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八章 法租界迷局
光绪二十六年·九月初五(1900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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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正(晚上7:00)
霞飞路上的煤气灯次第亮起,将法国梧桐的枝叶映成一片昏黄的光晕。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口立着一块法文路牌:“Rue de la Paix”(和平路)。巷子深处,一栋三层小楼隐在树影里,只有二楼一扇窗透出朦胧的灯光。
“到了。”史密斯推开车门,“这是法国领事馆的一处安全屋,中国官府的人绝对不敢来这里。”
林清让扶母亲和妹妹们下车,抬头打量这栋建筑。典型的法式风格,红砖外墙,拱形窗,黑色铁艺阳台。门廊下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法国巡捕,腰间挎着短枪,对史密斯敬了个礼。
“贝尔纳先生。”史密斯用法语对巡捕说,“这几位是我的客人,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是,先生。”贝尔纳打开厚重的橡木门。
屋内与外面的中式世界截然不同。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垂下,波斯地毯铺满整个客厅,壁炉里燃着木柴,墙上挂着印象派风格的油画。空气中有咖啡和雪茄的味道。
“房间在二楼和三楼。”史密斯领着他们上楼,“夫人和小姐们住二楼,林先生住三楼书房旁的客房。需要什么可以告诉贝尔纳,他会安排。”
清琅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畏惧。清瑶和清玥虽然强作镇定,但苍白的脸色暴露了她们的不安。只有周氏神色如常,甚至还对客厅里的一架钢琴多看了几眼。
“母亲,您还好吗?”林清让低声问。
“还好。”周氏握住他的手,“只是想起当年跟你父亲在租界参加宴会,也是这样西式的布置。一晃二十年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清让听出了其中的沧桑。
安顿好家人,史密斯把林清让叫到一楼的小会客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林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史密斯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示意林清让也坐。
“谈什么?”
“谈谈你今天下午去了哪里。”史密斯点燃一支雪茄,“我的人看见你从汇丰银行出来,又去了愚园路。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去见翁同龢吧?”
林清让心中一凛。史密斯果然在监视他!
“是又怎样?”
“不怎样。”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只是提醒你,翁同龢虽然是名人,但他已经失势了。一个被罢官的老头子,能帮你什么?”
“至少他不会利用我。”
“利用?”史密斯笑了,“林先生,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我利用你得到账册,你利用我得到保护。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不过,我今天找你,是想谈一笔更大的交易。”
“什么交易?”
“把全部账册给我——包括冯三要、李翰章的部分,还有孙毓汶的部分。”史密斯盯着林清让的眼睛,“作为交换,我会安排英国领事亲自出面,向北京施压,要求释放你的父亲。”
林清让的心脏猛地一跳。
英国领事亲自出面!这确实是巨大的诱惑。如果英国政府介入,清廷为了维持与列强的“友好关系”,很可能会放人。
但是……
“史密斯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全部账册对您来说,值这么大代价吗?”
“值。”史密斯的眼神变得深邃,“林先生,你太小看这本账册的价值了。它不止能用来要挟几个中国官员,更能影响整个英国在华的战略。”
“战略?”
“对。”史密斯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你知道庚子赔款有多少吗?四亿五千万两白银。这么大一笔钱,怎么赔,谁先赔,谁后赔,谁多赔,谁少赔……这里面有太多文章可做。”
他转身:“有了这本账册,我们就知道哪些中国官员贪腐,知道他们的把柄。在谈判赔款分摊时,可以用这些把柄作为筹码,为中国商人——特别是与英国有贸易往来的商人——争取更优惠的条件。同时,也能让那些亲英的官员得到更多好处,巩固英国在华的影响力。”
林清让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证据,这是政治斗争的武器。
“所以您要的不是正义,是利益。”
“正义?”史密斯嗤笑,“林先生,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是永恒的。正义?那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
他走回座位:“怎么样?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林清让沉默了。
如果答应,父亲可能很快就能出狱,林家能保全。
但如果答应,那些被冯三要、李翰章欺压的百姓怎么办?沈月如的仇怎么办?刘世昌父子的冤怎么办?
