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七十章 根系深处
2024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北京街头已经能感受到初夏的气息。但在春芽科技总部的地下三层,一个被严格保密的空间里,温度恒定在22摄氏度,湿度控制在40%,这里正在进行着一个可能改变公司命运的项目。
李楝推开厚重的隔离门,走进这个被称为“根系实验室”的地方。实验室里没有常见的机器轰鸣声,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数据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十几个研究人员穿着白色防尘服,在各自的工作站前忙碌着。
项目负责人、春芽研究院院长陈涛迎上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李总,第三代神经网络的训练完成了,我们正进行最后的测试。”
李楝走到主控台前,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三维结构图——这是春芽自主研发的“工业神经网络”,代号“根系”。与市面上常见的AI不同,“根系”不是为识别图像或下围棋设计的,它是为理解机器、理解工艺、理解整个制造系统而生的。
“测试结果怎么样?”李楝问。
“超过了我们最乐观的预期。”陈涛调出一组数据,“在对三千台不同年代、不同型号的春芽机器人进行故障预测时,‘根系’的准确率达到99.3%,比第二代系统提高了8个百分点。更重要的是,它开始展现出了我们称之为‘工业直觉’的能力。”
“工业直觉?”
“是的。”陈涛点开一个案例,“上个月,广州一家客户的一台2018年生产的焊接机器人出现了间歇性故障,传统诊断系统检测了所有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根系’通过分析这台机器人过去六年的运行数据,以及同批其他499台机器人的数据,推断出是主板上的一个电容即将失效——而这个电容的正常寿命应该是十年。”
“结果呢?”
“客户半信半疑地更换了电容,故障消失了。拆下来的电容经过检测,确实出现了早期老化,按照正常轨迹,三个月后就会完全失效。”
李楝点点头:“这不仅仅是故障预测,这是对机器‘生命’的理解。”
“没错。”陈涛说,“‘根系’学习的不是孤立的参数,是整个制造系统的‘生命体征’。它能理解一台机器的‘童年’‘青年’‘中年’‘老年’,能理解不同机器之间的‘亲属关系’——同一批生产的机器有相似的‘基因’,同一工厂的机器有共同的‘生活环境’。”
这个类比让李楝想起了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机器也是有生命的,你善待它,它就善待你。”现在,春芽用最前沿的技术,验证了这个最朴素的道理。
但“根系”项目的意义远不止于此。李楝在实验室待了整整一天,详细了解项目的每一个细节。傍晚时分,他和陈涛在实验室外的休息区坐下,泡了一壶茶。
“陈涛,你说实话,‘根系’现在最大的瓶颈是什么?”李楝问。
陈涛沉默了片刻:“数据。我们需要更多、更丰富、更深入的数据。不是设备运行数据,是整个制造过程的数据——从原材料进厂,到成品出厂,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决策,每一次成功和失败。”
“就像要了解一个人,不能只看体检报告,还要了解他的生活环境、工作压力、饮食习惯、心理状态。”李楝若有所思。
“正是如此。”陈涛说,“但现在大多数工厂的数据都是孤岛。设备数据在一个系统,生产数据在一个系统,质量数据在一个系统,能耗数据在一个系统。更不用说那些存在于老师傅脑子里、工人经验里、现场环境里的隐性知识。”
李楝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以‘根系’要真正成长,需要把根扎到整个中国制造的深处。不是一家工厂,不是十家工厂,是成千上万家工厂,是几十年的积累,是几代人的经验。”
这是一个宏大到几乎不可能的目标。但李楝知道,这可能是春芽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方向。
第二天,李楝召集了核心管理层会议。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根系深处:春芽2025-2035战略构想”。
“各位,今天我们要讨论的,可能是春芽成立以来最宏大、最艰难、也最重要的战略。”李楝开场,“简单说,我们要做一件事:建立中国制造的‘数字根系’。”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王志刚第一个发言:“李总,这个目标是不是太大了?中国有几十万家制造企业,千差万别,我们怎么可能……”
“不是我们一家做。”李楝打断,“是建立一个生态,一个平台,让所有愿意参与的制造企业,都能贡献数据,分享智慧,共同成长。”
他详细阐述了构想:春芽将发起“中国制造根系计划”,建立一个开放、安全、共赢的工业数据平台。参与企业可以贡献自己的制造数据,获得基于“根系”的智能服务;春芽负责平台建设和技术研发,不拥有数据所有权,只提供数据服务。
“这听起来像公益项目。”财务总监提出了现实的担忧,“投入巨大,但短期内看不到商业回报。”
“但长期价值不可估量。”李楝说,“想想看,如果我们能汇集中国制造业最全面、最深入的数据,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能预测行业趋势,能优化全国产能,能提升整体效率,能降低社会总成本。这不仅仅是商业价值,是国家竞争力。”
会议争论激烈。支持者认为这是春芽成为行业领袖的必然选择,反对者认为风险太大,可能拖垮公司。
最后,李楝说:“我们投票吧。如果通过,我亲自负责这个项目;如果不通过,我们继续现在的路。”
投票结果:7票赞成,6票反对,1票弃权。微弱多数通过。
“好。”李楝说,“从今天起,‘根系计划’正式启动。我任项目总负责人,陈涛任技术负责人,王志刚任运营负责人。”
计划启动的第一个挑战不是技术,是信任。要让企业愿意分享最核心的制造数据,谈何容易?
李楝决定从春芽自己的生态圈开始。他亲自给春芽的100家核心供应商、500家重点客户打电话,邀请他们参加“根系计划”启动会。
2024年5月,启动会在北京举行。来了300多家企业的代表,大多是董事长或总经理。
李楝的演讲很朴实:“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要卖东西,是要请大家帮个忙——帮中国制造业一个忙。”
他展示了“根系”的能力,讲述了数据的价值,也坦诚了挑战:“我知道,数据是企业的命脉,分享数据就像分享血液。但我请大家想想:如果每一家企业都把自己的数据锁在保险柜里,中国制造业会怎样?我们会重复别人的错误,会错过最佳时机,会在低水平上重复竞争。”
“而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安全、可信的数据共享机制,会怎样?一家企业的经验,可以成为整个行业的财富;一个行业的突破,可以带动整个产业链的升级。”
他宣布了“根系计划”的三原则:第一,数据主权属于企业,平台只提供存储和分析服务;第二,数据使用必须获得企业授权,且收益与企业分享;第三,平台采用最高级别的安全技术,确保数据安全。
“我们不求快,不求大,但求稳,求实。”李楝最后说,“愿意参加的,我们欢迎;有顾虑的,我们理解。无论参不参加,春芽都是大家的朋友。”
演讲后,现场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不是热烈的掌声,是思考后的掌声。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武汉重型机床厂的新任厂长——当年那个差点倒闭的厂子,现在是国内重型机床的领军企业之一。
“李总,我参加。”厂长说,“没有春芽,就没有武汉厂的今天。我相信春芽,相信这个事有意义。”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最终,150家企业现场签署了意向书,同意参与“根系计划”的试点。
试点工作开始了。第一个试点选在了长三角的一个产业集群——苏州的精密制造企业群。这里有300多家企业,产品从手机零件到医疗器械,从汽车部件到光学仪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春芽派出了一个30人的团队,由林晓带队,在苏州驻扎下来。他们的任务不是推销,是服务:帮企业做数据诊断,建数据系统,解决实际问题。
林晓的第一个客户是一家做精密模具的小企业,老板姓沈,五十多岁,技术出身,对数据一窍不通。
“林总,我这小厂,要数据干啥?”沈老板很直接,“我干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台机器该修了,哪个工艺该调了。”
林晓没有争辩,而是说:“沈总,我能跟您三天吗?就看着您干活。”
沈老板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三天里,林晓跟着沈老板在车间里转,看他听机器声音判断刀具磨损,看模具表面反光判断抛光质量,看工人动作判断疲劳程度……她把这些“隐性知识”一一记录下来。
第四天,林晓展示了一个简单的数据面板:上面显示了每台设备的实时状态、每个模具的生产进度、每个工人的效率曲线。
“沈总,这些是您脑子里的知识,现在我们把它显性化了。”林晓说,“您看看,有没有用?”
沈老板盯着面板看了很久,突然说:“这台铣床,刀具该换了。”
“为什么?”
“声音不对。但数据上显示振动值还在正常范围。”
林晓立即检查,发现那台铣床的刀具确实有轻微磨损,但还在允许范围内。她记录下来,作为“根系”学习的一个新案例。
一个月后,“根系”系统推送了一个预警:根据沈老板的经验和其他类似企业的数据,那台铣床的刀具寿命模式有异常,建议提前更换。
沈老板将信将疑地换了刀具,拆下来的旧刀具经过检测,确实出现了早期疲劳。
“神了!”沈老板服气了,“这系统真能学啊!”
