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要吃写作这碗饭——我的大学故事1
庞进
我的写作生涯,正儿八经地算,是从上大学后开始的。在此之前的中学时代,我便对语文课情有独钟,作文也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宣读,甚至还在一次全县统考中拔得头筹,作文被教育局拿去,在县内各重点中学巡展。但如今回望,那些不过是文字基本功的青涩练习——其时的我,从未想过将来会以笔耕为业,靠写作谋生。
1977年参加高考,我在志愿栏里填报的是中文系,没有料到,录取我的,竟是陕西师范大学政教系——工作后又到西北大学中文系读取了文学硕士,这是后话了。踏入陕师大校园,在系统地学习哲学、经济学、国际共运史、中共党史等专业课程的同时,我对文学的热爱并未消减,反而愈发炽烈。若干时日后,“将来就吃写作这碗饭”的念头,如破土的嫩芽般在心底茁然而生。
细究起来,这份念头的生根发芽,离不开至少三个方面的滋养。其一,是自幼便刻到骨子里的文学情结。打识字起,我就对文学类书籍爱不释手,捧着书便能沉浸半天——有过煤油灯前一夜嗜读,第二天早起发现鼻孔被熏黑的经历;写作文更是乐在其中,喜欢在文字里“颠三倒四”“上窜下跳”,那份对文字的敏感与钟情,早已悄悄埋下伏笔。其二,是时代浪潮的推波助澜。其时恰逢改革开放初起,文学创作界领风气之先,成为时代的晴雨表。《班主任》《伤痕》等作品一经问世,便如惊雷般震动全国,引发亿万读者的共鸣。读着这些作品,我深深感受到文学的力量——它既能记录时代变迁,又能叩击人心深处,真所谓“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那时的我满心憧憬:若这辈子能投身写作,写出让世人争相传诵的作品,既能释放胸中才情,又能产生社会影响,该是何等光荣、何等美妙的事情!其三,便是年轻人一份略显私密的小心思:自觉相貌平平,在女生面前少了些天然的优势,而文学创作或许能成为一种独特的“加分项”,赢得女生,尤其是所心仪的姑娘的认可与好感。
怀着这份对写作的热忱与期许,我在学好本系专业课程的同时,还成了中文系课堂里的“不速之客”——一有机会,就去旁听。课余,尽量地多读中外经典名著和当代作家有影响的作品。四年寒窗,苦读成了日常: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踏着午夜后的月光与星辉返回宿舍;即便躺到床上,也舍不得放下书本,总要点着手电筒再读上一阵子。这般沉浸,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原本1.5的好视力渐渐模糊,一头浓密的黑发也开始悄悄脱落,但心中对写作的执着,却丝毫未减。
阅读之余,自然少不了动笔实践。我写的第一篇小说名为《刻在心灵上的记忆》,是一篇典型的“伤痕文学”。作品以自己的亲历为蓝本,透过一个少年的视角,讲述了“浩劫”时期一桩令人痛心的冤案。当时写得格外认真,字斟句酌、反复修改,直到满意后,才郑重地誊抄在方格稿纸上。那会儿,系里几个同样热爱文学的同学,在宿舍楼道里办了个小小的 “创作园地”,我的这篇小说有幸成为第一期的“头条”被贴了出去。七千多字的篇幅,满满当当占了一大片墙,我心里既忐忑又期待:会有人耐着性子读完吗?没想到,作品一贴出,就吸引了不少同学驻足围观,其中不乏面带笑容的女同学。看着她们认真品读、偶尔低声讨论的样子,我心里美滋滋的,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趁热打铁,我又以自己此前的工厂生活为题材,写下了第二篇小说《他与她》。由于聚焦的是青年人的情感故事,贴近生活、容易共鸣,贴出去后似乎比上一篇更受欢迎。紧接着,我又创作了第三篇《婚愁》,这是一篇“问题小说”,聚焦下乡期间观察到的关中农村买卖婚姻的陋习,试图揭示其中的社会的、文化的根源。这一次,我没有再贴到楼道的“创作园地”,而是鼓足勇气投给了中文系主办的校内刊物《渭水》。这些创作,都发生在入校后的第二学期,也就是 1978 年的秋冬时节。
1979年4月,春暖花开的时候,《渭水》第二期出版了,《婚愁》被放在头条位置。拿到杂志后,看着自己的名字和作品第一回变成铅字,我竟有点不敢相信,双手竟莫名其妙地有点发抖。尽管《渭水》不是正式出版物,《婚愁》也不是我写的第一篇作品,但它们对我的意义是非常的,因为这是一个标志啊。当面对着散发着墨香的杂志的时候,当我把自己的变成宋体字的作品再读一遍的时候,当接受同学们的祝贺的时候,我知道从此后,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这个叫“写作”的事业,不能分割了。
作者简介: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著作五十多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微信号pang_j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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