还有孙毓汶——这个最大的黑手,如果让他继续逍遥法外,还会有多少人遭殃?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清让说。
“可以。”史密斯看了看怀表,“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在这期间,你们可以安心住在这里。贝尔纳会保护你们,三餐会有人送来。但是……”
他顿了顿:“请不要试图离开这栋房子。外面不安全。冯三要的人已经到了上海,正在到处找你。昨天下午,他们在汇丰银行附近抓走了一个年轻人,说是你的同伙。那人被严刑拷打,最后跳进黄浦江自尽了。”
林清让的手猛地握紧:“什么人?”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穿破旧的短褂。”史密斯描述着,“听说姓王,是从苏州来的。”
是那个给刘世昌送信的年轻人!他才十七八岁!
林清让感到一阵眩晕。又一条人命!因为他的事,又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所以,林先生。”史密斯的语气带着警告,“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请慎重考虑我的建议。有时候,妥协不是懦弱,是智慧。”
他戴上礼帽,拿起手杖,走到门口:“明天见。”
门关上了。
林清让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壁炉的火光在脸上跳动。
窗外,上海滩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笑声、还有汽车喇叭声。这个不夜城,繁华得令人窒息。
他想起那个跳江的年轻人,想起刘世昌,想起沈月如,想起还在牢里的父亲。
利益与正义,生存与道义,该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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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初(晚上9:00)
二楼卧室里,清琅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从月园带出来的那只布兔子。清瑶和清玥挤在一张床上,小声说着话。
周氏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但半天没有动一针。
门轻轻开了,林清让走进来。
“母亲,还没睡?”
“睡不着。”周氏放下针线,“清让,那个史密斯跟你说了什么?”
林清让在母亲身边坐下,把交易的内容说了。
周氏听完,沉默良久。
“你怎么想?”她问。
“我不知道。”林清让苦笑,“如果答应,父亲能活,但那些贪官污吏会继续祸害百姓。如果不答应,父亲可能……但那些受害者能得到公道。”
周氏握住儿子的手:“清让,你还记得你六岁那年,在月园桂花树下问我的话吗?”
林清让想了想,摇摇头。
“你问:‘娘,月亮为什么有时候圆,有时候缺?’我说:‘因为它在转,转到我们能看见全部的时候,就是圆的;转到看不见的时候,就是缺的。’你又问:‘那它缺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我说:‘不会,因为它知道,缺是为了下一次圆。’”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夜是上弦月,缺了一大半,但依然明亮。
“人生也是这样,有圆有缺。有时候为了更长久的圆,不得不忍受暂时的缺。”周氏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你父亲常说:‘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月亮缺了,依然是月亮,依然发光;宝剑断了,依然是宝剑,依然刚硬。人也是一样,无论处境多么艰难,都不能丢掉本心。”
“母亲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无论你怎么选择,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周氏说,“如果你选择救父亲,我理解;如果你选择为那些受害者讨公道,我也支持。但无论怎么选,都要记住:你是林家的子孙,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
林清让的眼睛湿润了。
“母亲,谢谢您。”
“傻孩子。”周氏摸摸他的头,“去睡吧。明天还要做决定呢。”
林清让回到三楼客房,却没有睡意。他打开铁盒,再次翻看那些证据。
一份份收据,一封封密信,一张张契约……每一份背后,都是血泪,都是冤屈。
翻到最下面,他发现了一样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林墨斋,年轻的慧明大师(那时还叫周世安),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人。三人站在月园的桂花树下,笑容灿烂。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光绪二年秋,与墨斋、世安合影于月园。三人同心,其利断金。——陈启元父 陈伯年”
陈伯年!陈启元的父亲!原来他和祖父、慧明大师是至交!
难怪陈启元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林家!
林清让看着照片上祖父年轻的脸,忽然明白了。
祖父当年被迫撤证,一定痛不欲生。但他没有放弃,而是暗中留下证据,等待时机。这种隐忍,这种坚韧,才是林家真正的风骨。
他不能辜负祖父的期望。
不能。
他把照片小心收好,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月牙玉佩——沈月如留给他的。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姑娘,你放心。”林清让轻声说,“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一定。”
做出了决定,心里反而轻松了。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要给史密斯答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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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九月初六(1900年10月28日)
巳时正(上午9:00)
早餐是贝尔纳送来的,法式面包、黄油、果酱、咖啡。清琅吃不惯,周氏哄了半天才吃了几口。
刚吃完,楼下传来门铃声。
贝尔纳下楼开门,很快又上来:“林先生,有位女士找您。”
“女士?谁?”