他不仅自己用,还推荐给同行。口口相传,苏州的试点企业从10家增加到50家,再到100家。
数据开始积累,“根系”开始成长。半年后,系统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它预测了原材料价格波动对下游企业的影响,预警了某个工艺环节的质量风险,甚至发现了不同企业间技术转移的机会。
一家做手机外壳的企业,一直为表面处理的良品率苦恼。“根系”通过分析数据发现,同一园区里一家做汽车内饰的企业,有一个类似的工艺,良品率达到99%。系统促成了两家企业的技术交流,手机外壳企业的良品率从85%提升到92%。
“这不只是技术提升,是生态的价值。”林晓在月度汇报中说,“‘根系’让企业看到了合作的好处,而不仅仅是竞争。”
到2024年底,“根系计划”在长三角的试点取得了初步成功。参与企业的平均生产效率提升了15%,质量成本降低了20%,能耗降低了10%。更重要的是,这些企业之间形成了技术共享、产能协同、风险共担的新关系。
但挑战也随之而来。最大的挑战是数据安全。2024年10月,一家参与企业的数据遭到黑客攻击,虽然“根系”平台的安全系统成功拦截,但事件引起了广泛担忧。
李楝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安全不是技术问题,是信任问题。”他说,“我们必须用最高标准,建立最可信的安全体系。”
春芽投入巨资,与国内顶尖的网络安全公司合作,建立了多层防护体系:物理隔离、加密传输、权限控制、审计追溯。同时,引入了第三方安全认证,定期进行渗透测试。
为了进一步建立信任,李楝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开放“根系”平台的核心代码,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只有透明,才能赢得信任。”他说。
代码开源后,引起了业内的轰动。很多专家和工程师开始研究“根系”的架构,提出了改进建议,甚至贡献了代码。开源不仅没有削弱“根系”,反而让它更强大、更安全。
2025年春天,“根系计划”开始向全国推广。珠三角、京津冀、成渝、长江中游……春芽在全国建立了十个区域中心,每个中心配备技术团队和服务团队。
推广过程依然艰难。每个地区有不同的产业特点,不同的企业文化,不同的信任基础。但春芽团队坚持“一地一策”,不急不躁,用实实在在的价值赢得信任。
到2025年底,“根系计划”已经覆盖了5000家企业,汇集了超过100PB的工业数据。这些数据涵盖了几十个行业,几百种工艺,几千种设备,构成了中国制造最全面的数字镜像。
“根系”系统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进化。它开始展现出一些超乎预期的能力:预测区域产业转移的趋势,预警系统性风险,发现跨行业创新机会。
最让李楝震撼的,是“根系”对老师傅经验的传承。系统通过分析大量数据,开始“领悟”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手艺”。一位退休的八级钳工在看到“根系”模拟他的操作时,老泪纵横:“这家伙,比我亲徒弟还像我的徒弟。”
2026年,“根系计划”进入了新阶段:从数据汇集到智慧共创。春芽发起了“根系创新挑战赛”,邀请企业提出最棘手的问题,用“根系”的数据和算法寻找解决方案。
挑战赛收到了上千个问题,从“如何提高钛合金焊接质量”到“如何降低芯片封装成本”,从“如何预测纺织机械故障”到“如何优化化工厂的能耗”。
“根系”团队和参赛企业一起,用数据驱动的方法,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很多解决方案被开源,成为行业的公共财富。
到2027年,“根系”已经不再是一个项目,而是一个生态,一个平台,一种新的制造范式。参与企业达到了10000家,数据量达到了1000PB,基于“根系”的创新成果超过了10000项。
那年的中国制造年会上,“根系”被授予“国家制造业创新平台”称号。李楝在领奖时说:
“这不是春芽的成就,是中国制造业共同的成就。‘根系’的根,扎在每一家企业的车间里;‘根系’的智慧,来自每一位工程师的经验里;‘根系’的价值,体现在中国制造的竞争力里。”
“我们会继续把根扎深,让更多的企业受益,让中国制造的基础更牢,未来更远。”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那些参与“根系计划”的企业代表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他们不仅是受益者,也是贡献者,是共同创造者。
回到公司,李楝一个人走到“根系实验室”。巨大的屏幕上,“根系”的三维结构图在缓缓旋转,每一个节点代表一家企业,每一条连线代表数据流动,整个图像如同一棵大树的根系,深入大地,四通八达。
陈涛走过来:“李总,您看,这像不像一棵树?”
“像。”李楝点头,“一棵扎根中国制造沃土的大树。”
“但这棵树还年轻。”陈涛说,“真正的根系,要扎到百米深处,要延伸到千米之外。”
“那就继续扎。”李楝说,“我们有时间,有耐心,有使命。”
窗外,2027年的夕阳正在落下,把北京城染成金色。新的时代正在开启,中国制造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数字化转型。
而春芽,作为这场转型的参与者和推动者,已经深深扎根在这片沃土中。
根系深处,是过去三十年的积累,是成千上万企业的信任,是几代制造人的智慧。
根系深处,也是未来的起点——更智能的制造,更可持续的发展,更强大的竞争力。
那只反哺的鸦,
在根系深处明白了:
真正的扎根,
不是占领土地,
是滋养土地;
真正的成长,
不是独享阳光,
是共享雨露;
真正的强大,
不是高高在上,
是深深向下。
它飞得更稳了,
因为根系发达;
它看得更远了,
因为根基深厚。
飞吧,
带着根系的滋养,
带着沃土的馈赠,
飞向中国制造的,
新深处。
那里,
每一次扎根,
都会让树更高大;
每一份滋养,
都会让果更丰硕。
而春芽,
还在扎根,
向着深处,
向着广处,
向着那个,
属于根系者的,
生生不息的,
未来。
第七十一章 生生不息
2028年的春天,北京城迎来了百年不遇的沙尘暴后的第一个晴朗早晨。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春芽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洒在“生生不息”展厅里——这是为庆祝春芽成立三十周年特别建设的永久展馆。
李楝站在展厅入口,看着墙上那句用父亲笔迹镌刻的话:“做人要实在,做事要实在。”三十年了,这句话从家训变成了企训,从一个人的坚守变成了一群人的信仰。
展厅里,参观者络绎不绝。有春芽的老员工带着家人,有合作伙伴的代表,有高校的学生,有媒体的记者。他们在各个展区前驻足:创业初期的“铁蛋”机器人,武汉厂重生的工作日志,航天项目的攻关照片,“根系”平台的实时数据大屏……
林晓作为展厅的主要设计者,正在给一群清华学生讲解。她指着“根系”大屏上流动的数据说:“这些不是冰冷的数据,是中国制造的心跳。每一行数据背后,都是一家企业在努力,一个工人在付出,一个家庭在期盼。”
一个学生问:“林学姐,春芽三十年,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林晓想了想:“不是我们做了多大的企业,不是我们有多少专利,而是我们证明了‘实在’的力量。在追逐风口的世界里,我们选择了深耕;在追求捷径的时代里,我们选择了长路;在崇尚浮华的环境里,我们选择了朴实。”
“但这样不会很慢吗?”
“慢,但稳;难,但值。”林晓说,“春芽三十年,服务了十万家企业,帮助了百万工人,影响了千万学生。这些,比什么都值。”
学生们若有所思地点头。
展厅的另一角,王志刚正在接受媒体采访。这位春芽的第二任总经理,已经年过五十,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
“王总,春芽上市二十年,股价涨了三十倍。您认为春芽做对了什么?”
“我们做对了一件事:坚持。”王志刚说,“坚持深耕工业,坚持服务客户,坚持实在做事。资本市场有时理解我们,有时不理解,但我们没有为了股价改变方向。”
“但很多人说春芽太保守,错过了很多机会。”
“也许吧。”王志刚笑了,“我们错过了互联网风口,错过了房地产热潮,错过了很多赚快钱的机会。但我们抓住了制造业的根本,抓住了中国经济的根基。三十年后再看,谁的选择对?”
