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十五章 津门夜雨
光绪二十六年·冬月初八(1900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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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正(下午5:00)
天津英租界的维多利亚道在冬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路两旁的法桐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煤气灯尚未点亮,整条街道沉浸在蓝灰色的暮霭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清让裹紧身上的黑色棉袍,压低斗笠的帽檐,跟在陈启元身后。他们沿着街道西侧快步走着,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下午刚下过一场冻雨。
“就是前面了。”陈启元低声说,指着街对面一栋三层楼高的红砖建筑。
七号仓库。门面很普通,黑色的铁门上贴着两张交叉的封条——一张是英国领事馆的英文封条,一张是天津道台衙门的中文封条。门上的锁是英国产的黄铜挂锁,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王掌柜那边安排好了吗?”林清让问。
“安排好了。”陈启元看看怀表,“再过一刻钟,他会带巡捕房的人去街口‘巡逻’,给我们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钥匙也拿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
“王掌柜说,昨天有几个人来过这里,在仓库门口转悠了半天。其中有个中国人,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左手缺一根小指。”
林清让心中一凛:“冯三要的人?”
“应该是郭管家的人。”陈启元说,“他们也在打这个仓库的主意。看来孙婉如的情报,不只给了我们。”
“那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两人绕到仓库后面。后墙比正门更隐蔽,墙根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陈启元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后门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里很暗,只有高处几扇气窗透进微弱的暮光,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陈启元点亮手中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仓库内部——这是个很大的空间,足有五六间屋子大小。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有的用油布盖着,有的直接裸露着,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
“分头找。”陈启元说,“庆亲王贪了这么多年,东西肯定不少。我们重点找账册、契约、信件这些能作为证据的东西。金银珠宝之类的,先别动。”
林清让点点头,走向左侧那一排木箱。
第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字画。他小心翼翼展开一幅,借着灯光看落款——石涛!再看另一幅,八大山人!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第二个木箱里是瓷器,青花、粉彩、斗彩……无一不是精品。
第三个木箱里是玉器,白玉、翡翠、和田玉……雕工精湛,一看就是宫中之物。
林清让越看越心惊。庆亲王这些年,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清让,过来看这个!”陈启元在仓库深处喊道。
林清让快步走过去。陈启元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铁皮箱,箱子上没有灰尘,像是最近才搬进来的。箱子上挂着两把锁,一把是普通的铜锁,另一把是西洋的密码锁。
“这个箱子……”陈启元用油灯照着,“锁是新的,箱子也是新的。不像是存放多年的东西。”
“打开看看?”
陈启元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铁钎,撬开了铜锁。但密码锁打不开。
“这锁是英国产的,得知道密码才行。”陈启元皱眉。
林清让仔细看了看密码锁,发现锁盘上有四个数字轮,每个轮上有0-9十个数字。
“试试庆亲王的生日?”
“不知道他的生日。”
“那试试太后的生日?或者……光绪皇帝的生日?”
陈启元摇头:“都不对。这种锁,密码一般是三到四位数字。如果输错三次,可能会锁死,甚至触发警报。”
正为难时,仓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熄灭火光,躲到木箱后面。
后门被推开了,三个人影闪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子,左手果然缺了一根小指——正是郭管家!他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拿着短枪。
“快点!”郭管家低声催促,“把那个铁箱搬走!”
两个大汉走到铁皮箱前,试着抬了抬:“管家,太重了,得三个人抬。”
“废物!”郭管家骂道,“那就先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用这个撬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铁锤和凿子。大汉接过,开始撬密码锁。
“铛!铛!”凿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林清让和陈启元藏在暗处,大气不敢出。
“管家,这锁真结实。”一个大汉说。
“废话!这里面的东西值钱着呢!”郭管家说,“庆亲王倒了,这些钱就是咱们的救命钱。有了这些钱,咱们就可以去南洋,去美国,过好日子。快点撬!”
“铛!铛!铛!”
终于,密码锁被撬开了。
郭管家迫不及待地打开箱盖。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根金条,还有一堆银元、珠宝、首饰。最上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郭管家拿起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
“找到了!”他兴奋地说,“庆亲王和洋人往来的密信,还有他在外国银行的存单!有了这些,咱们就能要挟那些洋人,让他们帮咱们办事!”