“她说她姓沈。”
姓沈?林清让心中一动,难道是沈月如的亲戚?不对,沈月如说过,她在苏州没有亲戚。
他下楼来到客厅,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窗前。
女子二十出头,穿着藕荷色旗袍,外罩一件白色针织开衫,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她转身时,林清让愣住了——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像沈月如!
“您是……”
“林清让先生?”女子走过来,伸出手,“我叫沈星如,沈月如是我堂姐。”
林清让与她握手,发现她的手很凉。
“沈小姐,请坐。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翁同龢先生告诉我的。”沈星如在沙发上坐下,从手袋里取出一封信,“这是翁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林清让拆开信,是翁同龢的笔迹:
“清让:
沈星如小姐是上海圣约翰大学的学生,通英文、法文,思想开明。她得知堂姐的事后,主动要求帮忙。你可信任她。
另:已联络江南士绅二十七人,联名上书的初稿已拟好,附在信中。你看后若有意见,可让星如转达。
切记:谨慎行事。
翁同龢 手书”
信里还夹着几页纸,是联名上书的初稿。林清让快速浏览,写得很好,有理有据,文采斐然。
“沈小姐,谢谢你。”林清让收好信,“月如姑娘的事,我很抱歉……”
“不怪你。”沈星如打断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了解月如姐姐,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选择牺牲自己救你们,那是她的选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完成她未完成的事——让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清让听出了其中的坚定。
“沈小姐,你打算怎么帮我?”
“我在圣约翰大学认识很多外国朋友,有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沈星如说,“我可以帮你收集更多关于冯三要、李翰章、孙毓汶的情报。还可以通过外国的报纸,把这件事报道出去,制造舆论压力。”
林清让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如果外国报纸报道了这件事,清廷为了面子,也不得不处理。
“但是很危险。”他说,“冯三要的人也在上海,如果他们知道你帮我……”
“我不怕。”沈星如微笑,“月如姐姐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冒点险算什么?而且我在租界,有外国朋友保护,他们不敢动我。”
她站起身:“林先生,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去开始工作。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字林西报》的编辑,他是英国人,对贪腐新闻很感兴趣。”
林清让犹豫了。让一个女子去冒险,他于心不忍。
“沈小姐,你再考虑考虑……”
“我已经考虑过了。”沈星如戴上眼镜,“林先生,这个世道,女人不能总是躲在男人后面。月如姐姐用行动证明了,女人也可以很勇敢。我要向她学习。”
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清让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沈星如离开后,林清让回到三楼,开始修改联名上书的稿子。
刚改到一半,楼下又传来门铃声。
这次来的是史密斯。
“林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史密斯直接问。
林清让放下笔:“史密斯先生,我考虑好了。我拒绝您的交易。”
史密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确定?这可是救你父亲唯一的机会。”
“不是唯一的机会。”林清让说,“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救父亲,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
“你自己的方式?”史密斯冷笑,“林先生,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斗得过那些权贵?他们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也许吧。”林清让平静地说,“但就算是蚂蚁,也要咬他们一口。”
史密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有意思。林先生,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固执,理想主义,以为可以改变世界。”
他走到窗前:“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勉强。不过,我们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这栋房子,你们只能住到今天下午五点。之后,请另寻住处。”
“我明白。”林清让说,“谢谢您这几天的帮助。”
“不用谢,各取所需而已。”史密斯戴上礼帽,走到门口,又回头,“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小心那个法国巡捕贝尔纳。他不是我的人,是法国领事馆的人。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利益,并不总是一致。”
门关上了。
林清让站在原地,品味着史密斯最后那句话。
贝尔纳是法国人……法国领事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法国在华的势力主要集中在云南、广西,对江南的兴趣不如英国。那么,法国人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
难道……
他快步走到窗前,看见贝尔纳正在院子里和一个穿风衣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对着这边,看不见脸,但从身形看,不像中国人。
几分钟后,男人离开了。贝尔纳抬头,正好与林清让的目光对上。
贝尔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门房。
那笑容,让林清让感到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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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下午1:00-3:00)
午餐时,林清让把要搬走的事告诉了家人。
“搬去哪里?”周氏问。
“翁公已经安排好了,在闸北的一处民居,比较隐蔽。”林清让说,“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见一个法国人。”林清让说,“我怀疑,法国领事馆对这件事也有兴趣。如果能得到法国人的帮助,我们的筹码会更多。”
周氏担心:“可是史密斯不是说,法国人和英国人利益不一致吗?”