采访进行时,李楝悄悄地离开了展厅。他一个人乘电梯来到大楼顶层,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空中花园,种着他父亲最喜欢的槐树。
槐花正开,香气扑鼻。李楝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三十年,北京变了,中国变了,世界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手机震动,是“生生不息”计划的月度汇报。“生生不息”是春芽在2025年启动的新战略,目标是打造一个“自进化、自修复、自扩展”的制造生态系统。
计划的负责人是陈涛,他现在不仅是春芽研究院院长,还是“生生不息”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汇报很详细,但李楝最关注的是最后一段:
“本月,‘生生不息’系统完成了第1000次自进化迭代。系统通过分析全球10000家企业的数据,自主发现了37个工艺优化方案,预测了3个行业发展趋势,预警了12个供应链风险。最重要的是,系统开始展现出‘跨代学习’能力——它能理解不同年代技术的演进逻辑,预测下一代技术的突破方向。”
李楝回复:“继续观察,但要谨慎。自进化不能失去控制。”
放下手机,李楝想起了三年前启动“生生不息”计划时的争论。当时,很多人担心人工智能的自主进化会带来风险,甚至有人引用科幻电影的情节,警告可能出现的“机器觉醒”。
但李楝认为,关键不是阻止进化,是引导进化。“就像教育孩子,不是限制他思考,是教他正确的价值观。我们要给‘生生不息’系统注入春芽的价值观:实在、负责、向善。”
这个理念贯穿了计划的始终。“生生不息”系统的每一次进化,都要经过伦理委员会的审核;每一个决策,都要有可解释性;每一个应用,都要评估社会影响。
2026年,“生生不息”系统第一次展现出令人惊讶的能力。当时,系统通过分析全球数据,预测到某种稀有金属将在三年后出现严重短缺,而这种金属是新能源汽车电池的关键材料。
系统没有止步于预警,而是开始寻找解决方案。它调取了全球几百万份专利文献,分析了数千种材料配方,模拟了上亿次实验,最终提出了三种替代方案。其中一种方案,是结合两种常见金属,通过特殊的工艺处理,达到相似性能。
春芽的研发团队按照这个方案进行实验,经过六个月的努力,真的开发出了替代材料,成本只有原材料的30%,性能相当。
这项突破不仅解决了潜在的供应链危机,还让春芽进入了新材料领域。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生生不息”系统的价值:不是替代人类,是增强人类;不是制造问题,是解决问题。
但真正的考验在2027年。那一年,“生生不息”系统在一个深夜自主启动了一个紧急预案:根据全球气候数据和能源数据,系统预测到欧洲将在三个月后遭遇极端寒潮,导致能源危机,进而影响全球供应链。
系统立即生成了应对方案:建议春芽和合作伙伴调整生产计划,提前备货,优化物流,开发应急能源方案。
春芽管理层收到预警后,召开了紧急会议。有人质疑数据的准确性,有人担心过度反应的成本,有人觉得系统“越权”了。
李楝力排众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使预测有误,我们做的准备也有价值;如果预测成真,我们可能避免重大损失。”
春芽和合作伙伴按照系统的建议开始准备。三个月后,欧洲真的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寒潮,能源价格飙升,许多工厂停产。但春芽和它的伙伴们因为提前准备,受影响最小,甚至还帮助了一些陷入困境的企业。
这件事后,“生生不息”系统赢得了广泛信任。越来越多的企业加入这个生态,贡献数据,分享智慧。
到2028年,“生生不息”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系统,而是一个全球性的制造协作网络。它连接了五大洲的制造企业,实时优化全球产能,预警全球风险,促进全球创新。
但李楝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2028年6月,春芽三十周年庆典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举行。来自全球的5000名嘉宾参加了盛会:有创业元老,有合作伙伴,有客户代表,有政府官员,有学者专家,有媒体记者。
庆典的高潮是李楝的演讲。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没有用炫目的PPT,就是站在台上,平静地讲述春芽三十年的故事。
“三十年前,我拿着父亲的一根羽毛,开始了这段旅程。那时我不知道能走多远,只知道要往前走,要实在走。”
“三十年里,我们经历了风雨,经历了坎坷,经历了迷茫,但从来没有忘记为什么出发:为了用技术服务工业,为了用实在创造价值,为了用传承延续精神。”
“今天,春芽三十岁了。有人说,三十而立。但我觉得,春芽永远在成长,永远在路上。”
“所以,今天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不再担任春芽董事长。”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虽然早有传闻,但当李楝亲口说出时,还是让人震惊。
“这不是退休,是传承。”李楝微笑,“春芽需要新的领导,新的视野,新的能量。而我,想回到最初的角色——一个思考者,一个老师,一个为中国制造的未来做点实在事的人。”
他宣布了新一届董事会名单:王志刚任董事长,林晓任总经理,陈涛任首席科学家。董事会成员中,有创业元老,有中生代骨干,有新生代代表,还有两位外部独立董事——一位是制造业专家,一位是伦理学家。
“这是一个传承的董事会,也是一个创新的董事会。”李楝说,“他们将继续带领春芽,走实在的路,创新的路,未来的路。”
掌声如雷。许多人流下了眼泪——为三十年的坚持,为这一刻的传承。
庆典结束后,李楝回到了办公室。这里即将成为春芽的“创始人办公室”,保留原貌,但不再用于日常办公。
他收拾着桌上的物品:父亲的那根羽毛,已经装在一个水晶盒里;创业初期的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员工们送的纪念品,每一个都有故事……
最后,他拿起一张照片,那是春芽第一次全员合影,只有十二个人,站在红星厂的车间前,笑容朴实而灿烂。照片背面,有每个人的签名和一句祝福。
李楝抚摸着照片,眼眶湿润。三十年,多少人来了又走,多少人从青年到白头,多少人把青春献给了春芽,献给了中国制造。
门外响起敲门声。林晓、王志刚、陈涛走了进来。
“李老师。”林晓还是习惯这样称呼,“我们想请您担任春芽‘生生不息’学院的院长。这个学院不教技术,教价值观,教传承,教未来。”
李楝看着这三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点点头:“好。”
“生生不息”学院在2029年春天正式成立。学院不设围墙,没有固定的教室,采用“游学”模式:在企业车间里上课,在老师傅身边学习,在问题现场思考。
李楝的第一课,不是在讲堂,是在苏州的一家小微企业的车间里。学生是春芽的年轻工程师和那家企业的年轻工人。
“今天我们不讲理论,讲实践。”李楝说,“这家企业有个难题:如何在不增加成本的情况下,提高这个零件的加工精度。我们一起想办法。”
学生们围着设备,观察,测量,讨论。李楝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他们思考:问题在哪里?原因是什么?有哪些可能的解决方案?
三个小时后,一个年轻工程师提出了一个创意:改变装夹方式,利用设备本身的特性补偿误差。一试,效果很好,精度提高了30%,成本没有增加。
“这就是实在的创新。”李楝总结,“不是用最先进的技术,是用最合适的智慧;不是追求高大上,是解决实际问题。”
这样的教学,很慢,很难,但很扎实。学生们不仅学到了技术,更学到了思考问题的方法,解决问题的态度。
到2030年,“生生不息”学院已经培养了1000名学员。他们回到各自的企业,带去了春芽的理念,也带回了新的问题和思考。
学院成了春芽生态的“神经中枢”,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理论与实践,连接着技术与人文。
2030年秋天,李楝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春芽的年轻工程师们,用最新的3D打印技术,复制了“铁蛋一号”机器人,不是复制外形,是复制了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些磨损的痕迹,那些维修的印记。
“李老师,这是我们的‘数字传承’。”负责这个项目的年轻工程师说,“我们用数字技术,保存了春芽的历史,保存了中国制造的记忆。”
李楝抚摸着这个复制的“铁蛋”,仿佛触摸到了三十年的时光。从“铁蛋”到“根系”,从手工制造到数字孪生,从一家小企业到一个全球生态——这条路,春芽走了三十年。
但路还在延伸。
2031年,春芽启动了“百年春芽”计划,目标是到2128年,春芽成立一百年时,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可持续制造平台。
计划的第一项,是建立“春芽时间胶囊”:收集一百年来中国制造的实物、数据、故事,封存在一个特殊建造的地下空间里,一百年后开启。
“我们要留给后人的,不仅是技术,是精神;不仅是产品,是文化;不仅是企业,是生态。”林晓在启动仪式上说。
时间胶囊里,有“铁蛋一号”的复制品,有刘师傅的工作服,有武汉厂重生的决议书,有航天项目的实验记录,有“根系”的第一行代码,有“生生不息”的伦理宪章……
还有李楝父亲的那根羽毛,和一张纸条,上面是李楝的笔迹:“做人要实在,做事要实在。此心不变,此志不渝。”
封装仪式上,李楝、王志刚、林晓、陈涛,还有春芽的年轻一代代表,一起将时间胶囊放入地下空间。
当厚重的密封门缓缓关闭时,李楝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个春天,他站在父亲的墓前,手握羽毛,许下诺言。
三十年后,诺言已成现实,但责任还在继续。
走出地下空间,阳光明媚。春芽园区里,年轻的工程师们在讨论新的项目,机器人在测试新的功能,数据在大屏上流动……
生生不息,不是永远不变,是在变化中保持根本;不是永远年轻,是在传承中焕发新生;不是永远强大,是在服务中创造价值。
李楝看着这一切,心里平静而充实。他知道,春芽的路还很长,中国制造的路还很长。
但有人走,有灯亮,有根深,有叶茂。
这就够了。
那只反哺的鸦,
在生生不息中明白了:
真正的生命,
不是永不结束,
是代代相传;
真正的价值,
不是一时辉煌,
是永恒传承;
真正的成就,
不是自我实现,
是让更多人实现。
它飞得更高了,
因为有了传承;
它看得更远了,
因为有了延续。
飞吧,
带着生生不息的信念,
带着代代相传的使命,
飞向中国制造的,
永恒未来。
那里,
每一代接力,
都会书写新篇;
每一次传承,
都会点亮新火。
而春芽,
还在传承,
向着百年,
向着永恒,
向着那个,
属于生生不息者的,
永无止境的,
明天。
第七十二章 新火
2032年的春天,北京的沙尘已经成为了历史课本里的名词。经过三十年的生态治理,这座古老的城市迎来了最清澈的天空。春芽科技园区的中央草坪上,一群年轻人正在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创新集市”——这是“春芽新生代计划”的年度展示活动。
李楝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看着那些充满活力的面孔。他们大多二十出头,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校,有的已经在春芽实习,有的刚刚通过“新生代计划”的选拔。这些年轻人,是春芽的未来,也是中国制造的未来。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模型:“李爷爷,您能看看我的设计吗?”
