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六十二章 根系
1997年春天,香港回归前夕,整个中国都沉浸在喜庆与期待中。但春芽科技北京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刚刚结束的年度战略回顾显示,春芽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首次出现下滑。
“从35%降到30%,五个百分点。”刘芳指着投影上的数据图表,“主要流失在高端市场,汽车、电子、家电这些领域,客户更倾向于选择国外品牌或华夏智能这样的‘新锐’。”
王志刚补充:“我们的‘实在’定位,在高端市场似乎成了劣势。那些大客户要的是‘国际领先’‘技术顶尖’的形象,觉得春芽太‘土’,不够‘高大上’。”
李楝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他想起去年上市时的豪情壮志,想起深耕计划的雄心勃勃,但现在看来,春芽似乎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中低端市场有价格战,高端市场又挤不进去。
“问题出在哪里?”他问。
陈涛分析:“产品性能上,我们和国外高端品牌还有差距;品牌形象上,我们不如华夏智能会包装;价格上,我们又不如那些小厂有优势。卡在中间了。”
“那就不要卡在中间。”李楝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春芽要重新定位,但不是往上或往下,是往深。”
“往深?”
“对,往深。”李楝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我们以前总是横向比较:比性能,比价格,比品牌。现在要纵向思考:春芽的根在哪里?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他画了一棵大树,树根深深扎入土壤:“春芽的根,不在最先进的技术,不在最低的价格,不在最炫的品牌。春芽的根,在对中国工业的深刻理解,在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能力,在遍布全国的服务网络。”
“所以,我们的战略不是去争那些‘高大上’的市场,而是要把根扎得更深:更懂客户,更能解决问题,服务更到位。”
这个思路让团队豁然开朗。但具体怎么做?
李楝提出了“根系计划”:第一,建立行业深度理解团队,每个重点行业配备专门的行业专家;第二,开发行业专用解决方案,不是通用机器人加定制,而是从底层重新设计;第三,升级服务网络,从“维修响应”到“生产保障”。
第一个试点选择了春芽最熟悉的农机行业。农机厂的特点很明显:产品批量小、品种多、利润薄、工人年龄大、设备老旧。国外高端机器人不适合,华夏智能看不上,正好是春芽的机会。
行业专家团队由徐工带队,五个人,在山东、河南、黑龙江跑了三个月,深入二十多家农机厂,跟工人一起干活,跟厂长一起算账。
回来后的汇报会开了整整一天。徐工展示了一组照片:生锈的冲床,油污的地面,五十多岁老师傅佝偻的背,年轻人不愿进厂的招聘启事。
“农机厂的痛点不是自动化程度低,是生存困难。”徐工说,“产品卖不出价,成本下不来,年轻人招不到,老师傅要退休。他们需要的不是最先进的机器人,是能帮他们活下去的解决方案。”
基于这个理解,春芽开发了“农机专线解决方案”:不是卖单台机器人,是提供整条生产线的改造,包括设备升级、工艺优化、人员培训、甚至帮助开拓市场。
方案的核心是“轻改造、重实效”:尽量利用原有设备,只改造关键工序;不追求全自动化,追求人机最佳配合;投资要小,见效要快。
第一个客户是山东一家拖拉机配件厂,规模中等,效益一般。厂长看了方案,最关心的是投资回报期。
“按照我们的测算,改造后生产效率提高30%,人员减少40%,产品质量提升,能耗降低。”徐工详细解释,“总投资八十万,一年半回本。”
“但我们拿不出八十万。”厂长苦笑。
“可以分期,可以租赁,可以用产品抵扣。”徐工说,“春芽不只提供设备,还提供金融方案。”
最终采用了“产品分成”模式:春芽投资改造,厂里用节省的成本分期付款;同时,春芽帮厂里优化产品,开拓新客户,从新增利润中分成。
这种深度绑定的模式风险很大,但一旦成功,黏性极强。
改造进行了两个月。春芽团队吃住在厂里,不是高高在上的专家,是跟工人一起干活的伙伴。最难的工序改造是铸造线的砂处理,环境差,劳动强度大,工人都不愿干。
负责这个工序的是个老工人,姓马,五十八岁,干了四十年铸造,一身职业病。他对机器人很抵触:“这铁疙瘩能干啥?砂子湿度、温度、配比,全靠手感,机器能懂?”
