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十七章 重返徽州
光绪二十七年·四月初三(1901年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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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上午9:00)
徽州城的青石板路在春雨中泛着油亮的光泽,马蹄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林清让坐在官轿里,掀开轿帘一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三年了。
从光绪二十六年八月离家逃亡,到如今光绪二十七年四月以徽州府同知的身份归来,整整三年。
不,准确说,两年零八个月。
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轿子在府衙门前停下。门房看见官轿,连忙迎上来:“请问是……”
随从递上名帖:“新任同知林大人到。”
门房接过名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转身就往里跑。
片刻后,知府衙门中门大开,一群官员迎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徽州知府——不是李翰章了,李翰章去年秋后问斩,现在的新知府姓张,名文远,五十来岁,圆脸微胖,笑容可掬。
“下官张文远,恭迎林大人!”张文远深深一揖。
林清让下轿,扶起他:“张大人不必多礼,以后还要多多仰仗。”
“哪里哪里,林大人年轻有为,是下官要仰仗您才是。”张文远笑道,“里面请,里面请。”
府衙还是那个府衙,但物是人非。三年前,他在这里跪着求见李翰章,为父亲申冤;三年后,他作为同知,成为这里的二把手。
命运真是奇妙。
在二堂落座后,张文远介绍了在场的官员:通判、经历、照磨、知事……林林总总十几人。林清让一一见过,发现不少人他认识——有些是当年在李翰章手下做过事的,有些是冯三要的旧部。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敬畏,有嫉妒,也有……恨意。
林清让心中了然。他扳倒了李翰章、冯三要,断了这些人的财路,他们不恨他才怪。
“林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备好了接风宴,就在‘醉仙楼’……”张文远说。
“多谢张大人美意。”林清让打断他,“不过下官刚回来,想先回家看看。家父家母还在苏州,托下官回来打理老宅。接风宴改日吧。”
张文远一愣,随即笑道:“是是是,林大人孝心可嘉。那下官就不打扰了。林大人的官邸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府衙后面,离这里很近。”
“官邸就不必了。”林清让说,“下官住自家老宅即可。”
“这……月园年久失修,恐怕……”
“无妨,修修就好。”林清让起身,“下官先告退了。”
他不想住在官邸,不想被这些官员包围。他要回月园,回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走出府衙时,一个年轻的书吏追上来:“林大人,下官送您。”
林清让看了看他,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眼神清澈。
“你是……”
“下官刘文,府衙书吏。”刘文说,“下官的父亲……曾是林记盐引的账房,受过大人的恩惠。”
林清让想起来了。刘文的父亲刘老实,在盐引铺子做了二十多年账房,为人老实本分。三年前冯三要查账时,刘老实因为不肯做假账,被赶了出来。
“你父亲还好吗?”
“托大人的福,还好。”刘文压低声音,“大人,您这次回来,要小心。府衙里……有不少人对您不满。”
“我知道。”林清让说,“谢谢你提醒。”
“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官。”刘文诚恳地说,“下官虽然职位低微,但愿意为大人效劳。”
“好,我记住了。”
林清让坐上轿子,往月园方向去。
轿子拐进熟悉的巷子,月园的门楣出现在眼前。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月园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不是官府的封条,而是“代管”的封条,落款是“徽州商会”。
代管?谁允许他们代管的?
林清让下轿,走上前。门旁蹲着个老乞丐,看见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叫道:“你是……清让少爷?!”
林清让仔细一看,也认出来了——是老张头,月园的老园丁。
“张伯?您怎么……”
“少爷!真的是您!”老张头老泪纵横,挣扎着站起来,“您可回来了!月园……月园被人占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
老张头擦了擦眼泪:“自打老爷出事,月园就被官府查封了。后来老爷平反,按理说该归还,可是……徽州商会的人说,林家无人,他们代为管理。这一‘代管’,就是一年多。他们把园子里的东西都搬走了,值钱的卖了,不值钱的扔了。我拦不住,只能在这儿守着……”
林清让的脸色沉了下来。
徽州商会?会长是……王百万,徽州最大的盐商,冯三要的姻亲!