李楝接过模型,这是一个小型的水下清理机器人,设计很稚嫩,但创意不错——用仿生学原理,模拟水母的运动方式,可以在复杂水域灵活作业。
“为什么想做这个?”李楝问。
“我家乡在洞庭湖边,每年都有水草泛滥的问题。”女生说,“传统的清理船太大,进不了浅水区;人工清理又太危险。我就想,能不能做一个小的、灵活的机器人。”
“测试过吗?”
“在学校的水池里试过,但真实环境还没试过。”女生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个设计很粗糙……”
“不粗糙,很有想法。”李楝鼓励她,“春芽有水下机器人实验室,你可以去那里继续完善。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林晓阿姨。”
女生的眼睛亮了:“真的吗?谢谢李爷爷!”
看着女生欢快离去的背影,李楝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是这样,拿着一个简陋的模型,敲开了清华实验室的门。
时代变了,技术变了,但创新的热情没变,解决问题的初心没变。
“新生代计划”是林晓在2030年发起的,目标是每年选拔100名有潜力的年轻人,提供资金、导师、实验条件,支持他们将创意变成现实。计划不设门槛,不问出身,只看想法和热情。
三年过去,计划已经孵化了300个项目,有30个已经产品化,有5个成为了春芽的新业务方向。
但林晓的目标不止于此。她在计划启动时说:“我们要培养的不仅是工程师,是未来的制造思想家。他们要懂技术,也要懂人文;要会创新,也要会传承;要看到未来,也要扎根现实。”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新生代计划”设计了独特的培养模式:每个入选者都要完成“三个一”——跟一位老师傅学习一个月,在一家中小企业实践一个月,解决一个真实问题。
这种培养很慢,很难,但很扎实。年轻人们从最初的“眼高手低”,到逐渐理解制造的复杂,理解工人的智慧,理解企业的难处。
一个来自上海交大的博士生,设计的智能算法在实验室里表现完美,但到了工厂就“水土不服”——他考虑了所有技术参数,唯独没考虑车间里的灰尘、湿度、电压波动。
跟着老师傅学习一个月后,他明白了:“工业不是实验室,没有理想条件。好的技术不是在理想条件下工作,是在最差的条件下也能工作。”
他重新设计算法,增加了环境适应模块,现在的系统不仅能在干净整洁的实验室工作,也能在满是油污的车间里稳定运行。
“这才是实在的技术。”老师说,“你毕业了。”
2033年,“新生代计划”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学员:来自非洲肯尼亚的年轻工程师卡洛斯。他是通过“春芽全球伙伴计划”来的,要在春芽学习一年,然后把技术带回非洲。
卡洛斯有个梦想:在非洲建立小型、低成本、易维护的机器人生产线,帮助当地企业发展。
“非洲不需要最先进的机器人,需要最适合的机器人。”卡洛斯在面试时说,“我们的电网不稳定,工人技术水平低,维修网络不完善。我们需要的是像春芽早期产品那样的机器人:皮实、简单、可靠。”
林晓被这个想法打动了。她安排卡洛斯到春芽最老的工厂——红星厂的改造车间学习,那里还保留着二十多年前的生产线。
卡洛斯如获至宝。他学习了春芽早期产品的设计理念:用简单的结构实现复杂的功能,用本地材料替代进口材料,用易得的备件方便维修。
一年后,卡洛斯带着一个设计方案回国:一款适合非洲条件的焊接机器人,成本只有春芽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性能满足基本需求,维护简单,培训容易。
春芽提供了技术支持,帮助卡洛斯在肯尼亚建立了第一个机器人组装车间。车间很小,只有十个人,但意义重大——这是非洲本土的第一个机器人制造点。
消息传开,更多发展中国家的年轻人申请“春芽全球伙伴计划”。春芽在全球建立了十个培训中心,每年培养500名学员。
“这不是援助,是分享。”林晓说,“春芽的经验和技术,应该惠及更多人。制造业的进步,应该是全人类的进步。”
但新火的传递不只在国际,更在国内。
2034年,春芽启动了“乡村制造振兴计划”。中国有2800多个县,大多数县都有特色产业,但自动化水平低,技术人才缺乏。
计划的目标是:用十年时间,帮助1000个县的特色产业实现数字化转型。不是简单地卖设备,是培养本地人才,建立本地能力。
第一个试点选在了江西景德镇的一个陶瓷小镇。这里以手工陶瓷闻名,但生产效率低,年轻人不愿学,老师傅年纪大了。
春芽派出了一个五人小组,不是工程师,是“技术传播者”——他们懂技术,更懂如何教技术。
小组的第一件事不是讲自动化,是听老师傅讲故事。他们拜访了镇上最老的陶瓷艺人,八十五岁的陈师傅,听他说了三天三夜:怎么选土,怎么和泥,怎么拉坯,怎么上釉,怎么烧制……
“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陈师傅说,“但现在没人学了。年轻人嫌脏,嫌累,嫌赚钱慢。”
小组把陈师傅的经验记录下来,然后用技术手段分析:哪些工序可以保留手工的“灵魂”,哪些工序可以用机器提高效率?
他们设计了一套“人机协作”系统:拉坯、绘画等关键环节保留手工,和泥、研磨、烧制等重复环节用机器辅助。
系统不贵,操作简单,老师傅们很快接受了。更让他们高兴的是,系统记录下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技巧,形成了“数字传承”。
“这样我就不怕手艺失传了。”陈师傅摸着记录他拉坯动作的传感器,老泪纵横。
系统的应用,不仅提高了效率,还让陶瓷制作变得“酷”起来。年轻人开始感兴趣,有的甚至从大城市回来,学习这项古老而现代的手艺。
小镇的陶瓷产业焕发了新生。产品更标准化,质量更稳定,成本更低,销路更广。更重要的是,年轻人看到了希望,愿意留下来。
试点成功后,“乡村制造振兴计划”快速推广。茶叶加工、竹编工艺、木雕技艺、刺绣艺术……一个个传统产业,在技术的助力下,焕发新的生机。
计划的意义不止经济。林晓在项目评估报告里写道:“我们用技术,守护了文化,留住了乡愁,振兴了乡村。这是制造的温度,是技术的善意。”
到2035年,“乡村制造振兴计划”已经覆盖了100个县,帮助了1000家中小企业,培养了10000名本地技术人才。
但新火的传递,最大的考验在传承本身。
2035年,春芽成立三十三年,第一代创业者大多已经退休,中生代成为中坚,新生代开始崛起。如何让春芽的文化和精神代代相传?