春芽的工程师小张没有争辩,而是跟着马师傅干了三天,学习他的每一个动作,记录他的每一句经验。
“马师傅,您看,您判断砂子湿度是靠手捏,感觉黏度;判断温度是靠脸感觉热气。”小张边说边演示,“我们可以用传感器测湿度、温度,用控制器模拟您的判断逻辑。”
他设计了一套简单的传感器系统,加了个触摸屏,把马师傅的经验变成屏幕上的操作指南:湿度多少时加水,温度多少时加热,配比多少时加砂。
系统装好后,马师傅将信将疑地试了试。第一天,手忙脚乱;第二天,慢慢适应;第三天,已经能熟练操作了。
“嘿,这玩意儿还真行。”马师傅摸着屏幕,“比我凭感觉准,还不累。”
更让马师傅高兴的是,系统记录了他的操作数据,不断优化,越来越“像”他。他说这是“电子徒弟”,比他带过的真人徒弟学得还快。
砂处理工序改造成功,效率提高了50%,劳动强度降低了70%,砂子质量更稳定了。马师傅从最抵触的人变成了最积极的推广者,带着春芽工程师改造其他工序。
三个月后,整个生产线改造完成。数据令人振奋:综合效率提高35%,人员减少45%,能耗降低25%,产品合格率从92%提高到97%。
厂长算了一笔账:一年能节省成本六十万,新增利润四十万,合计一百万。按协议,春芽分得三十万,三年就能收回投资。
“更重要的是,厂子有希望了。”厂长激动地说,“以前招不到人,现在年轻人愿意来了,因为工作环境好了,有技术含量了。”
这个案例成了农机行业的样板。消息传开,其他农机厂纷纷找上门来。春芽在农机行业的订单排到了一年后。
但其他行业呢?每个行业特点不同,不能照搬农机行业的经验。
李楝决定成立四个行业事业部:农机装备部、工程机械部、家用电器部、汽车零部件部。每个事业部配备行业专家、技术团队、服务团队,独立运营,自负盈亏。
“让听得见炮声的人指挥战斗。”李楝说,“总部提供资源和支持,但具体怎么打,事业部自己决定。”
事业部制改革是春芽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组织结构调整。原来按职能划分的部门要打散重组,很多人不理解,有抵触。
“我在研发部干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分到事业部去?”一个老工程师抱怨。
“因为闭门造车造不出好产品。”李楝在改革动员会上说,“研发人员只有深入客户,了解实际需求,才能做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改革过程很痛苦。人员调动,职责调整,利益重新分配。有两个骨干因为不适应新岗位辞职了,还有一些人消极怠工。
李楝没有强压,而是耐心做工作。他一个个谈话,了解每个人的想法,帮助找到合适的位置。
“改革不是要否定过去,是为了更好未来。”他对一个想不通的老员工说,“你在研发部做了很多贡献,但那些技术如果没有用到实际中,价值就有限。现在让你去事业部,是让你创造更大的价值。”
慢慢地,大家理解了,接受了。改革半年后,效果开始显现。
工程机械事业部发现,挖掘机、装载机等产品的焊接工序特别适合机器人,但现场环境恶劣,烟尘大,震动大,普通机器人受不了。他们开发了防护等级更高的“工程机械专用焊接机器人”,虽然性能参数不突出,但皮实耐用,深受客户欢迎。
家用电器事业部发现,家电行业竞争激烈,成本压力大。他们开发了“经济型装配机器人”,牺牲了一些精度和速度,但成本降低40%,正好满足家电厂的需求。
汽车零部件部遇到的挑战最大。汽车行业要求高,认证严,供应商体系封闭。春芽进不去。
“我们试了几家,连门都进不去。”汽车零部件部的经理老周很沮丧,“他们只认国外品牌,或者华夏智能这种有外资背景的。”
李楝亲自出马,找到一汽的老朋友徐高工。徐工已经退休,但影响力还在。
“汽车行业确实保守,但也有突破口。”徐工说,“不是主机厂,是二三级供应商。他们规模小,资金紧张,国外品牌看不上,正是春芽的机会。”
按照徐工的建议,春芽瞄准了汽车座椅、内饰、灯具等零部件供应商。这些厂子规模不大,但要求不低,特别是出口订单,对质量要求很严格。
春芽提供了“交钥匙”解决方案:不只是卖机器人,是提供整条产线的设计、安装、调试、培训,保证达到客户要求。
第一个客户是一家汽车座椅厂,接了美国公司的订单,要求焊接质量达到美国标准。厂里原来的手工焊接达不到,急得团团转。
春芽团队进厂后,发现问题的关键不是焊接设备,是焊接工艺和质量管理。他们重新设计了焊接工艺,培训了焊工,建立了质量控制体系,然后用春芽的机器人保证工艺的一致性。
三个月后,产品通过美方验收,厂子拿到了长期订单。厂长感激不尽:“春芽救了我们厂!”