他正要把文件收起来,突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
“不好!巡捕来了!”一个大汉惊呼。
“撤!”郭管家把文件塞进怀里,抱起几根金条,转身就跑。
两个大汉也各自抓了一把珠宝,跟着往外跑。
就在这时,林清让突然从暗处冲出来,一把抓住郭管家怀里的牛皮纸袋!
“什么人?!”郭管家大惊,反手一拳打向林清让。
林清让侧身躲过,死死抓住纸袋不放。两人扭打在一起。
“管家,快走!”一个大汉来帮忙,一拳打在林清让肩膀上。
林清让吃痛,手一松,郭管家趁机挣脱,抱着纸袋就往外跑。
陈启元从另一边冲出来,拦在门口:“把东西留下!”
“找死!”郭管家拔出手枪,对准陈启元。
千钧一发之际,林清让从后面扑上来,抱住郭管家的腿。郭管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里的枪也掉了。
“快走!”郭管家对两个大汉喊。
两个大汉犹豫了一下,还是冲过来帮忙。一个按住林清让,一个拉起郭管家。
郭管家捡起枪,对准林清让:“小子,你找死!”
“砰!”
枪响了!
但不是郭管家开的枪。枪声来自仓库外。
一群英国巡捕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英国警官,举着手枪:“都不许动!”
郭管家见状,转身就跑。两个大汉也跟着跑。
“站住!”英国警官开枪警告。
但郭管家三人已经冲出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英国警官走到林清让和陈启元面前,用生硬的中文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陈启元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警官先生,我们是来取回被盗财产的。这里的东西,原本属于大清朝廷,被贪官私藏在这里。我们有朝廷的授权。”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是翁同龢通过关系弄来的“查抄令”,盖着刑部的大印。
英国警官接过文件看了看,又看了看满仓库的财物,皱了皱眉:“这件事,我需要向领事汇报。你们先跟我回巡捕房。”
“可以。”陈启元说,“不过警官先生,刚才逃跑的那三个人,是庆亲王的余党,手里有重要证据。请务必抓住他们。”
“我们会处理的。”
林清让从地上爬起来,发现郭管家逃跑时,掉下了一页纸。他悄悄捡起来,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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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晚上8:15)
英租界巡捕房里,林清让和陈启元被分开问话。
问林清让的是个年轻的中国巡捕,会说英文,态度还算客气。
“林先生,您说您是来取回朝廷财产的,有证据吗?”
“有。”林清让拿出那份“查抄令”。
“可是……”巡捕看了看文件,“这上面只说是查抄庆亲王的财产,没说具体地点。您怎么知道东西在这个仓库?”
“我们有线报。”
“线报是谁?”
“这个……不方便说。”
巡捕盯着他看了半晌:“林先生,实话跟您说吧,这个仓库的事,很复杂。英国领事馆、天津道台衙门、甚至京城的王爷们,都盯着呢。您一个人,拿不走这些东西。”
“那谁拿得走?”
“得看谁出的价高。”巡捕压低声音,“昨天就有个俄国商人来过,说要买下仓库里的东西。今天又来了个美国人。现在您也来了……这事儿,最后得领事说了算。”
林清让明白了。这些财物,成了各方争夺的肥肉。
“警官,刚才逃跑的那个人,抓住了吗?”
“没有。”巡捕摇头,“他们对租界很熟,七拐八拐就消失了。不过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东西——是郭管家逃跑时掉下的手枪。
林清让接过枪,仔细看了看。这是一把英国产的韦伯利转轮手枪,枪柄上刻着一个字母:G。
G?郭?还是……
“这枪有什么特别吗?”巡捕问。
“没什么。”林清让把枪还回去,“只是觉得,这种枪一般人弄不到。”
“是啊,租界里持枪要许可证,中国人很难拿到。”巡捕说,“那个人能弄到这种枪,说明他在租界有关系。”
正说着,门开了,那个英国警官走进来:“林先生,您可以走了。陈先生在等您。”
“那仓库里的东西……”
“领事说了,东西暂时封存,等朝廷和英国政府协商后再处理。”英国警官说,“不过……领事想见您。”
“见我?为什么?”