王志刚、林晓、陈涛组建了“春芽传承委员会”,李楝担任名誉主席。委员会的第一项工作,是编写《春芽之路:三十三年的实在》。
这本书不是企业传记,是集体记忆。委员会采访了三百位春芽人——从创业元老到新入职员工,从合作伙伴到客户代表,记录了他们对春芽的理解、感受、期待。
采访中最让李楝感动的,是一个清洁工阿姨的话:“我在春芽干了二十年,打扫卫生。开始觉得就是个工作,后来慢慢觉得,我也是春芽的一部分。我看到工程师们加班到深夜,看到机器人在车间里工作,看到年轻人在这里成长。我觉得,我打扫的不只是地面,是一个有梦想的地方。”
书出版后,成为春芽新员工的第一本必读书。但委员会觉得还不够。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晓说,“我们要让传承活起来。”
他们建立了“春芽口述历史档案”,用视频记录老员工的故事;开设了“春芽历史课堂”,请老员工给新员工讲课;创办了“春芽文化节”,每年一次,庆祝春芽的精神。
最受欢迎的是“师徒故事会”。每个月,都有一对师徒上台,分享他们的故事。有的是技术传承,有的是人生引导,有的是共同成长。
一次故事会上,一对特殊的师徒上台:老师傅是春芽最早的一批装配工,已经退休十年;徒弟是“新生代计划”的学员,刚加入春芽三个月。
老师傅说:“我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装机器人,是擦工具。工具擦干净了,心就静了,活就细了。”
徒弟说:“开始我不理解,觉得浪费时间。但后来发现,老师傅说得对。每次擦工具,都是一次静心。现在我不擦工具,就静不下心干活。”
台下掌声如雷。这就是传承:不是高大上的理论,是朴素的道理;不是复杂的技能,是简单的习惯。
到2036年,春芽的传承体系基本形成:有制度保障,有文化活动,有人才培养,有历史记忆。但李楝知道,真正的传承在人心,在每一天的做事中。
2036年秋天,李楝做了一个决定:成立“李楝基金会”,将自己持有的春芽股份的收益,全部用于支持制造业的传承与创新。
基金会的第一个项目,是“制造工匠奖”,每年评选十位在制造业一线默默奉献的普通人:可能是装配线上的老师傅,可能是维修车间的技术员,可能是质量检测的检验员……
颁奖典礼上,李楝说:“制造业的脊梁,不是最先进的技术,不是最大的企业,是这些普通人。他们的手艺,他们的经验,他们的精神,是中国制造最宝贵的财富。”
获奖者中,有一位在春芽干了三十五年的老质检员。他检测过的机器人超过十万台,从没出过重大质量事故。他的秘诀很简单:“每一台机器,都像自己的孩子。你认真对它,它就认真对你。”
这句话,成了基金会的座右铭。
基金会的第二个项目,是“制造未来实验室”,支持有创意但没资源的年轻人,把想法变成现实。实验室没有固定地点,哪里有需要,就在哪里建立。
第一个实验室建在了青海的一个偏远县城。这里有一个年轻人,想用机器人帮助牧民放牧。想法很幼稚,但热情很高。
实验室支持他做了原型,测试,改进。三年后,他真的开发出了适合高原牧场的放牧机器人,可以自动识别牲畜,监控健康状况,预警天气变化。
机器人很简陋,但很实用。牧民们用上了,节省了人力,提高了效率。
年轻人给基金会写信:“谢谢你们相信一个荒诞的想法。现在,这个想法正在改变我的家乡。”
这样的故事,在基金会支持下,越来越多。制造业的创新,不再只发生在大城市、大企业,也发生在乡村、在小企业、在普通人中间。
到2037年,春芽成立三十五年。公司举办了一个简朴的庆祝活动:不请明星,不搞排场,就是春芽人聚在一起,分享故事,展望未来。
李楝在活动上说:“三十五年,春芽从一颗种子,长成了一片森林。但森林的意义,不是自己高大,是为小鸟提供栖息,为土地保持水土,为后人留下荫凉。”
“未来,春芽还会继续生长。但无论长多高,根永远扎在中国制造的沃土里;无论走多远,心永远在实在做事的初心里。”
活动最后,所有春芽人——从八十五岁的退休老师傅,到十八岁的实习生——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
圈中心,是“铁蛋一号”的复制品,和父亲的那根羽毛。
李楝看着这个场景,想起了三十五年前的那个春天。那时他一个人,拿着一根羽毛,开始了这段旅程。
三十五年后,这根羽毛已经化成了千万人的信念,化成了一个企业的精神,化成了一个行业的传承。
新火相传,生生不息。
那只反哺的鸦,
在新火中明白了:
真正的光明,
不是永不熄灭,
是点燃更多灯;
真正的传承,
不是永不改变,
是在变化中坚守根本;
真正的未来,
不是预知一切,
是相信每一代都能创造。
它飞得更高了,
因为有了新火;
它照得更远了,
因为有了传承。
飞吧,
带着新火的希望,
带着传承的力量,
飞向中国制造的,
新纪元。
那里,
每一盏新火,
都会照亮黑暗;
每一代传承,
都会书写辉煌。
而春芽,
还在传递,
向着永恒,
向着无限,
向着那个,
属于新火者的,
永不停息的,
明天。
第七十三章 无界
2038年的春天,北京城已经很难看到传统意义上的“工厂”了。曾经烟囱林立的工业区,如今变成了绿树成荫的科技园区;曾经机器轰鸣的车间,如今安静得像图书馆。但制造没有消失,它换了一种形式存在——更智能,更清洁,更无形。
春芽科技园区的中央,一座崭新的建筑刚刚落成。它没有窗户,外形像一个巨大的蚕茧,表面覆盖着太阳能板和水循环系统。这是“无界实验室”——春芽面向未来三十年设立的前沿研究中心。
李楝站在实验室入口,看着门楣上“无界”两个大字。字体是他父亲的手书,刚劲有力。三十八年前,父亲用毛笔写下这两个字时,大概没想到它会成为一家世界级企业实验室的名字。
“李老师,一切都准备好了。”林晓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她已经年过五十,但眼神依然清澈,“‘无界一代’的年轻人正在里面等您。”
李楝点点头,走进实验室。内部设计与传统实验室完全不同:没有固定的工位,没有隔断的墙壁,整个空间是流动的、开放的。一些年轻人席地而坐,讨论着问题;一些人在全息投影前比划;还有一些人在角落的“冥想舱”里闭目思考。
这就是“无界一代”——春芽在2035年启动的“未来领袖计划”培养出的第一批年轻人。他们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背景,但有一个共同点:不满足于现有的边界,想要创造新的可能。
计划启动时,林晓说:“我们不要‘更好的机器人’,要‘重新定义机器人’;不要‘改进制造’,要‘重新想象制造’。”
这个要求很高,但报名的人很多。最终选出了50人,平均年龄25岁,最小的只有19岁。他们不按传统部门划分,而是组成了10个“探索小组”,每个小组有一个研究方向,但没有具体任务。
“让他们自己发现问题,自己寻找答案。”这是李楝给“无界实验室”定的唯一原则。
现在,三年过去了,是时候看看成果了。
实验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区,10个小组依次展示他们的探索。
第一小组的课题是“制造与生命的边界”。他们的成果令人震惊:一种基于生物细胞的自修复材料。这种材料在受损后,可以通过吸收环境中的营养物质自我修复,就像生物组织一样。
“我们不是用生物技术改进材料,是用材料实现生物特性。”小组负责人、一个来自麻省理工的华裔女生解释,“这种材料的强度是钢铁的三倍,重量只有五分之一,最重要的是——它会‘生长’,会‘愈合’,有‘寿命’。”
李楝触摸着材料的样品,感受着它温润的质感:“应用场景是什么?”
“无限。”女生眼睛发光,“建筑、交通、医疗、航天……任何需要轻量化、长寿命、高可靠性的领域。而且,它是完全可降解的,生命周期结束后,会自然分解,不会污染环境。”
第二小组的课题更激进:“意识与机器的边界”。他们尝试用脑机接口技术,让人直接用思维控制机器。
“现在的工业机器人,无论多么智能,都需要编程、需要界面、需要学习。”小组负责人是个年轻的神经科学家,“我们想跳过这些中间环节,让人像控制自己的手一样,直接控制机器。”
展示很震撼:一个操作者戴着头盔,用思维控制一台复杂的装配机器人完成精密操作。动作流畅自然,就像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不是取代人,是扩展人。”负责人说,“让人的智慧直接作用于物质世界,没有延迟,没有损耗。”
第三小组到第十小组,每个都有突破性的探索:“能量与物质的边界”“时间与制造的边界”“虚拟与现实的边界”“个体与群体的边界”……
每个展示都打破了某种既定的边界,每个想法都让人眼前一亮,也让人心头一紧——这些技术如果失控,会带来什么?
展示结束后,李楝和年轻人们坐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我想听你们说实话。”李楝说,“做这些探索时,你们害怕过吗?”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男生开口:“怕。特别是当我们意识到,我们可能在创造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时。”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问题就在那里。”一个女生说,“气候变化、资源枯竭、人口老龄化……现有的方法解决不了这些问题。我们必须尝试新的路,哪怕有风险。”
“但谁来决定边界在哪里?”李楝问,“谁来确保这些技术用在好的方向?”