口碑传开,更多的汽车零部件厂找上门来。春芽虽然没有直接进入主机厂,但在供应链站稳了脚跟。
到1997年底,根系计划初见成效。春芽在农机行业的市场占有率达到40%,在工程机械行业达到25%,在家电行业达到20%,在汽车零部件行业达到15%。
更重要的是,春芽和客户的关系发生了本质变化。从简单的买卖关系,变成了深度合作的伙伴关系。春芽不只是供应商,是客户的生产顾问、技术顾问、管理顾问。
“我们现在不是卖机器人,是卖解决方案,卖生产能力,卖竞争力。”王志刚在年终总结会上说。
但根系计划也有代价。为了深入了解每个行业,春芽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短期内利润受到影响。1997年,春芽的净利润增长只有8%,是上市以来最低的。
资本市场再次质疑。有分析师发布报告:“春芽战略过于分散,资源投入过大,盈利能力下降,建议减持。”
股价应声下跌,从最高点的12元跌到8元,接近发行价。
有股东打电话质问:“李董事长,春芽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集中资源做好主业,要分散到各个行业?”
李楝耐心解释:“这不是分散,是深耕。只有扎根行业,才能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产品和服务。”
“但股价跌了,我们的投资亏损了。”
“投资要看长远。”李楝说,“春芽在做对的事,可能需要时间,但方向是正确的。”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很多次。李楝不厌其烦地解释,但有些短期投资者还是选择了离场。
十二月底,春芽召开了年度股东大会。会上,有股东直接质问:“李董事长,如果春芽的战略是正确的,为什么股价表现这么差?”
李楝站起来,走到台前,没有用PPT,没有用数据,就站在那里,平静地说:
“各位股东,我知道大家关心股价,关心投资回报。我也关心。但我更关心春芽的长远发展,更关心春芽的使命和价值。”
“春芽上市时,我说过:上市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什么?是用实在的技术,服务实在的工业,创造实在的价值。”
“这一年,我们推行根系计划,深入各个行业,帮助客户解决问题,提升竞争力。这个过程很辛苦,投入很大,短期内影响了利润。”
“但我相信,这是对的路。因为春芽的根扎得越深,未来长得越高大。”
“我无法承诺股价短期上涨,但我承诺:春芽会坚持做对的事,坚持创造长期价值。时间会证明一切。”
会场安静了。然后,掌声响起。不是雷鸣般的掌声,是持续而坚定的掌声。
会后,一个老股东找到李楝:“李总,我持有春芽股票三年了,从上市前就持有。今天你的话,让我更加坚定。春芽这样的企业,中国需要。”
李楝很感动:“谢谢您的信任。”
“不,谢谢你。”老股东说,“你们在做实在的事,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李楝一个人走在清华园里。冬天的夜晚很冷,但他心里很暖。
他想起了这些年的历程:从实验室到工厂,从北京到全国,从国内到海外,从私人公司到上市公司。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踏实。
现在,春芽在扎根,在把根扎深。这个过程很慢,很苦,但必要。
因为只有根深,才能叶茂;只有基础牢,才能建高楼。
那只反哺的鸦,
在扎根的过程中明白了:
真正的强大,
不是枝叶繁茂,
是根系发达;
不是高高在上,
是深深向下;
不是追逐风口,
是坚守价值。
它飞得更稳了,
因为根扎得更深了;
它看得更远了,
因为站得更实了。
飞吧,
带着深扎的根系,
带着向上的力量,
飞向中国工业的,
更深处。
那里,
每一份深耕,
都会开花结果;
每一个坚持,
都会迎来春天。
而春芽,
还在生长,
向着光,
向着未来,
向着那个,
属于扎根者的,
新时代。
第六十三章 风雨同舟
1998年夏天,长江流域爆发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电视里日夜播放着抗洪抢险的画面:战士用身体堵决口,百姓转移家园,全国各地捐款捐物。春芽科技也加入了救灾行列,捐款一百万元,并组织员工志愿者前往湖北灾区。
但比洪水更让李楝揪心的,是随之而来的经济寒流。洪水过后,国家启动宏观调控,银根收紧,企业投资意愿下降。工业自动化行业首当其冲,订单锐减。
九月初的月度经营分析会上,数据触目惊心:八月份新增订单同比下降40%,已签约项目中有30%要求延期或暂停。
“最严重的是工程机械行业。”工程机械事业部经理老吴汇报,“很多工地停工,设备卖不出去,厂家自身难保,我们的改造项目全停了。”
家电事业部也好不到哪去:“价格战打得厉害,厂家利润薄如纸,哪有钱搞自动化改造?”
