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四章 水路惊魂
光绪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一(1900年10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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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正(凌晨4:00)
新安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呈现出一种墨绿色的幽深。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两岸峭壁的剪影,船桨划过的涟漪像伤口一样缓慢愈合。
林清让一夜未眠。
他靠在后舱的舱壁上,听着江水拍打船身的节奏。三个妹妹挤在一起睡着了,清琅的小手还紧紧攥着姐姐清瑶的衣角。沈月如躺在角落里,呼吸急促而不均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林清让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伤口感染了。
他打开药箱,那是临上船前沈大富送来的,里面有金疮药、纱布,还有一小瓶白酒。他小心地解开沈月如腹部的绷带,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亮,渗出的液体带着腥臭味。
“水……水……”沈月如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林清让喂她喝了几口水,然后用白酒清洗伤口。酒精刺激的剧痛让沈月如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满是惊恐。
“别怕,是我。”林清让轻声说,“伤口感染了,必须消毒。”
沈月如看清是他,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她咬着下唇,任由林清让处理伤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林公子……”她虚弱地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林清让语气坚定,“沈船主说,今天中午就能到深渡镇,那里有大夫。”
“深渡镇……”沈月如眼神飘忽,“我小时候……跟父亲去过一次。镇上的芝麻糖……很好吃……”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又昏睡过去。
林清让包扎好伤口,坐回原位。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江面上的雾气缓缓升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世界。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就像行船,顺流时容易,逆流时难,但最危险的是你不知道水下有什么暗礁。”
现在,林家这艘船就在逆流中。
不,是激流中。
舱门被轻轻推开,沈大富端着两碗粥进来:“林公子,吃点东西吧。”
粥是糙米粥,加了点咸菜,热气腾腾。林清让接过一碗,道了声谢。
“那姑娘怎么样?”沈大富压低声音问。
“不太好,伤口感染了,发烧。”
沈大富叹了口气:“这丫头命苦。她父亲沈万山,原本是我们沈家这一支最有出息的人,在歙县开了三家铺子,在杭州还有分号。可惜娶了个续弦,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沈船主,沈姑娘说,她父亲是暴病身亡?”
“暴病?”沈大富冷笑,“我大哥身体一向硬朗,三个月前还跟我一起喝酒,说要把月如许配给杭州绸缎庄老板的儿子。结果半个月后,突然就‘暴病’死了。死的时候,只有那个续弦王氏在身边。”
林清让心中一动:“没有请仵作验尸?”
“请了,说是急症。”沈大富摇头,“但我偷偷看过大哥的尸体,嘴唇发紫,指甲发黑,根本不像自然死亡。可王氏买通了县衙的人,硬说是急症,匆匆下葬了。”
“那沈姑娘为什么不报官?”
“报了,没用。”沈大富苦笑,“王氏的娘家在省城有人,听说跟巡抚衙门都有关系。月如一个小姑娘,斗不过她。”
林清让沉默了。又是一个官商勾结、草菅人命的例子。这个世道,有钱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没钱没势就只能任人宰割。
“对了。”沈大富忽然想起什么,“月如逃出来时,带走了一样东西。她说那是她父亲留下的,很重要。”
“什么东西?”
“一本账册。”沈大富的声音更低了,“她说,那里面记的不是生意往来,是……是一些官员收受贿赂的记录。”
林清让的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
账册?官员受贿记录?
这让他立刻想到刘世昌做的假账,想到冯三要追杀他们灭口……
难道沈万山的死,也跟这本账册有关?
“账册现在在哪?”
“月如随身带着,缝在衣服夹层里。”沈大富说,“她昏迷前跟我说,如果她撑不到杭州,就把账册交给杭州的知府大人。她说,那是她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
林清让看向昏睡中的沈月如。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带着如此危险的证据逃亡,这份勇气,令人敬佩。
“沈船主,这本账册……你看过吗?”
沈大富摇头:“月如不让我看,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但她说……里面有个名字,跟你们林家有关。”
林清让的心猛地一沉:“谁?”
“冯三要。”
果然!
冯三要不仅贪墨盐税,还收受其他商人的贿赂!沈万山不知怎么拿到了证据,结果被灭口。而冯三要为了掩盖罪行,必须拿回账册,所以才会派人追杀沈月如。
那么,冯三要追杀林家,是不是也因为林家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林公子。”沈大富神色严肃,“如果冯三要知道月如跟你们在一起,一定会穷追不舍。我们这趟船……恐怕不会太平。”
话音刚落,船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林清让手里的粥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冲到窗边。
窗外,江面上不知何时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丈。船速明显慢了下来,水手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大声呼喊着什么。
沈大富脸色大变:“不好!遇到‘水鬼’了!”