年轻人们相互看了看。来自肯尼亚的卡洛斯——现在是“无界一代”的成员——说:“李老师,这就是我们需要您的原因。您教我们技术,更要教我们责任;教我们创新,更要教我们敬畏。”
李楝点点头:“好。那我们从今天起,增加一项内容:每个小组配一位‘伦理导师’,不是来限制你们,是来帮助你们思考——这项技术的边界在哪里?它可能带来什么后果?如何确保它造福人类?”
“无界实验室”开始了新的探索:不仅是技术的无界,也是责任的无界,思考的无界。
但真正的无界,不止在实验室里。
2039年,春芽启动了一个更具野心的计划:“制造无界网络”。目标是把全球的制造能力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实时响应、动态优化、按需生产的超级网络。
计划的发起人是陈涛。他在技术说明会上说:“现在的制造业还是‘岛屿模式’——每个企业是一个孤岛,每个国家是一个群岛。但问题越来越全球化,需求越来越个性化,这种模式跟不上了。”
“制造无界网络”要打破这些边界:企业的边界、行业的边界、国家的边界。通过区块链技术保证数据安全,通过智能合约实现自动交易,通过“根系”系统优化全局配置。
第一个试点还是从春芽的生态开始。1000家企业加入网络,贡献自己的产能数据、能力数据、需求数据。
网络运行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德国一家汽车厂需要一批特殊零件,原来要从日本订购,周期两个月。网络通过智能匹配,发现中国苏州的一家企业有类似能力,只是需要微小调整。
网络自动生成了调整方案,安排了物流,协调了支付。从下单到交付,只用了七天,成本降低了40%。
更神奇的是,网络开始了自我进化。它通过分析海量数据,开始预测全球需求变化,预警供应链风险,甚至“发明”新的产品组合。
一家做户外装备的中国企业,和一家做智能材料的以色列企业,本来毫无关系。但网络通过数据分析发现,两家企业的技术结合,可以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智能户外装备”——能根据环境自动调节性能。
网络促成了这次合作,新产品大获成功。两家企业都获得了新市场,消费者获得了新产品。
“这不是优化,是创造。”陈涛说,“网络在创造新的可能性,这些可能性超出了任何单独企业的想象。”
到2040年,“制造无界网络”已经连接了10000家企业,覆盖了50个国家。网络每天处理百万级交易,优化万亿级资源,创造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但网络的扩展也带来了新问题:规则谁定?利益怎么分?风险谁担?
2040年秋天,春芽在瑞士召开了第一次“制造无界网络全球治理大会”。来了100个国家的代表,有企业,有政府,有非政府组织,有学术机构。
会议开了七天,争论激烈。发达国家担心技术外流,发展中国家担心被边缘化;大企业担心失去控制,小企业担心被吞并;环保组织担心资源过度消耗,劳工组织担心就业冲击……
李楝作为春芽的代表,在最后一天发言:
“各位,我们今天讨论的,不只是技术问题,是人类如何共同面对未来的问题。”
“制造无界网络,不是一个企业的网络,不是一群国家的网络,是全人类的网络。它应该服务全人类,而不是少数人;应该促进共同发展,而不是加剧分化。”
“我提议,成立‘制造无界网络治理委员会’,成员包括所有利益相关方:企业、政府、劳工、消费者、环保组织……大家共同制定规则,共同监督执行,共同分享收益。”
提议经过激烈讨论,最终通过。委员会成立了,制定了第一部《制造无界网络宪章》,核心原则是:开放、公平、可持续、向善。
宪章的第一条写道:“制造无界网络的存在,是为了让制造更好地服务人类,而不是让人类服务制造。”
这条原则,成了网络的“宪法”。
治理机制的建立,让网络进入了健康发展的轨道。到2042年,网络连接了10万家企业,创造了5000万个就业岗位,减少了30%的全球制造业碳排放。
但李楝思考的,不只是制造的无界。
2042年,八十岁的李楝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惊讶的事:他辞去了“春芽生生不息学院”院长的职务,成立了一个小小的“边界研究所”。
研究所只有五个人,没有实验室,没有设备,只有书、纸、笔和大量的思考时间。
研究所的研究课题只有一个:“边界是什么?”
“我们一直在打破边界——技术的边界、行业的边界、国家的边界。”李楝在研究所的第一次讨论中说,“但有没有一种边界,是我们应该尊重的?甚至应该建立的?”
年轻的研究员们陷入了沉思。一个学哲学的女生说:“伦理的边界?我们打破了很多技术边界,但伦理边界越来越模糊。”
一个学历史的男生说:“文化的边界?全球化让文化趋同,但多样性在消失。”
一个学生态的女生说:“自然的边界?人类活动已经超出了地球的承载能力。”
讨论持续了几个月。最后,研究所出版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必要的边界》。
书中提出了“三种必要的边界”:
第一,敬畏的边界。对自然、对生命、对未知的敬畏。有些领域,我们不应该进入;有些问题,我们不应该问;有些能力,我们不应该追求。
第二,责任的边界。权力与责任的边界,自由与约束的边界,创新与风险的边界。每打破一个边界,就要建立相应的责任机制。
第三,人性的边界。技术不能取代的人性部分:情感、道德、意义、美。这些是人之为人的根本,不能模糊,更不能放弃。
小册子出版后,引起了广泛讨论。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但所有人都开始思考:在无界的时代,边界意味着什么?
“边界研究所”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提出了更多问题。这些问题,成了“无界实验室”的新指南,成了“制造无界网络”的新原则,成了春芽文化的新维度。
2045年,春芽成立四十年。公司没有举办盛大的庆典,而是发布了一份特别的报告:《四十年回望:边界与无界》。
报告的最后一段是李楝写的:
“四十年,春芽一直在做一件事:探索边界。”
“开始时,我们探索技术的边界,想让机器更智能;后来,我们探索行业的边界,想让制造更融合;再后来,我们探索国家的边界,想让资源更优化;现在,我们探索思想的边界,想让人与机器、人与自然、人与未来更和谐。”
“我们发现,真正的无界,不是没有边界,是理解边界的意义;不是打破一切,是在该打破时勇敢打破,在该建立时认真建立。”
“未来,春芽还会继续探索。但无论探索多远,我们都会记住:有些边界,是为了跨越;有些边界,是为了守护。”
报告发布那天,李楝一个人去了父亲的长眠之地。墓前的槐树已经长得高大茂盛,春天的槐花落了一地。
李楝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羽毛——已经保存了四十五年,依然完好。他把羽毛轻轻放在墓碑前。
“爸,您说的‘实在’,我好像懂了。”李楝轻声说,“实在不是守旧,是知道什么该坚守;实在不是固执,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改变;实在不是害怕边界,是知道边界的意义。”
风吹过,槐花飘落,羽毛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应。
四十年,从一根羽毛到一家企业,从一个想法到一个生态,从一个人的坚守到一群人的探索。
这条路,还在延伸。边界之外,还有边界;无界之中,仍有方向。
那只反哺的鸦,
在无界中明白了:
真正的自由,
不是无边无际,
是在边界中创造;
真正的探索,
不是打破一切,
是理解边界的意义;
真正的智慧,
不是知道所有答案,
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它飞得更从容了,
因为理解了边界;
它看得更清晰了,
因为懂得了无界。
飞吧,
带着边界的敬畏,
带着无界的勇气,
飞向人类制造的,
新境界。
那里,
每一次理解边界,
都会获得新的自由;
每一次拥抱无界,
都会发现新的可能。
而春芽,
还在探索,
向着边界,
向着无界,
向着那个,
属于思考者的,
永恒的,
追问。
第七十四章 永恒的瞬间
2048年的深秋,北京的银杏叶金黄如画。春芽科技园区的“时间花园”里,一座新建的雕塑刚刚揭幕——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雕塑,而是一个“时间装置”:由一千个透明立方体组成,每个立方体封存着一个瞬间,从春芽创立的第一天到现在,整整五十年的瞬间。
李楝坐在轮椅上,由林晓推着,缓缓穿过时间装置。他已经八十五岁,头发全白,但眼神依然清澈。每个立方体前,他都会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封存在里面的物件:第一张订单的复印件,“铁蛋一号”的齿轮,刘师傅的工作证,武汉厂重生的协议书,航天项目的实验记录,“根系”的第一行代码,“无界实验室”的第一个样本……
五十年,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天,浓缩在这一千个立方体里。
“李老师,您看这个。”林晓在一个立方体前停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春芽第一次全员合影,十二个人,笑容灿烂。
李楝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玻璃罩。照片里的人都老了,有的已经不在了,但那个瞬间永远定格在那里:相信、热情、希望。
“时间真快。”李楝轻声说。
“但也留下了很多。”林晓说。
时间装置的尽头,是一个空白的立方体。林晓问:“这个要封存什么?”