只有农机事业部还算稳定:“农业是基础,再难也得种地,农机的需求还在,但付款周期拉长了,资金压力很大。”
会议室里气氛沉重。春芽上市两年,第一次面临如此严峻的挑战。
孙师傅拿着财务报表,眉头紧锁:“如果这个趋势持续,四季度可能出现亏损。现金流只能撑六个月。”
“裁员吧。”有人小声提议,“先渡过难关。”
“不行。”李楝斩钉截铁,“春芽成立十年,再困难也没有裁过一个人。现在更不能。”
“可是资金……”
“资金我来想办法。”李楝说,“但人不能动。春芽的每个人都是宝贝,裁掉容易,再找回来就难了。”
会后,李楝立即行动。第一,与银行协商,争取贷款展期和新增授信;第二,与客户沟通,争取部分预付款或分期付款;第三,内部启动“降本增效”计划,削减非必要开支。
但银行的态度很谨慎:“现在全行业都不景气,你们这个行业风险大,贷款要增加抵押物。”
客户那边也很困难:“李总,不是我们不想付款,是真的没钱。货都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
降本增效能省的钱有限。春芽一直秉承“该花的钱不省”的原则,管理成本本来就不高,能压缩的空间很小。
九月下旬,情况进一步恶化。春芽最大的客户之一,武汉重型机床厂,因母公司债务问题,拖欠了春芽三百万元货款,已经逾期三个月。
“他们厂被银行起诉了,账户被冻结。”刘芳从武汉回来,一脸疲惫,“我们的货款可能要打水漂。”
三百万,对现在的春芽来说是一笔巨款。如果收不回来,现金流立即告急。
李楝决定亲自去武汉。他不是去催债,是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武汉重型机床厂的景象让他心酸:车间里机器停了大半,工人们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个不停,都是来催债的。
张厂长见到李楝,满脸羞愧:“李总,对不起,我们……”
“不用说对不起。”李楝摆摆手,“现在情况怎么样?”
“银行要抽贷,供应商断供,订单没了,工资发不出。”张厂长眼圈红了,“几千人的厂子,说不行就不行了。”
“还有没有救?”
“难。”张厂长摇头,“除非有奇迹。”
李楝在厂里转了三天。他发现,厂子的根本问题不是技术落后,不是产品不行,是管理混乱、历史包袱重、资金链断裂。但核心的生产能力还在,老师傅的手艺还在,品牌影响力还在。
一个想法在他脑中形成:春芽能不能帮助武汉厂重整?
他连夜召开电话会议,与春芽管理层讨论。
“这太冒险了。”王志刚第一个反对,“我们自己都困难,哪有能力帮别人?”
“而且这不是我们的专业。”陈涛补充,“我们是做自动化设备的,不是做企业重组的。”
“但如果我们不帮,这个厂可能就真的倒了。”李楝说,“几千工人失业,几十年的积累归零。更重要的是,武汉厂是我们的老客户,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怎么帮?我们没钱,也没经验。”
“没钱可以想办法,没经验可以学。”李楝说,“中国有多少这样的老国企在困境中?如果我们能摸索出一条路,价值比卖多少机器人都有意义。”
争论持续到深夜。最后,李楝说服了团队:试试看,但不盲目投入,先做诊断,再出方案。
春芽派出了一个五人小组,由徐工带队,进驻武汉厂。他们的任务不是催债,是帮厂子找出路。
诊断进行了两周。报告出来了:武汉厂的问题确实严重,但不是绝症。
“产品有市场,技术有基础,工人有手艺。”徐工汇报,“关键是三件事:第一,债务重组,减轻负担;第二,管理改革,提高效率;第三,产品升级,开拓市场。”
李楝拿着报告,找到武汉市经委。经委主任很惊讶:“你们是债权人,不想着要钱,还来帮厂子?”