“水鬼?”
“就是水匪!”沈大富冲出舱门,“这段水路靠近‘鬼见愁’峡谷,常有水匪出没!他们利用大雾做掩护,抢劫过往船只!”
林清让立刻叫醒三个妹妹和沈月如:“快起来!躲到角落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清瑶还算镇定,护着两个妹妹躲到舱角。沈月如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林清让按住:“你伤重,别动!”
他从行李中抽出那把佩剑,对林安说:“你守在这里,保护女眷。我出去看看。”
“少爷,太危险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清让推开舱门,一股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甲板上雾气弥漫,只能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
沈大富正在指挥水手:“快!把值钱的东西扔到水里!他们只要钱财,不要人命!”
“来不及了!”一个水手指着前方惊叫。
雾气中,三艘小船如同鬼魅般出现,呈品字形围住了货船。每艘船上站着五六个人,都蒙着面,手里拿着刀、斧、鱼叉。
“船上的人听着!”中间小船上,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把货和钱留下,饶你们不死!”
沈大富走到船头,拱手道:“各位好汉!我们是运茶叶的小本生意,没什么值钱货。这点银子,请好汉们喝酒!”
他扔过去一个钱袋。
对面的人接住钱袋,掂了掂,冷笑:“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们?当我们是要饭的?搜!”
三艘小船迅速靠近,蒙面人抛出钩索,钩住货船船舷,开始往上爬。
“准备家伙!”沈大富大喊。
水手们拿起船桨、竹篙、木棍,准备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显然都是亡命之徒,很快就爬上了甲板。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林清让握紧剑柄,正要冲上去帮忙,突然听见后舱方向传来惊呼——有人绕到船尾去了!
他急忙转身往回跑,刚到后舱门口,就看见两个蒙面人已经踹开了舱门,正要把女眷拖出来。
“住手!”林清让挥剑刺向其中一人。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来。林清让举剑格挡,“铛”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
“哟,还有个会武功的?”蒙面人狞笑,“可惜功夫不到家!”
两人战在一起。林清让的剑法本就生疏,又缺乏实战经验,很快落了下风。另一个蒙面人趁机去抓清瑶,清瑶吓得尖叫。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放开她们!”
沈月如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一个布包:“你们要的是这个吧?”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
两个蒙面人眼睛一亮:“账册!快拿来!”
“站住!”沈月如后退一步,半个身子已经悬在船舷外,“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账册扔进江里!让你们主子永远拿不到!”
蒙面人停住脚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沈月如惨笑,“反正我也活不成了。但账册没了,你们主子也不会放过你们吧?”
蒙面人对视一眼,显然被说中了。
趁他们犹豫的瞬间,林清让突然发力,一剑刺伤了一人的手臂。另一人反应过来,挥刀砍向沈月如。
千钧一发之际,沈大富带着几个水手赶到,一拥而上,将两个蒙面人制服。
甲板上的战斗也接近尾声。水匪虽然凶悍,但沈大富的水手们常年走这条水路,也有对付水匪的经验。加上雾开始散了,水匪怕暴露行踪,纷纷跳船逃跑。
“别追了!”沈大富拦住要追的水手,“赶紧开船!离开这里!”
货船重新起航,加速驶离这片危险的水域。
林清让扶着沈月如回到舱内,她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绷带。
“沈姑娘,你何苦……”
“林公子。”沈月如虚弱地笑着,“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如果因为这本账册连累了你和你的家人,我死也不会安心。”
她从怀里掏出账册,递给林清让:“这个……交给你吧。”
“这怎么行?这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
“正因为是用命换来的,才不能让它落在坏人手里。”沈月如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林公子,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正直的人。这本账册……也许能帮到你们林家。”
林清让接过账册,入手沉重。账册的封面是普通的蓝布,但翻开第一页,他的手就僵住了。
第一页记录的,赫然是光绪二十三年五月,冯三要收受徽州盐商贿赂的明细:白银五千两,名画两幅,玉器三件……
继续翻看,里面记录的不止冯三要一个人。从知县到知府,从盐课司到厘金局,大大小小十几个官员,受贿的时间、金额、物品,写得清清楚楚。
而在最后一页,林清让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记录: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冯三要与徽州知府李翰章密谋,以“庚子赔款分摊”为由,联手侵吞徽商资产。首批目标:林家、沈家、陈家……
父亲说得对,冯三要盯上林家,不只是为了盐引配额。他是要和知府联手,以“赔款分摊”为名,行侵吞之实!