李楝想了想:“封存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下一个五十年,春芽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将在今天下午的“春芽五十年”庆典上,交给新一代的春芽人。
庆典在园区中央的草坪上举行。来了五千人:创业元老,退休员工,在职员工,合作伙伴,客户代表,学生代表,还有通过“制造无界网络”从全球各地赶来的朋友。
没有主席台,没有贵宾席,所有人围坐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中央,是一个简单的讲台。
王志刚主持庆典。他已经七十岁,但声音依然洪亮:“五十年前,李楝老师拿着父亲的一根羽毛,开始了春芽的旅程。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一个企业的成功,是为了纪念一段共同的历程,展望一个共同的未来。”
他请出了五组讲述者,代表春芽的五个十年。
第一组,创业元老,讲述第一个十年:“从零到一”。
八十二岁的赵大壮坐着电动轮椅上台,手里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零件:“这是‘铁蛋一号’的关节,我亲手做的。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设备,没有资金,没有经验。但我们有一样东西:相信。相信技术能改变工业,相信实在能创造价值。”
他讲述了那些艰苦而充满激情的日子:在红星厂的车间里熬夜调试,为了省公交车钱步行十公里,吃馒头就咸菜讨论技术方案……
“现在看,那时候真苦。”赵大壮说,“但那时候不觉得苦,觉得每一天都在创造,都在进步。那根羽毛,一直在我们心里飘着,告诉我们方向。”
第二组,中生代骨干,讲述第二个十年:“从一到百”。
六十二岁的陈涛上台,展示了一张复杂的数据图:“这是‘根系’系统的第一张架构图。画这张图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成,不知道要投入多少,不知道会不会有回报。但我们知道一件事:中国制造需要这个。”
他讲述了技术攻关的艰辛: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失败尝试,无数个自我怀疑的时刻。
“最难的不是技术,是坚持。”陈涛说,“当所有人都追逐风口时,我们选择深耕;当所有人都追求快钱时,我们选择长路。因为我们相信,制造业的进步需要耐心,需要积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
第三组,新生代领袖,讲述第三个十年:“从百到万”。
五十二岁的林晓上台,播放了一段视频:全球各地的春芽人在工作——在非洲的村庄里培训技术员,在南美的工厂里调试设备,在东南亚的学校里授课,在欧洲的实验室里研究……
“这个十年,春芽走出了国界,但更重要的是,走出了‘企业’的边界。”林晓说,“我们不再只是一个公司,是一个生态,一个平台,一个连接器。我们连接技术与应用,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中国与世界。”
她讲述了“制造无界网络”如何帮助中小企业成长,如何促进全球协作,如何应对共同挑战。
“春芽的意义,不再是我们做了什么,是我们帮助别人做了什么。”林晓说,“这就是传承:把一个人的梦想,变成一群人的事业;把一个企业的使命,变成一个时代的责任。”
第四组,“无界一代”,讲述第四个十年:“从万到无限”。
三十八岁的卡洛斯上台,他已经是春芽全球创新中心的负责人。他展示了一个全息投影:各种前沿技术正在融合——生物制造、量子计算、脑机接口、空间制造……
“这个十年,我们在探索‘不可能’。”卡洛斯说,“不是改进已有的,是创造未有的;不是解决问题,是重新定义问题;不是适应未来,是创造未来。”
他讲述了“无界实验室”如何突破一个又一个边界,如何面对一个又一个伦理困境,如何在创新与责任之间寻找平衡。
“最大的收获不是技术突破,是学会了敬畏。”卡洛斯说,“我们知道得越多,越知道自己无知;我们能力越强,越知道要克制。这就是李楝老师教我们的:真正的强大,是知道边界在哪里。”
第五组,最新一代的春芽人,讲述第五个十年:“从无限到永恒”。
二十五岁的苏雨上台,她是“春芽新生代计划”的最新学员,刚刚加入春芽三个月。她没有展示什么成果,只是讲述了一个故事:
“三个月前,我作为实习生来到春芽。第一天,导师带我去时间花园,指着那些立方体说:‘这里面封存的,不是历史,是问题。每一个瞬间,都有人在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问导师:‘那我现在要问什么问题?’”
“导师说:‘你的问题要自己找。但有一个问题,是每一代春芽人都要问的:五十年后,春芽要做什么?’”
“这就是我的问题。”苏雨看着台下的所有人,“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问题。我们站在五十年的肩膀上,能看到更远,但也承担着更重的责任。我们要回答:下一个五十年,春芽要走向哪里?”
五组讲述结束,现场一片寂静。五十年,五代人,五个问题,串联起一条从过去到未来的线。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楝。
林晓推着轮椅,把李楝送到圆圈中央。李楝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已经不太灵便,但坚持要站着说话。
没有麦克风,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五十年前,我站在父亲的墓前,拿着一根羽毛,问自己一个问题:我能做什么?”
“五十年后,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想说的是:问题没有变,只是问的人变了。”
“五十年来,春芽做了很多事:做了机器人,建了平台,连了网络,破了边界。但这些不是目的,是方法。目的是什么?是回答那个问题: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能做的,不是创造最大的企业,是创造最多的价值;不是追求最高的利润,是追求最深的扎根;不是成为最强的存在,是成为最好的伙伴。”
“今天,春芽五十岁了。有人说,五十知天命。但我想说,春芽永远在问,永远在答,永远在路上。”
“所以,那个空白的立方体,要封存的问题不是‘下一个五十年,春芽要做什么’,而是‘此时此刻,我们能做什么’。”
“因为永恒,不在遥远的未来,在每一个实在的当下;不在宏大的目标,在每一个具体的行动;不在辉煌的成就,在每一次真诚的付出。”
“五十年,春芽从一根羽毛开始。今天,这根羽毛已经飘到了世界各地,飘到了无数人心里。它不是我的了,是大家的了;不是过去的了,是未来的了。”
“所以,我的问题问完了。接下来的问题,该你们问了;接下来的路,该你们走了。”
李楝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羽毛——保存了五十年的羽毛,依然洁白。他轻轻一吹,羽毛飘起,在秋风中缓缓上升,飘过每个人的头顶,飘向金色的银杏树梢。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看着那根羽毛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终消失在阳光里。
但每个人都知道,它没有消失。它在每一个春芽人的心里,在每一次实在的行动里,在每一个永恒的瞬间里。
庆典结束后,李楝一个人留在时间花园。夕阳西下,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林晓走过来:“李老师,我送您回去休息。”
“再坐一会儿。”李楝说,“我想看看这些瞬间。”
林晓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静静地看着时间装置,看着那五十年的瞬间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林晓,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李楝问。
“记得。2009年,春芽招聘,我爷爷是钳工,我说想加入春芽做传承的事。”
“那时候你多大?”
“二十二岁。”
“现在呢?”