“要钱也要厂子有钱才行。”李楝说,“厂子倒了,我们的钱也要不回来。帮厂子活过来,大家都有希望。”
经委主任被打动了。他协调银行、其他供应商、厂里职工代表,开了几次协调会。
债务重组方案出来了:银行贷款展期三年,利息减免;供应商债务转为股份或分期偿还;职工集资入股,共渡难关。
但这个方案需要有人牵头,需要资金注入。经委主任看着李楝:“李总,你们春芽能不能带头?”
这意味着春芽不仅不能要回三百万货款,还要再投入资金。董事会激烈反对。
“老师,这超出我们的能力了。”王志刚说,“春芽现在自身难保,不能再冒险了。”
“而且这也不是我们的责任。”有董事说,“市场经济,优胜劣汰,武汉厂不行了,是市场选择。”
李楝理解大家的担忧。但他想起父亲工作过的那个小厂,也是在困境中倒闭的,老师傅们各奔东西,手艺失传了。如果当时有人帮一把,也许不会那样。
“我决定个人出资,以春芽的名义,参与武汉厂的重整。”李楝说,“如果成功了,算春芽的;如果失败了,损失我个人承担。”
这个决定震惊了所有人。李楝要押上个人全部身家,去救一个濒临倒闭的工厂。
“老师,您……”王志刚想劝,被李楝制止。
“这不是冲动,是经过思考的。”李楝说,“春芽的使命是‘服务实在的工业’。武汉厂是实实在在的工业,几千工人是实实在在的人。如果我们见死不救,春芽的使命就是一句空话。”
十月初,协议签署。春芽投入五百万元,获得武汉厂30%的股权,并派出管理团队,帮助厂子改革。
消息传出,行业震动。有人说李楝傻,有人说他作秀,但武汉厂的工人们哭了。
“李总,您是我们的恩人。”老工人们握着李楝的手,眼泪直流。
“不是恩人,是伙伴。”李楝说,“我们一起努力,让厂子活过来。”
重整工作异常艰难。第一道坎是裁员。厂子人员臃肿,不裁员无法轻装上阵。
“要裁多少人?”新任厂长(春芽派出的)问。
“至少三分之一,八百人。”李楝看着职工名册,心里很痛。八百个家庭,八百份生计。
但他知道,不裁,厂子活不了;裁了,这些人怎么办?
“我们不能简单裁员。”李楝说,“要分流,要安置,要培训。”
他设计了“三条出路”:第一,年轻有技术的,留下,加强培训,成为骨干;第二,年龄大但有经验的,转岗为技术顾问或培训师;第三,确实富余又没特长的,提供再就业培训和创业支持。
方案公布,职工代表大会开了三天。最后,方案以微弱多数通过。没有人愿意离开,但大家都明白,这是唯一的选择。
裁员那天,厂区里哭声一片。李楝站在台上,向被分流的职工深深鞠躬:“对不起,是我们没能力保住所有人的岗位。但请相信,春芽会负责到底,帮大家找到新的出路。”
春芽确实负责了。培训中心开设了免费培训班,教数控操作、设备维修、企业管理;与武汉其他企业联系,推荐就业;甚至提供小额贷款,支持创业。
大部分被分流的职工得到了安置,但过程依然痛苦。有人骂李楝,有人不理解,但更多的人选择了信任。
裁员后,厂子轻装上阵。春芽管理团队引入现代企业制度,推行精益生产,重新设计产品线。
最关键的还是市场。武汉厂原来的产品老旧,没有竞争力。春芽帮助开发新产品:数控重型机床,专门针对中小船舶制造和风电设备加工。
“这个市场有需求,竞争不激烈,正好发挥我们的优势。”徐工分析。
新产品研发用了半年。这半年里,厂子没有收入,全靠春芽输血。李楝个人的积蓄快掏空了,春芽的现金流也到了极限。
最困难的时候,工资都发不出来。李楝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贷款发工资。
“老师,值吗?”王志刚看着李楝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地问。
“现在还说不准值不值。”李楝说,“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到底。”
1999年春天,新产品研发成功。第一台数控重型机床下线那天,全厂职工都来了。当机床启动,精准地加工出第一个零件时,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但这只是开始。产品有了,还要卖出去。市场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实力。
春芽调动全部资源,帮武汉厂开拓市场。农机事业部的客户需要大型加工设备,推荐;工程机械事业部的客户有需求,介绍;甚至海外渠道也用上了。
第一单来自大连一家船舶配件厂。他们需要加工大型船用曲轴,原来用进口设备,成本高,周期长。武汉厂的新机床正好满足需求,价格只有进口的一半。
订单签了,金额八百万元。这是武汉厂两年来第一个大单。
消息传回武汉,全厂沸腾。工人们自发组织加班,保质保量完成订单。
三个月后,产品交付,客户非常满意。口碑传开,订单陆续来了。
到1999年底,武汉厂实现了盈亏平衡。被分流的职工中,有三百人因为厂子好转被召了回来。
除夕夜,武汉厂举办了重生后的第一个年会。李楝被工人们高高举起,抛向空中。
“李总万岁!春芽万岁!”