而沈万山,不知怎么拿到了这个计划的部分证据,结果被灭口。
“林公子?”沈月如见他脸色惨白,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林清让合上账册,深吸一口气:“沈姑娘,谢谢你。这本账册……确实很重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清让沉思片刻:“原计划去杭州,但现在看来不安全了。冯三要既然知道账册在沈姑娘手里,一定会在杭州码头布下天罗地网。”
“那去哪里?”
“去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林清让眼中闪过决断,“掉头,回徽州。”
“什么?!”沈大富刚好走进来,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林公子,你疯了?现在回徽州,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清让说,“冯三要肯定以为我们会逃得越远越好,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回徽州。而且……”
他看着账册:“要想扳倒冯三要,必须回徽州。这本账册是证据,但光有证据不够,还得有人敢接这个案子。”
“你是说……程县令?”
“不。”林清让摇头,“程县令官职太小,动不了冯三要和知府。我们需要找更大的官。”
“谁?”
林清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祖母留下的第三封信,他一直贴身收藏。信的内容很简单:
“若遇生死大难,可往黄山‘云谷寺’,寻慧明大师。此人俗名周世安,曾任江宁布政使,因得罪权贵出家为僧。他欠我一条命。”
江宁布政使!从二品大员!虽然已经出家,但昔日的门生故旧还在朝中,影响力仍在。
更重要的是,慧明大师与林家祖母有旧——这又是祖母留下的一条“退路”。
“去黄山。”林清让说,“从深渡镇上岸,改走陆路,翻越黄山,去云谷寺。”
沈大富目瞪口呆:“林公子,黄山险峻,这季节又多雨,带着女眷翻山……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更危险。”林清让说,“冯三要的人在杭州等着,我们一下船就会被抓。只有出其不意,才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沈月如:“沈姑娘,你的伤……”
“我能撑住。”沈月如咬牙说,“只要能给我父亲报仇,再苦再难我也能忍。”
林清让又看向三个妹妹。清瑶用力点头:“大哥,我们听你的!”
清玥和清琅虽然害怕,但也跟着点头。
“好。”林清让对沈大富说,“沈船主,请你送我们到深渡镇。之后的路,我们自己走。”
沈大富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也罢。我这条命也是大哥救的,今天就还给他女儿吧。”
货船调转方向,向着深渡镇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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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初(上午11:00)
深渡镇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只有一条主街,几十户人家。因为地处水陆要冲,镇上有几家客栈和货栈。
船靠岸时,沈月如已经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林清让背着她下船,清瑶抱着清琅,清玥拿着行李,林安扶着福伯——福伯在太平镇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路颠簸,脸色也很差。
沈大富找了家相熟的客栈,安排他们住下,又去请了镇上唯一的大夫。
大夫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了看沈月如的伤口,连连摇头:“伤口太深,又感染了。镇上缺医少药,必须送到县城去。”
“去不了县城。”林清让说,“大夫,您尽力治,能撑几天是几天。”
老大夫叹了口气,重新清洗伤口,上了药,又开了几副汤药:“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这姑娘能不能撑过去,要看她的造化。”
送走大夫,林清让让女眷们休息,自己出门采买进山需要的物品:干粮、水囊、蓑衣、草鞋,还有一根拐杖——沈月如需要。
采买完回客栈的路上,他在街角看见一张新贴的告示。
告示上画着两个人的画像:一个是他,一个是沈月如。罪名是“勾结乱党,窃取官银”,悬赏一百两。
林清让的心沉到谷底。
冯三要的动作真快。才一天时间,通缉令就贴到这个小镇上了。
他压低斗笠,匆匆回到客栈,把情况告诉了大家。
“我们必须马上走。”林清让说,“天黑前进山,趁他们还没搜到这里。”
“可是月如姐姐……”清瑶担心地看着昏睡的沈月如。
“我背她走。”林清让说,“福伯,你还能走吗?”
福伯咬牙点头:“老奴撑得住!”