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张伯,您受苦了。”林清让掏出一锭银子,“这个您拿着,先找个地方住下。月园的事,我来处理。”
“少爷,您要小心啊。”老张头说,“王百万现在势大,跟新任的知府张大人关系好得很。他们……”
“我知道。”林清让说,“您放心,月园是林家的,谁也拿不走。”
他让随从撕开封条,推开大门。
门内,一片狼藉。
悬月堂的废墟还在,但上面的残梁断柱被搬走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地基。桂花树还在,但被砍掉了几根大枝,显得光秃秃的。园子里的假山、石凳、花木,都被搬走了,到处是杂草和垃圾。
三年,月园从人间仙境变成了荒园鬼宅。
林清让站在废墟前,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欢声笑语:祖母在桂花树下给他讲故事,父亲在悬月堂里会客,母亲在花厅里教妹妹们绣花……
都过去了。
但没关系,他可以重建。
“少爷,现在怎么办?”随从问。
“去请工匠,先把园子清理干净。”林清让说,“悬月堂要重建,桂花树要请花匠来治,园子里的景致要恢复原样。钱不是问题。”
“是。”
“还有,去徽州商会,找王百万,告诉他:月园我收回了。他搬走的东西,三天内给我送回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随从犹豫:“少爷,王百万在徽州势力很大,连知府都让他三分。您刚回来,就跟他撕破脸,恐怕……”
“照我说的做。”林清让语气坚定,“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撕破脸的。我倒要看看,这徽州的天,到底是谁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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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上午11:00-下午1:00)
林清让在月园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桂花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但老了很多。树干上的刀痕还在——那是当年冯三要的人砍的。树洞里,那个褪色的锦囊不见了,想必是被王百万的人拿走了。
但祖母说,桂花树下还有东西。
他找来铁锹,在树根周围挖。向东三尺,深挖两尺……
铁锹碰到硬物。是一个陶罐。
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油纸里是一本册子,还有一封信。
册子是账册,但不是刘世昌那种账册。这是祖父林墨斋的手记,记录了他从光绪元年到光绪二十二年,四十二年间经手的所有生意、结交的所有官员、经历的所有大事。
信是写给林清让的:
“清让吾孙: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长大成人,能够承担重任了。
这本册子,是祖父一生的心血。里面记录的不只是生意,更是人心,是世道。你要仔细看,认真学。
其中有三页,我特别做了标记:
一页是光绪六年,扬州盐税案的真相。当年我被迫撤证,非我所愿。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庆亲王奕劻。此人心狠手辣,你要小心。
一页是光绪十五年,冯三要之父冯敬堂贿赂官员的明细。冯家父子一脉相承,皆是贪鄙之徒。若他日冯三要得势,必是林家之祸。
一页是光绪二十二年,我预感到时日无多,为你安排的退路。苏州静园、上海地皮、汇丰存款……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但祖父最想留给你的,不是钱财,是两句话:
第一句: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第二句:但留清气满天地,何惧前程风雨多。
清让,记住:林家可以没钱,但不能没骨气;可以没权,但不能没正气。
祖父 林墨斋 绝笔”
林清让的眼泪滴在信纸上。
原来祖父早就预见到了一切!他不仅留下了退路,还留下了警醒!
他翻开册子,找到那三页做了标记的。
第一页,光绪六年,扬州盐税案。上面详细记录了庆亲王如何指使冯敬堂侵吞盐税,如何威胁祖父撤证,如何分赃……
第二页,光绪十五年,冯敬堂贿赂官员的明细。从知府到巡抚,从盐课司到户部,贿赂的金额、时间、方式,清清楚楚。
第三页,光绪二十二年,祖父的安排。苏州静园、上海地皮、汇丰存款……还有一句话:“若林家遭难,可寻慧明大师(周世安)、陈启元、翁同龢相助。此三人皆可信。”
原来如此!原来慧明大师、陈启元、翁同龢,都是祖父早就安排好的!
