敢动他们?”
林清让当然想过。但他不知道答案。
“因为我们的国家太弱了。”沈星月说,“弱国无外交。只有我们自己强大了,洋人才不敢欺负我们。”
“所以我们要办好制造局。”
“不止制造局。”沈星月说,“林大人,我养伤的这些天,想了很多。制造局能造枪炮,但救不了这个国家。这个国家需要的是彻底的变革。”
林清让心中一震。沈星月的话,和他在京城时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姑娘,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日本。”沈星月说,“日本以前和我们一样,被洋人欺负。但他们明治维新,三十年就强大了。我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清让沉默了。他知道沈星月说的是对的,但……
“太危险了。你现在还被庆亲王的党羽盯着。”
“我不怕。”沈星月坚定地说,“林大人,您给了我新生。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活着。我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事。”
林清让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知道劝不住了。
“好,我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谢谢。”沈星月笑了,“林大人,您也要保重。制造局很重要,但您的安全更重要。庆亲王的党羽,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沈星月离开后,林清让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夕阳西下,制造局的烟囱在晚霞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沈星月要去寻找救国的道路,而他,要在这里坚守。
也许他们的道路不同,但目标一致。
那就是,让这个国家,这个民族,重新站起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林清让握紧拳头。
不管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
---
【第二十五章·完
---
【下章预告】
第二十六章:暗流再起
林清让回到制造局后,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引进新设备,培训中国技师,改进管理制度。制造局的生产效率大大提高,产品质量也上来了。但这也触动了更多人的利益。洋商、买办、地方势力联手,开始对制造局进行打压。更可怕的是,庆亲王的残余势力也在暗中活动,一场针对林清让的阴谋正在酝酿……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