一行人匆匆收拾,离开了客栈。沈大富在镇外等他们,还雇了一辆驴车:“林公子,我送你们到山脚下。进了山,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多谢沈船主。”
驴车沿着山路缓缓前行。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势越来越陡峭。远处,黄山群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沈月如躺在车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她就默默看着天空;昏迷时,就会喃喃喊着“父亲”。
林清让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沈姑娘,坚持住。到了云谷寺,找到慧明大师,就能为你父亲报仇了。”
沈月如虚弱地笑了笑:“林公子……如果我撑不到……请你一定要……把账册交给慧明大师……”
“别胡说,你一定能撑到。”
“我有预感……”沈月如闭上眼睛,“我的时间不多了。林公子,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又昏睡过去。
林清让握紧她的手,感觉她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
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刚刚二十岁,却要承受这么多苦难。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傍晚时分,驴车到了山脚下。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上,隐没在密林中。
“林公子,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沈大富说,“进了山,顺着这条小路走,翻过两座山,就能看见云谷寺。但路很难走,至少要两天时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这是我年轻时走山路记的,上面标了水源和可以歇脚的山洞。”
林清让接过地图,深深一躬:“沈船主大恩,林家永世不忘。”
“快走吧,天快黑了。”沈大富眼睛红了,“月如……就拜托你了。”
驴车调头离开,消失在暮色中。
林清让背起沈月如,对其他人说:“我们走。林安,你在前面探路。福伯,你扶着清瑶和清玥。清琅,你跟着我,抓紧我的衣服。”
一行人踏上了进山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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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晚上7:00-9:00)
天黑得很快。
山林里的夜晚和白昼是两个世界。白昼时还能听见鸟鸣虫叫,夜晚却只有风声和不知名的野兽嚎叫。
林清让点起一支松明火把,橘黄色的火光照亮前方几丈远的路。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有的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有的地方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沈月如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时不时唤她一声,确认她还活着。
“林公子……”沈月如忽然醒了,“放我下来吧……我拖累你们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
“不……”沈月如坚持,“我自己能走一会儿……”
林清让只好放下她。沈月如扶着树干,勉强站住,但走了几步就摇摇欲坠。林清让赶紧扶住她,这一扶,感觉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公子……”沈月如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耳语,“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你说。”
“如果……如果有来生……我想早点遇见你……”
林清让愣住了。
沈月如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
“沈姑娘,我……”
“我知道。”沈月如打断他,“你有你的责任,有你的家人要保护。我只是……只是想说而已。”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月牙形,上面系着红绳。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她把玉佩塞到林清让手里,“送给你。就当是……谢礼。”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沈月如微笑,“看到它,就像看到我……还在你身边。”
她的笑容很美,美得让林清让心头发酸。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林安突然跑回来,脸色惊恐:“少爷!前面……前面有火光!有人!”
林清让立刻熄灭火把,示意大家躲到树后。
透过枝叶缝隙,果然看见不远处有火光在移动,还有说话声。
“……仔细搜!他们肯定进山了!”
“冯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本账册一定要找到!”
是冯三要的人!他们追上来了!
林清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这么多人,还带着武器,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往那边走!”他压低声音,指着另一个方向。
但沈月如突然抓住他的手:“林公子……你们走吧……带着账册走……”
“什么?”
“我来引开他们。”沈月如的眼神异常平静,“我伤成这样,撑不到云谷寺了。不如……用我这条命,换你们一条生路。”
“不行!”林清让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
“来不及了。”沈月如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再不走,大家都得死。”
她突然用力推开林清让,朝着追兵的方向大喊:“我在这里!账册在我这里!”
“沈姑娘!”林清让想拉住她,却只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沈月如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诀别,有不舍,有感激,还有……爱意。
然后她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火光跑去。
“在那里!抓住她!”追兵发现了她,一拥而上。
林清让眼睁睁看着沈月如被抓住,看着她被拖走,看着她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成了永恒。
“少爷,快走!”福伯拉着他。
林清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转身,带着家人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沈月如的喊声:“账册我烧了!你们永远也得不到!”
然后是一声惨叫。
林清让的眼泪夺眶而出。
但他不能停,不能回头。沈月如用生命换来的逃生机会,他必须珍惜。
他们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直到腿软得再也跑不动。
林清让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月牙玉佩,玉佩上似乎还残留着沈月如的体温。
清瑶扑过来,抱住他痛哭:“大哥……沈姐姐她……”
林清让抱住妹妹,浑身颤抖。
他欠沈月如一条命。
欠她一份永远无法偿还的情。
福伯擦擦眼泪,说:“少爷,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必须继续走,天亮前要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林清让强迫自己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月如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沈姑娘,你放心。”他在心里发誓,“我一定为你报仇。一定。”
他把月牙玉佩贴身收好,然后拿出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
“这边走。”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去云谷寺。”
一行人再次上路,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而沈月如用生命守护的那本账册,其实并没有烧掉——她在最后一刻,把它塞进了一个树洞里。
那个树洞的位置,只有她知道。
但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发现它。
也许有一天,这本用两条人命换来的账册,会重见天日,让那些贪官污吏付出代价。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总有人,会在黑暗中继续前行。
因为相信,天总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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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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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五章:云谷寺中
林清让历尽艰辛抵达云谷寺,见到慧明大师,却得知一个惊人的秘密——慧明大师与林家祖母的关系,远比想象中复杂。而账册中隐藏的真相,将牵扯出更大的人物。与此同时,徽州传来消息:林静山在狱中写下血书,托人送出,血书的内容将彻底改变林清让对父亲的认知……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