林清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祖父早就在天上看着他,保佑着他。
他把册子和信小心收好。
这是林家的传家宝,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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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下午2:15)
随从回来了,脸色不好看。
“少爷,王百万说……月园是商会‘合法代管’,有知府衙门的文书。要想收回,得拿五百两银子来赎。而且……他说您父亲欠商会三千两银子,连本带利要还五千两。”
林清让气笑了。
合法代管?父亲欠钱?
“他有什么凭证?”
“他说有借据,还有知府衙门的判决书。”
“判决书?什么时候的判决?”
“说是去年三月的。当时老爷还在牢里,商会告到衙门,说老爷欠钱不还。知府判商会胜诉,用月园抵债。”
林清让明白了。这是趁火打劫!趁父亲在牢里,林家无人,伪造借据,勾结官府,霸占家产!
“好一个王百万。”林清让冷笑,“走,去知府衙门。”
府衙二堂,张文远正在看公文。看见林清让进来,连忙起身:“林大人,有事?”
“张大人,月园是怎么回事?”林清让开门见山,“我家的老宅,怎么成了商会的产业?”
张文远一愣,随即笑道:“这个……林大人有所不知。去年三月,徽州商会状告令尊欠钱不还,有借据为证。当时令尊在狱中,无法对质。下官依法判决,用月园抵债。后来令尊平反,按理说该归还,但商会说月园已经过户,不肯还。这事……下官也很为难啊。”
“借据呢?让我看看。”
张文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今借到徽州商会白银三千两,月息三分,立此为据。”落款是林静山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林清让仔细看那手印——颜色鲜红,不像三年前的旧印。而且父亲的笔迹,他认得,这不是父亲的字!
“这是伪造的。”林清让说,“张大人,我父亲的字迹,府衙应该有存档。一对比就知道真假。”
张文远干笑:“这个……时间久了,存档找不到了。而且,当时令尊在狱中,确实借过钱打点。有这种可能……”
“我父亲打点狱卒,最多几十两银子,何须三千两?”林清让盯着张文远,“张大人,您当时判这个案子,有没有调查清楚?”
“这……”张文远额头冒汗,“当时证据确凿,下官也是依法判决……”
“依法?”林清让提高声音,“张大人,这借据明显是伪造的,判决明显不公。您是不是收了好处,故意偏袒商会?”
“林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张文远脸色变了,“下官为官清廉,秉公执法,绝无偏袒!”
“是吗?”林清让冷笑,“那好,既然张大人说秉公执法,那就重审此案。我是苦主,要求重审。”
“重审?这……案子已经结了……”
“结了也可以翻案。”林清让说,“我手里有证据证明这借据是伪造的。如果张大人不肯重审,我就上告到省里,上告到京城!我倒要看看,这徽州的天,到底是不是王法!”
张文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林清让的背景——扳倒过庆亲王,得过太后赏识,在京城有人。真要闹起来,他吃不消。
“林大人息怒。”他软了下来,“这事……可以商量。这样吧,下官找王百万谈谈,让他把月园还给您。至于那三千两银子……就算了。”
“不是还,是物归原主。”林清让说,“月园本来就是林家的,何来‘还’之说?而且,王百万搬走的东西,要一件不少地送回来。少一件,我就告他抢劫!”