“领事没说,只说明天上午十点,请你去领事馆一趟。”
林清让心中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走出巡捕房,陈启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的脸色不太好。
“陈世伯,怎么了?”
“我刚收到消息。”陈启元压低声音,“郭管家逃到法租界去了,住在‘利顺德饭店’。那家饭店是法国人开的,英国巡捕进不去。”
“那我们怎么办?”
“先回去再说。”
他们回到王掌柜安排的住处——英租界边缘的一处小院。王掌柜已经等在那里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圆脸,笑眯眯的。
“陈老爷,林公子,受惊了。”王掌柜拱手,“今天这事怪我,没安排好。”
“不怪你。”陈启元摆摆手,“郭管家也在打仓库的主意,这是意料之外的事。王掌柜,你在法租界有认识的人吗?”
“有是有,不过……”王掌柜为难,“法租界和英租界不一样,法国人更排外。而且利顺德饭店是高档饭店,进出都要查身份,很难接近。”
“钱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事。”王掌柜摇头,“陈老爷,您知道利顺德饭店的老板是谁吗?”
“谁?”
“史密斯的合伙人。”王掌柜说,“那个英国商人史密斯,您在上海见过的。他在天津也有生意,利顺德饭店有他的股份。”
史密斯!又是他!
林清让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史密斯现在在天津吗?”
“在。”王掌柜说,“他就住在利顺德饭店,三楼的套房。”
这就解释了郭管家为什么能住进利顺德饭店——是史密斯安排的!
“史密斯为什么要帮郭管家?”陈启元不解,“庆亲王倒了,郭管家已经没用了。”
“也许……郭管家手里有史密斯想要的东西。”林清让说,“比如,庆亲王和英国商人勾结的证据。史密斯怕那些证据落到朝廷手里,所以帮郭管家,想拿到证据销毁。”
“有道理。”陈启元点头,“那我们更要拿到那些证据了。王掌柜,有办法进利顺德饭店吗?”
王掌柜想了想:“办法倒是有。明天晚上,利顺德饭店有个慈善晚宴,说是为天津的孤儿院募捐。我认识主办方的人,可以弄两张请柬。不过……”
“不过什么?”
“请柬很贵,一张要五十两银子。而且,就算进去了,也不一定能接近郭管家。他肯定躲在房间里,不会出席晚宴。”
“没关系,能进去就行。”陈启元说,“两张请柬,我和清让去。”
“陈世伯,我也去。”林清让说。
“不,你留在外面。”陈启元说,“万一有事,你在外面还有个照应。我和王掌柜去。”
林清让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启元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那您一定要小心。”
“放心。”
王掌柜去安排请柬的事。陈启元和林清让在小院里休息。
林清让拿出在仓库捡到的那页纸。纸是从牛皮纸袋里掉出来的,上面是英文,他看不懂。
“陈世伯,您看看这个。”
陈启元接过纸,就着灯光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庆亲王和英国怡和洋行签订的合同!”陈启元声音颤抖,“合同上说,庆亲王把长江航运的专营权交给怡和洋行,为期三十年,换取五十万两白银的回扣!”
五十万两!长江航运专营权!这可是国家命脉!
“这合同……是真的吗?”
“看印章和签名,是真的。”陈启元说,“庆亲王这个败类!为了五十万两,就把长江航运卖给洋人了!这要是传出去,朝廷的脸往哪搁?百姓还怎么活?”
林清让也震惊了。他知道庆亲王贪,但没想到贪到这种地步!
“这页纸只是合同的一页,完整的合同肯定在郭管家手里。”陈启元说,“我们必须拿到完整的合同,公之于众!”
“可是郭管家有史密斯保护……”
“那就连史密斯一起扳倒。”陈启元眼中闪过厉色,“这些洋人,在中国为所欲为太久了。是该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天津的冬夜,寒冷而漫长。
但林清让心中燃着一团火。
一团为百姓讨公道、为国家争尊严的火。
这团火,不会因为风雨而熄灭。
反而会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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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冬月初九(1900年12月29日)
巳时正(上午10:00)
英国领事馆在维多利亚道的东端,是一栋气派的白色建筑。林清让在接待室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被领进领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英国领事乔治·巴夏礼正在看文件。他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眼神锐利。
“林先生,请坐。”巴夏礼用流利的中文说,“听说你昨天在七号仓库遇到了麻烦?”