“正因如此,才要见。”林清让说,“如果法国人也想要账册,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这是他从慧明大师那里学到的——多方博弈时,要让各方都以为你是他们的人,但实际上,你只属于你自己。
“可是怎么见法国领事馆的人?”
“贝尔纳。”林清让说,“他是法国巡捕,一定能联系上领事馆的人。”
吃完饭,林清让下楼找到贝尔纳。
“贝尔纳先生,我想见法国领事馆的负责人。”
贝尔纳有些意外:“林先生,您为什么想见领事馆的人?”
“谈一笔交易。”林清让说,“我知道法国对云南的铁路权很感兴趣,而孙毓汶在这方面有影响力。如果我能提供关于孙毓汶的情报,或许能帮助法国在谈判中获得优势。”
贝尔纳的眼神变了:“林先生,您比我想象的聪明。请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贝尔纳领着林清让上车:“领事先生要见您。”
法国领事馆在外滩的另一端,一栋白色大理石建筑。贝尔纳带着林清让直接上到三楼,敲开一扇橡木门。
“领事先生,林先生到了。”
房间里,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人站在窗前,穿着笔挺的外交官制服,胸前挂着勋章。他转身时,林清让认出了他——就是上午在院子里和贝尔纳说话的那个男人!
“林先生,请坐。”法国领事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是法国驻上海领事,保罗·杜邦。”
“杜邦先生,您好。”
“贝尔纳说,你有关于孙毓汶的情报?”杜邦单刀直入。
“是的。”林清让从怀里取出那份名单,“这是孙毓汶在江南的利益网络。他在苏州、杭州、南京都有田产,在芜湖有煤矿股份,在上海的租界还有三处房产。这些产业的来源,都是贪污受贿。”
杜邦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会儿:“很有价值。但是林先生,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林清让说,“第一,保护我和我的家人在上海的安全。第二,在适当的时候,向清廷施压,要求公正审理我父亲的案子。”
“就这些?”
“就这些。”
杜邦笑了:“林先生,你太客气了。这些情报,值更大的价钱。”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这样吧,我帮你做三件事。第一,安排你们住进法国巡捕房旁边的公寓,绝对安全。第二,我会亲自给北京写信,要求重审你父亲的案子。第三……”
他顿了顿:“我可以安排你见一个人——慈禧太后的心腹,太监李莲英的侄子,他下个月要来上海。如果你能说服他帮忙,你父亲的案子就有转机。”
林清让心中一震。李莲英!那可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如果能搭上这条线,确实有希望!
“杜邦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因为法国需要朋友。”杜邦坦诚地说,“英国人在江南的势力太大,我们需要制衡。你提供的关于孙毓汶的情报,可以帮助我们在与清廷的谈判中获得优势。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他站起身:“怎么样?成交吗?”
林清让沉吟片刻:“成交。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些情报,只能用于外交谈判,不能公开。我不想成为出卖国家利益的人。”
“放心。”杜邦微笑,“我们法国人,最懂得保守秘密。”
离开领事馆时,天已近黄昏。
贝尔纳开车送林清让回安全屋,路上说:“林先生,您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法国人比英国人可靠得多。”
“希望如此。”
回到安全屋,周氏和妹妹们已经收拾好行李。林清让把见杜邦的事简单说了。
“清让,这个杜邦可靠吗?”周氏问。
“不可靠。”林清让说,“但他现在对我们有用。等父亲的事解决了,我们就立刻离开上海,去京城。”
“去京城做什么?”
“告御状。”林清让眼神坚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沈星如,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林先生,出事了!”
“怎么了?”
“《字林西报》的总编辑被杀了!”沈星如颤抖着说,“今天中午,在报社门口,被人捅了七刀!警察说,是抢劫杀人,但我知道不是!”
林清让的心沉了下去。
冯三要的人,动作真快!