“这……”
“张大人,您看着办吧。”林清让起身,“三天,我给您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月园还没清理干净,东西还没送回来,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
他转身离开,留下张文远在堂上擦汗。
走出府衙,随从小声问:“少爷,您这样逼张大人,会不会……”
“我就是要逼他。”林清让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林家回来了,不是回来受气的,是回来讨公道的。”
他抬头看看天。
徽州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放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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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月园(1901年6月1日)
三天后,月园的门大开着。
王百万果然派人来了,但不是来还东西的,是来“谈判”的。
来的是王百万的大儿子,王有财,三十多岁,油头粉面,穿着一身绸缎,手里摇着折扇。
“林大人,久仰久仰。”王有财皮笑肉不笑,“家父让我来跟您谈谈月园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林清让站在桂花树下,“月园是林家的,你们搬走的东西,送回来。就这么简单。”
“简单?”王有财笑了,“林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月园现在已经不在您名下了。去年三月,府衙已经判决月园归商会所有。我们有文书,合法合规。”
“伪造的文书,不算数。”
“伪造?”王有财收起笑容,“林大人,话可不能乱说。白纸黑字,知府大人的判决,您说是伪造的?您这是质疑官府,质疑国法!”
“是不是伪造,验一验就知道。”林清让说,“我已经请了省里的刑名师爷,明天就到。到时候,借据的真假,手印的真假,一验便知。”
王有财脸色微变:“林大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家父说了,月园可以还给您,但您得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盐引。”王有财说,“林记盐引的配额,要分一半给王家。反正您现在是官身,不能经商。那些配额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们王家来经营。”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王家要的不是月园,是林家的盐引配额!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月园您就拿不回去了。”王有财阴森森地说,“而且,您在徽州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盐政、粮政、税政……哪样不需要商会配合?没有商会配合,您这个同知,就是光杆司令。”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清让笑了:“王公子,你知道冯三要、李翰章是怎么倒的吗?”
王有财一愣。
“就是因为他们太贪,太嚣张。”林清让说,“你以为徽州是王家的天下?错了,徽州是大清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你们王家再大,大得过王法吗?”
“你……”
“回去告诉你父亲。”林清让一字一句地说,“月园,我三天内要收回。东西,我三天内要拿回。盐引配额,一分都不会给。如果你们不服,尽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银子硬,还是王法硬。”
王有财气得脸色发青:“好!林清让,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拂袖而去。
随从担忧地说:“少爷,王家在徽州势力很大,跟黑白两道都有关系。您这样得罪他们,恐怕……”
“怕什么?”林清让说,“我这次回来,就没打算跟他们和平共处。徽州的官场、商界,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把烂根挖掉,新芽就长不出来。”
他走到悬月堂的废墟前,蹲下身,抓起一把焦土。
“就从这里开始吧。悬月堂要重建,徽州也要重建。”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让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监督月园的重建,一边熟悉同知的公务,一边还要应付王家的刁难。
王家果然开始使绊子了。
盐商们不配合,不肯交税;粮商们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甚至连修悬月堂的工匠,都被王家威胁,不敢来干活。
但林清让早有准备。
他通过陈启元,从苏州请来了工匠;通过翁同龢,从省里调来了税吏;通过自己在京城的同学,联络了一些正直的商人。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王家贪腐的证据——是刘文悄悄给他的。
刘文的父亲刘老实,当年在盐引铺子做账房时,偷偷记了一本账,记录王家如何贿赂官员,如何偷税漏税,如何欺行霸市。
有了这本账,林清让就有了王牌。
四月二十,林清让在府衙召开盐政会议,所有盐商都必须参加。
王百万也来了,大腹便便,趾高气扬。
“林大人,您召集我们来,有何贵干啊?”王百万问。
“两件事。”林清让说,“第一,整顿盐政。从本月开始,所有盐引必须如实申报,如实纳税。谁敢偷税漏税,严惩不贷。”
盐商们面面相觑,看向王百万。
王百万笑了:“林大人,您刚来,可能不了解情况。徽州的盐政,向来如此。突然改革,恐怕……”
“恐怕什么?”林清让打断他,“恐怕断了某些人的财路?王会长,我听说您去年少报了五千引盐,偷税一千两。可有此事?”
王百万脸色一变:“林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有账为证。”林清让拿出一本账册,“这是盐课司的旧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王记盐行,光绪二十六年,实销盐一万二千引,只报七千引,偷税一千两。王会长,您要不要看看?”