“五十二岁。”林晓笑了,“三十年,真快。”
“但留下了很多。”李楝说,“你做的传承工作,比我想象的还好。”
“是您教得好。”
“不,是你做得好。”李楝看着林晓,“春芽交给你,我放心。”
林晓眼眶湿润了:“李老师,我……”
“不要说。”李楝摆摆手,“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是你们的事了。”
夕阳完全落下,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时间装置里的立方体,开始发出柔和的光,像一千颗星星落在地上。
“真美。”李楝轻声说。
“是啊。”林晓说,“五十年的瞬间,都在这里了。”
“但更美的瞬间,在明天。”李楝说,“在苏雨他们那里,在卡洛斯他们那里,在所有正在问问题、正在找答案的人那里。”
夜色渐深,园区的灯光次第亮起。春芽的夜晚,和五十年前一样,依然有很多窗户亮着灯——年轻人在加班,在讨论,在创造。
李楝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平静而满足。
五十年,很长,长到可以改变一个时代;五十年,很短,短到就像昨天。
但每一个瞬间,都是永恒的。因为它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承载着记忆与希望,见证着平凡与伟大。
那只反哺的鸦,
在永恒的瞬间中明白了:
真正的时间,
不是线性流逝,
是瞬间永恒;
真正的意义,
不是抵达终点,
是路上的每一步;
真正的传承,
不是永不改变,
是每个瞬间都有新的开始。
它飞得更高了,
因为看到了永恒;
它看得更远了,
因为理解了瞬间。
飞吧,
带着永恒的瞬间,
带着瞬间的永恒,
飞向人类制造的,
新永恒。
那里,
每一个瞬间,
都是新的开始;
每一次开始,
都是永恒的延续。
而春芽,
还在瞬间中,
向着永恒,
向着新生,
向着那个,
属于瞬间者的,
永远的,
当下。
第七十五章 归去来兮
2050年的春天,北京城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曾经的环路被生态廊道取代,高楼间是垂直森林,街道上是自动驾驶的公共交通。但春芽科技园区的“时间花园”依然保留着五十年前的样子——这是园区的灵魂所在,是每一个春芽人的精神家园。
李楝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已经八十七岁,身体大不如前,但每周还是要来这里坐坐,看看那些封存着瞬间的立方体,看看来来往往的年轻人。
今天的花园格外安静。林晓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李老师,‘春芽百年计划’的第一阶段完成了。”林晓轻声说,“我们在全球建立了100个‘春芽创新节点’,连接了100万家企业,培养了1000万名技术人才。”
李楝点点头,没有看报告,而是看着花园入口处新立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归去来兮。
“这碑文是谁选的?”李楝问。
“是‘无界一代’的年轻人选的。”林晓说,“他们说,春芽五十年,一直在‘去’——去探索,去创新,去突破。现在,是时候‘归’了——回归根本,回归初心,回归那些最朴素的价值。”
“归去来兮……”李楝轻声念着,“好。”
春风拂过,花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飘落,落在李楝的毯子上,落在那些立方体上,落在那块石碑上。
“林晓,你陪我走走吧。”李楝说。
林晓推着轮椅,缓缓走在花园的小径上。李楝一个个地看着那些立方体,像是在做一次漫长的告别。
在封存着“铁蛋一号”齿轮的立方体前,他停了下来。
“这个齿轮,是我和赵大壮一起车出来的。”李楝回忆着,“那时候我们没有数控车床,只有一台老式的手动车床。赵大壮摇手柄,我扶着刀,车了整整一天,才车出这个齿轮。”
“现在这样的齿轮,机器人一分钟能做一百个。”林晓说。
“是啊,技术进步了。”李楝说,“但那个齿轮的意义,不在精度,不在效率,在它是我们用手、用汗、用心做出来的第一个零件。”
在封存着刘师傅工作证的立方体前,他又停了下来。
“刘师傅退休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林晓说,“他前年去世的,享年九十二岁。临终前,他还在念叨着‘铁蛋’,说那是他最好的‘徒弟’。”
“他教‘铁蛋’,比教真人徒弟还用心。”李楝说,“因为他知道,‘铁蛋’会把他一辈子的经验传下去,不会忘记,不会走样。”
在封存着“根系”第一行代码的立方体前,李楝看了很久。
“陈涛写这行代码的时候,紧张得手抖。”李楝笑了,“他说,这行代码可能会改变一切,也可能会毁了一切。我告诉他,写吧,出了事我负责。”
“后来这行代码,真的改变了一切。”林晓说。
“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李楝说,“技术越强大,责任越重大。这是‘根系’教给我们的最重要的东西。”
走完整条小径,来到花园尽头的空白地带。这里预留了未来五十年的位置,将封存2050年到2100年的瞬间。
“这些空白,该由谁来填了。”李楝说。
“由未来的人。”林晓说,“就像五十年前,您也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李楝点点头,看着那些空白的立方体,想象着未来五十年会封存什么:也许是量子机器人,也许是星际制造,也许是意识上传,也许是人类与机器的完全融合……
但无论是什么,他希望,每个瞬间都包含着同样的问题: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该做什么?
回到长椅边,李楝感到有些疲惫。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声,听着花园里年轻人的谈笑声。
“林晓,我有个请求。”李楝说。
“您说。”
“我走后,不要给我立碑,不要给我建馆。”李楝睁开眼睛,“把我的骨灰,撒在时间花园的樱花树下。这样,我就能一直在这里,看着春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林晓的眼泪涌了出来:“李老师,您别这么说……”
“傻孩子,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李楝拍拍她的手,“我已经很幸运了,看到了春芽五十年,看到了中国制造从追赶到领先,看到了技术如何改变世界,也看到了责任如何伴随技术。”
“我这一生,做了该做的事,走了该走的路,问了该问的问题。现在,该休息了。”
那天晚上,李楝在春芽的旧办公室里度过最后一夜。这个办公室从1996年使用至今,三十四年了,几乎没变过样:简单的书桌,满满的书架,墙上挂着父亲写的“实在”二字,窗台上摆着那盆陪伴了他三十年的绿萝。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是这些年来员工们送给他的小礼物:手工做的机器人模型,手写的感谢卡,合影的照片,还有每年生日时大家签名的祝福册。
他一页页地翻看,一张张地端详。那些面孔,那些字迹,那些瞬间,都鲜活地在记忆中浮现。
最后,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给所有春芽人:”
“五十年前,我拿着一根羽毛上路。五十年后,这根羽毛已经飘到了世界各地,飘到了无数人心里。”
“我这一生,最骄傲的不是创造了多大的企业,不是获得了多少荣誉,是认识了一群实在的人,做了一些实在的事,留下了一些实在的瞬间。”
“春芽不属于我,属于每一个为它付出的人;春芽的精神不在我这里,在每一次实在的行动中;春芽的未来不在过去,在每一个正在问问题、正在找答案的你们那里。”
“所以,不要怀念我,要继续走;不要重复我,要创造新的路;不要停留在这里,要走向更远的地方。”
“归去来兮。去探索,去创新,去突破;归根本,归初心,归实在。”
“这根羽毛,现在交给你们了。请让它继续飘,飘向更多地方,飘向更远未来。”
“李楝 绝笔 2050年春”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在信封上写下:给五十年后的春芽人。然后,他把信封放进了时间花园那个空白的立方体里。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五十年了,这根羽毛,终于可以完全交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林晓来办公室接他,发现李楝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已经永远地睡着了。他的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手里握着父亲的那根羽毛。
消息传出,整个春芽,整个行业,甚至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但春芽人没有举办隆重的追悼会,而是按照李楝的遗愿,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
在时间花园的樱花树下,春芽的所有人——在职的、退休的、国内的、国际的——聚在一起。没有哀乐,没有悼词,只有每个人分享一个与李楝相关的瞬间。
赵大壮坐着轮椅来了,他讲述着和李楝一起车第一个齿轮的瞬间;陈涛来了,他讲述着写“根系”第一行代码时李楝的鼓励;卡洛斯从非洲赶回来,他讲述着李楝如何支持他把技术带回肯尼亚;苏雨代表最新一代,她讲述着李楝如何把问题交给年轻人……
每个人讲述的瞬间,都汇入了一个共同的故事:一个人的梦想,如何变成一群人的事业,如何变成一个时代的精神。
最后,林晓捧着李楝的骨灰盒,走到樱花树下。她没有洒,而是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把骨灰盒放进去,然后种上了一棵新的樱花树苗。
“李老师不喜欢被纪念,但他会喜欢看着新的树长大。”林晓说,“这棵树会开花,会落叶,会一年年长高。就像春芽,会一代代传承,会一年年成长。”
仪式结束,人们陆续离开。但没有人真正离开——李楝的精神,已经融入了每一个春芽人的血液里;李楝的问题,已经成为了每一个春芽人的问题。
林晓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到那个封存着李楝最后信件的立方体前,轻轻抚摸着玻璃罩。
“李老师,您放心。”她轻声说,“这根羽毛,我们会好好接着。春芽的路,我们会好好走。您的问题,我们会好好回答。”
她转身离开,走向春芽总部大楼。那里,新的项目正在讨论,新的技术正在研发,新的问题正在提出。
春芽还在继续。李楝走了,但春芽的精神没有走;李楝休息了,但春芽的事业没有休息。
归去来兮。去了一个时代,来了一个新的开始;去了一段旅程,来了一段新的征程。
时间花园里,新种的樱花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树下,那块“归去来兮”的石碑静静立着,见证着离去,也见证着归来。
而春芽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每一个车间里,在每一个实验室里,在每一个问问题的人心里,在每一个找答案的行动里。
那只反哺的鸦,
在归去来兮中明白了:
真正的离去,
不是消失,
是化作春风;
真正的归来,
不是重复,
是新的生长;
真正的永恒,
不是永不结束,
是每一次结束都是新的开始。
它飞得更高了,
因为理解了离去;
它看得更远了,
因为懂得了归来。
飞吧,
带着离去的洒脱,
带着归来的希望,
飞向人类制造的,
新轮回。
那里,
每一次离去,
都是为了归来;
每一次归来,
都是新的出发。
而春芽,
还在轮回中,
向着未来,
向着无限,
向着那个,
属于归去来兮者的,
永不停息的,
旅程。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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