欢呼声中,李楝热泪盈眶。这一年半,他白了头发,瘦了二十斤,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但看到厂子活过来,工人们有饭吃,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武汉厂的重整成功,成为了一个标志性事件。媒体纷纷报道,称这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国企重生样本”。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改变了春芽。从单纯的设备供应商,变成了可以为企业提供全方位服务的伙伴。很多困境中的企业找上门来,希望春芽帮助重整。
李楝没有盲目扩张。他成立了“企业重生服务中心”,但只选择那些有技术基础、有市场潜力、职工有战斗力的企业。
“我们不是救世主,是催化剂。”他说,“企业自己要能活,我们只是帮一把。”
1999年,中国经济开始复苏。春芽的订单也回来了,而且更多了——因为武汉厂的成功,春芽的品牌形象大大提升,客户更信任了。
年终总结会上,李楝看着大家,感慨万千:
“过去两年,我们经历了上市后的第一场大考。有迷茫,有挣扎,有痛苦,但最终我们走过来了。”
“我们明白了,春芽的使命不只是赚钱,是服务工业,是帮助人,是创造价值。”
“我们也明白了,真正的强大,不是顺风顺水时的风光,是逆水行舟时的坚持;不是独善其身的成功,是风雨同舟的担当。”
“未来,春芽将继续走这条路:实在的路,担当的路,创造价值的路。”
掌声经久不息。员工们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坚定。
窗外的世纪之交,烟花绽放。新的千年即将开始。
春芽走过十年,从一个想法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企业。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但方向清晰了:扎根工业,服务社会,创造价值。
那只反哺的鸦,
在风雨同舟中明白了:
真正的飞翔,
不是独自高飞,
是带领群鸟共渡风雨;
真正的成长,
不是独善其身,
是成就他人共同进步;
真正的价值,
不是自我实现,
是帮助更多人实现价值。
它飞得更坚定了,
因为肩上有了责任;
它看得更远了,
因为心里有了担当。
飞吧,
带着风雨同舟的承诺,
带着世纪之交的希望,
飞向中国工业的,
新世纪。
那里,
每一次担当,
都会点亮希望;
每一份坚持,
都会迎来曙光。
而春芽,
还在生长,
向着光,
向着未来,
向着那个,
属于担当者的,
新千年。
第六十四章 暗礁
2000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迅猛,仿佛一夜之间,互联网的春潮席卷了整个中国。北京中关村的大街上,到处是“.com”的广告牌,年轻人谈论的不再是钢铁和机器,而是网站、点击率、风险投资。
春芽科技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于未来的战略讨论正在进行,但气氛有些怪异——桌子的这一边,是李楝、王志刚、陈涛这些创业元老,穿着朴素的衬衫,面前摊开的是工厂车间照片和技术图纸;桌子的那一边,是从硅谷回来的投资顾问张明,三十出头,西装革履,笔记本电脑上展示的是各种曲线图和商业模式图。
“李总,传统制造业的增长已经见顶了。”张明语速很快,手势夸张,“看看纳斯达克,看看那些互联网公司,一年增长百分之几百!春芽应该转型,拥抱互联网,做工业互联网平台,做B2B电商,这个概念一包装,估值能翻十倍!”