王百万额头冒汗:“这……这是污蔑!是冯三要陷害我!”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林清让说,“我已经派人去查王记盐行的仓库了。如果查实,按律当罚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盐商们哗然。
王百万脸色惨白:“林大人,您……您不能这样!我在徽州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林清让冷笑,“王会长,您的功劳就是贿赂官员,垄断盐市,欺压小商贩,盘剥老百姓?这样的功劳,不要也罢。”
他站起身,对所有人说:“从今天起,徽州盐政,我说了算。守法经营的,我保护;违法乱纪的,我严惩。王记盐行,停业整顿,接受调查。其他盐商,自查自纠,三天内补齐税款。逾期不交的,同罪论处。”
会议结束后,王百万拦住林清让:“林大人,您这是要逼死我王家啊!”
“不是我要逼你,是王法要治你。”林清让说,“王会长,如果你现在把月园的东西还回来,把偷的税补上,我可以从轻发落。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就等着跟冯三要作伴吧。”
王百万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厉害,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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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月园(1901年6月16日)
月园的重建进展顺利。
悬月堂的地基已经打好,工匠们正在立柱子。桂花树请了老花匠来看,说是能救,精心养护,明年还能开花。
王百万终于屈服了,把搬走的东西都送了回来:家具、字画、古董、甚至锅碗瓢盆,一件不少。
林清让在清点物品时,发现少了一样东西——祖母的那个锦囊。
“锦囊呢?”他问王家的管家。
“什……什么锦囊?”管家装傻。
“桂花树树洞里的锦囊,用蓝布包的。”
“没……没见过……”
林清让盯着他:“那个锦囊不值钱,但对我很重要。如果找不回来,我就告你们偷窃。你知道偷窃官员家产,是什么罪吗?”
管家吓得跪下了:“大人饶命!锦囊……被少爷拿走了。”
“王有财?他要锦囊干什么?”
“少爷说……说锦囊里有秘密,能要挟您……”
林清让心中一惊。锦囊里有祖母的信,有钥匙,有照片……如果落到王有财手里,确实可能被利用。
“锦囊现在在哪?”
“在……在少爷的书房里。他说要好好研究……”
林清让立刻带人去王家。
王有财不在家,书房锁着。林清让让人撬开锁,进去搜查。
书房里很乱,到处是书和账册。林清让找了半天,终于在书桌的暗格里找到了锦囊。
锦囊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都在:钥匙、照片、祖母的信……
但信被拆开过,上面还有王有财做的记号。
他在“苏州静园”、“上海地皮”、“汇丰存款”这几处画了圈。
显然,他想打这些产业的主意。
林清让收起锦囊,冷笑。
想打林家的主意?你还嫩了点。
他离开王家时,在门口遇见了王有财。
“林大人,您这是私闯民宅!”王有财怒道。
“我是来取回被偷的东西。”林清让举起锦囊,“王公子,偷窃官员家产,按律当杖责五十,监禁三月。你说,我要不要告你?”
王有财脸色发白:“你……你有什么证据?”
“锦囊就是证据。”林清让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从今往后,老老实实做生意,别打林家的主意。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
王有财咬牙,不敢说话。
林清让转身离开。
他知道,和王家的斗争,还远未结束。
但至少,第一回合,他赢了。
回到月园,他把锦囊里的东西重新收好,埋在桂花树下。
这次,他埋得更深,更隐蔽。
月园的月亮,渐渐圆了。
但徽州的天空,依然乌云密布。
他知道,还有更艰难的战斗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林清让。
是林墨斋的孙子,是林静山的儿子,是那个敢扳倒庆亲王、敢对抗整个官场的林清让。
他要让徽州的天,重新放晴。
要让月园的月,重新圆满。
路还很长。
但他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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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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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十八章:盐政风暴
林清让开始大刀阔斧整顿徽州盐政,触动了无数人的利益。王家联合其他盐商暗中抵制,甚至买通土匪在运盐路上设伏。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中,林清让遇见了改变他命运的女子,而她竟然与沈月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