“是的,领事先生。”林清让坐下,“我们在追查庆亲王贪腐的证据,发现了那个仓库。但庆亲王的管家郭某也去了,想抢走证据。”
“郭管家……”巴夏礼沉吟,“这个人我知道。他昨天来找过我,说仓库里的东西是庆亲王的私产,要求我们归还。但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确实来路不正。”巴夏礼说,“林先生,实不相瞒,我们英国政府也不喜欢庆亲王这种人。他贪得无厌,反复无常,和我们合作时也经常耍花样。他倒了,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林清让心中一动:“那领事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合作。”巴夏礼说,“你手里有庆亲王贪腐的证据,我手里有他在英国的银行账户信息。如果我们合作,可以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彻底扳倒庆亲王及其党羽。”
“可是庆亲王已经倒了……”
“倒了一个庆亲王,还有其他人。”巴夏礼说,“林先生,你太年轻,不了解中国的官场。庆亲王倒了,他的位置很快会被别人取代。新上来的人,未必比他好。要想真正改变,必须改变整个体系。”
“怎么改变?”
“用舆论,用法律,用国际压力。”巴夏礼说,“你在上海做得很对,利用报纸制造舆论。但这还不够。你还需要国际社会的支持。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络美国的记者、法国的律师、德国的学者……让他们一起来揭露中国的腐败,推动改革。”
林清让沉默了。
巴夏礼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确实,光靠他一个人,力量太微薄了。如果有国际社会的支持,或许真的能推动改革。
但……
“领事先生,您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这对英国也有好处。”巴夏礼坦诚地说,“一个廉洁、开放、法治的中国,对英国的贸易更有利。我们现在和中国做生意,要贿赂这个官员,打点那个王爷,成本太高。如果中国能改革,建立现代的法律和商业体系,对大家都好。”
这是实话。洋人看中的,终究是利益。
“那您要我做什么?”
“第一,把你手里的证据给我一份。”巴夏礼说,“我会翻译成英文,发给伦敦的报纸。第二,写一份声明,揭露庆亲王的罪行,要求朝廷彻底改革。第三……如果你明年考中进士,进入官场,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推动改革。”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也没办法。”巴夏礼摊手,“不过林先生,你要想清楚。庆亲王的党羽还在,他们不会放过你。郭管家只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更多人。没有英国的保护,你在北方很难生存。”
这是威胁,也是现实。
林清让想起昨天仓库里的枪战,想起郭管家那狰狞的面孔。
确实,没有洋人的保护,他在北方寸步难行。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巴夏礼点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离开领事馆,林清让走在维多利亚道上,心中充满矛盾。
和洋人合作,利用洋人的力量推动改革……这可行吗?
洋人真的会真心帮助中国改革吗?还是只是想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确实太弱了。
回到住处,陈启元已经回来了,脸色铁青。
“清让,出事了。”
“怎么了?”
“王掌柜被抓了。”陈启元说,“今天早上,法租界的巡捕冲进他的报关行,说他‘走私违禁品’,把他带走了。我打听过了,是史密斯搞的鬼。他知道了我们要去利顺德饭店的事,所以先下手为强。”
林清让的心沉了下去。
史密斯动作真快!
“那请柬呢?”
“请柬还在,但王掌柜出不来了。”陈启元说,“今晚的晚宴,我们去不了了。”
“不,我们要去。”林清让说,“而且要尽快去。王掌柜被抓,说明史密斯已经知道我们在查郭管家。他肯定会把郭管家转移,或者销毁证据。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可是没有王掌柜,我们怎么进去?”
“我有办法。”林清让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是巴夏礼给他的,“英国领事巴夏礼邀请我参加今晚的慈善晚宴。”
陈启元接过名片看了看:“清让,你什么时候认识巴夏礼的?”