“沈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约的是下午见面,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了。”沈星如说,“但是林先生,这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接下来,他们会更加疯狂。”
她拿出一张纸条:“不过,我联系上了另一个记者,《北华捷报》的美国记者汤姆森。他说,如果我们敢提供证据,他就敢报道。”
“可是《字林西报》的前车之鉴……”
“汤姆森说,他住在美军军营旁边,有美国海军陆战队保护,不怕。”沈星如说,“而且他说,这件事关系到新闻自由,他一定要报道。”
林清让看着沈星如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敬佩。
这个女子,和她的堂姐一样勇敢。
“好。”他说,“沈小姐,麻烦你联系汤姆森先生,约个时间见面。我把部分证据给他。”
“全部证据吗?”
“不,只给关于冯三要和李翰章的部分。”林清让说,“孙毓汶的部分,暂时不能给。那太敏感,会打草惊蛇。”
“我明白了。”
沈星如离开后,林清让对周氏说:“母亲,我们得尽快搬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紧接着是汽车急刹车的声音,还有人的尖叫声。
林清让冲到窗前,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打开,一个人举着枪,正对着这边!
“趴下!”他大喊,一把将周氏和妹妹们按倒在地。
“砰砰砰!”又是三声枪响。
子弹打碎了窗户玻璃,碎片四溅。
贝尔纳从门房冲出来,拔枪还击。街对面的轿车迅速开走,消失在巷口。
“林先生!你们没事吧?”贝尔纳跑进来。
“没事……”林清让站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玻璃划伤了,血流不止。
清瑶尖叫:“大哥,你流血了!”
“小伤,不碍事。”林清让撕下一块布条包扎,“贝尔纳,知道是什么人吗?”
“冯三要的人。”贝尔纳脸色阴沉,“他们胆子真大,敢在法租界开枪!”
“他们急了。”林清让说,“因为我们手里有他们的把柄。”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离史密斯给的期限,还有一个小时。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冯三要的人已经动手,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贝尔纳,杜邦领事说的公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那现在就走!”
十分钟后,两辆轿车驶出小巷。林清让一家坐一辆,贝尔纳和另一个法国巡捕坐另一辆,一前一后,向着闸北方向驶去。
车上,清琅吓得直哭,周氏紧紧抱着她。清瑶和清玥脸色苍白,但强忍着没哭出来。
林清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上海,这个他以为的“避风港”,其实比徽州更危险。这里没有明枪,但有暗箭;没有官府,但有列强;没有规矩,但有更大的阴谋。
但他不后悔。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走到黑。
走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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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闸北公寓
杜邦安排的公寓在闸北的一栋四层楼房里,三楼,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齐全。最重要的是,窗户正对着法国巡捕房的后门,一旦有事,可以立刻求救。
安顿好后,贝尔纳说:“林先生,杜邦领事让我转告您,李莲英的侄子李继昌,十天后到上海。到时候会安排你们见面。”
“我知道了,谢谢。”
贝尔纳离开后,林清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上海滩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人间。
很美,但也很冷。
周氏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套:“清让,累了一天了,休息吧。”
“母亲,您说……我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周氏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不试,一定会失败。试试,还有希望。”
她看着儿子:“清让,你长大了。你父亲如果知道你现在这么勇敢,一定很骄傲。”
“可是我还是怕。”林清让低声说,“怕救不了父亲,怕保护不了你们,怕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人……”
“怕是对的。”周氏说,“不怕才可怕。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她拍了拍儿子的肩:“去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清让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睡。
他拿出纸笔,开始给翁同龢写信,汇报今天的情况,并请教下一步的计划。
写着写着,窗外传来悠扬的钟声——是远处教堂的晚钟。
钟声在夜色中回荡,庄严肃穆。
林清让停下笔,静静听着。
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人:牢里的父亲,死去的沈月如,跳江的年轻人,还有那个被杀的报社编辑……
他们的牺牲,不能白费。
他们的公道,一定要讨回。
他握紧笔,继续写信。
窗外的上海滩,依然灯火通明。
这个不夜城,不知道今夜有多少人无眠,有多少人在谋划,有多少人在挣扎。
但无论如何,天总会亮。
月总会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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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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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九章:暗流汹涌
李继昌抵达上海,林清让发现此人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而在法国领事馆的安排下,一场秘密交易正在酝酿。与此同时,徽州传来惊人消息:林静山在狱中写下万言血书,托人送出,血书的内容将揭露一个惊天秘密——这个秘密不仅关系林家生死,更牵动朝局……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