“今天上午。”林清让把巴夏礼的话说了一遍。
陈启元听完,沉默良久。
“清让,巴夏礼的话,不可全信。洋人最擅长利用中国人内斗,坐收渔利。你和他们合作,小心被卖了还帮他们数钱。”
“我知道。”林清让说,“但现在,我们别无选择。史密斯已经动手了,如果我们不借助英国人的力量,很难对抗他。”
陈启元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那就去吧。不过清让,你要记住:与虎谋皮,需万分小心。洋人不可信,只能利用,不能依靠。”
“晚辈谨记。”
当晚八点,林清让和陈启元来到利顺德饭店。
饭店门口停满了豪华马车,穿着晚礼服的绅士淑女进进出出。林清让穿着陈启元为他准备的西装,虽然不习惯,但还算合身。
出示了巴夏礼的名片,门童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宴会厅在二楼,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红地毯,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美酒。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音乐。
林清让在人群中寻找史密斯的身影。很快,他看到了——史密斯正在和一个法国商人交谈,手里端着香槟,笑容满面。
“清让,看那边。”陈启元低声说。
林清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郭管家!他穿着侍应生的制服,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但眼神警惕,不时看向四周。
“他扮成侍应生了。”陈启元说,“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可是史密斯为什么还让他留在这里?不怕被发现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启元说,“而且,史密斯可能想今晚就把他送走。你看那边。”
林清让看向宴会厅的后门,那里站着两个穿风衣的洋人,腰间鼓鼓的,显然是保镖。
“他们在等什么?”
“等机会。”陈启元说,“等晚宴进行到一半,大家都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会把郭管家从后门送走。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
“那我们怎么办?”
“等。”陈启元说,“等他们行动的时候,我们也行动。”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开始演讲,呼吁大家为孤儿院捐款。宾客们纷纷慷慨解囊。
就在这时,郭管家悄悄向后门移动。两个保镖也跟了过去。
“就是现在!”陈启元说。
他和林清让分开行动。陈启元走向史密斯,林清让走向后门。
史密斯看见陈启元,脸色微变,但还是保持微笑:“陈先生,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真巧。”陈启元说,“史密斯先生,听说你在天津的生意做得很大?”
“小生意而已。”史密斯警惕地看着他,“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听说你最近和庆亲王的管家走得很近。想提醒你一句:庆亲王已经倒了,跟他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
史密斯的笑容僵住了:“陈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没关系。”陈启元说,“不过我要告诉你,郭管家手里的那些证据,不只你有兴趣,英国领事馆也有兴趣。你确定要跟英国政府作对吗?”
史密斯的脸色变了。
另一边,林清让已经跟到了后门。郭管家和两个保镖正准备上马车。
“郭管家!”林清让喊道。
郭管家回头,看见林清让,大惊失色:“是你!”
“把东西交出来。”林清让说,“庆亲王和怡和洋行的合同,还有那些银行存单。”
“你休想!”郭管家掏出手枪。
但林清让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握枪的手。两人扭打在一起。
两个保镖想帮忙,但突然,一群英国巡捕冲了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都不许动!”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英国警官。
郭管家愣住了。史密斯从饭店里走出来,脸色铁青。
“史密斯先生,这是怎么回事?”郭管家质问。
“抱歉,郭先生。”史密斯说,“英国领事馆要求我配合。我不能为了你,得罪英国政府。”
原来,陈启元早就和巴夏礼达成了协议:英国领事馆出面抓郭管家,陈启元交出部分证据作为交换。
郭管家被戴上手铐,怀里的牛皮纸袋被搜了出来。英国警官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的文件,点点头。
“林先生,这些证据,我们会转交给中国官府。”他对林清让说,“至于庆亲王在英国的财产,我们会冻结,等两国协商后再处理。”
林清让松了口气。
终于,又扳倒了一个敌人。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庆亲王的党羽还在,腐败的体系还在,洋人的野心还在……
路还很长。
但他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直到月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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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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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十六章:春闱风云
林清让回到苏州,全力准备来年春闱。然而考试前夕,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险些让他失去考试资格。在考场上,他遇见了改变他一生的考官,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挑战。而考试的结果,将决定他未来的道路……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