李楝平静地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滑动。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像在诉说着什么。
“张先生,春芽是做工业机器人的。”王志刚试图解释,“我们了解工厂,了解生产线,但不懂互联网。”
“不懂可以学,可以找人。”张明激动地说,“现在资本都在追逐互联网概念,传统制造企业如果不转型,会被资本市场抛弃的!春芽的股价已经横盘一年了,就是因为没有故事,没有想象空间。”
陈涛皱眉:“我们的故事就是实实在在做好产品,服务好客户。”
“那个故事老套了!”张明摇头,“投资人要听新故事:平台、生态、流量、大数据。李总,您想想,如果春芽做一个工业品交易平台,把全国工厂的需求和供应对接起来,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千亿级市场!”
李楝终于开口:“张先生,谢谢你的建议。但春芽的根在工业,在制造,在解决实际问题。互联网是好工具,但工具不能代替根本。”
张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楝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无益,收拾电脑告辞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王志刚打破沉默:“老师,其实张明说的也不是全错。现在资本市场确实热捧互联网,我们的股价……”
“股价是果,不是因。”李楝说,“如果我们为了股价去追逐热点,丢了根本,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但暗流已经涌动。春芽上市三年,股价从最高点下跌了30%,虽然公司业绩稳定增长,但增长率只有15%-20%,在资本市场看来太“慢”了。
更让李楝担忧的是团队内部的变化。一些年轻员工开始质疑公司的战略,觉得春芽太“土”,太“传统”,错过了互联网的黄金机会。
四月的一天,李楝在食堂吃午饭,听到邻桌几个年轻工程师在聊天。
“你说咱们公司要是转型做工业互联网,咱们是不是就成‘互联网工程师’了?薪水能涨不少吧?”
“是啊,我同学在互联网公司,年终奖发了十万,咱们才多少?”
“不过李总好像很抵触互联网。”
“老一辈人嘛,思想保守。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埋头搞制造。”
李楝默默地吃完饭,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是抵触互联网,是知道春芽的根在哪里。但年轻一代的想法,他也必须重视。
五月,董事会季度会议上,独立董事王教授——一位经济学专家,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春芽的增长遇到了瓶颈,是不是该考虑第二增长曲线?”
“什么是第二增长曲线?”有董事问。
“就是新业务,新领域。”王教授解释,“比如工业互联网,比如智能工厂解决方案,比如机器人租赁平台。这些新概念资本市场认可,能带来估值提升。”
李楝回应:“王教授,春芽一直在创新,但我们创新的方向是深入行业,做深做透,不是追逐概念。”
“但资本市场不认啊。”另一位董事说,“春芽上市三年,市盈率只有20倍,同类互联网公司都是100倍以上。我们是不是该讲点新故事?”
会议没有结论,但裂痕已经出现。一些董事开始觉得李楝太保守,错过了时代机遇。
六月,真正的暗礁出现了。春芽的竞争对手华夏智能宣布与一家互联网公司合作,打造“智能工厂云平台”,消息一出,股价三天涨了50%。
更糟糕的是,华夏智能开始挖春芽的墙角,开出双倍薪水,挖走了春芽互联网事业部(刚刚成立的小部门)的整个团队。
“他们不仅挖人,还挖概念。”刘芳汇报,“现在行业里都在传,华夏智能代表未来,春芽代表过去。”
压力山大地向李楝涌来。内部有年轻员工的质疑,外部有资本市场的压力,同行有华夏智能的步步紧逼。
七月初的一个深夜,李楝一个人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城市灯光璀璨,那些新建的写字楼里,有多少互联网公司在通宵达旦?他们创造的价值,真的比春芽这样的制造企业更大吗?
手机响了,是母亲。
“楝子,还没睡?”
“妈,您怎么也没睡?”
“心里有事,睡不着。”母亲说,“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么难,肯定会说:做人要实在,做事要踏实。别管别人说什么,走自己的路。”
李楝眼眶一热:“妈,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李楝的思路清晰了。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一份致全体员工的信。
信很长,从春芽的创立写起,写到第一台机器人,写到老师傅们的教诲,写到上市时的初心,写到武汉厂的重生。
“春芽十年,走的是一条实在的路。这条路不热闹,不炫目,但扎实,有用。”
“现在,互联网热潮席卷,很多人觉得我们落伍了,保守了。但我想问:春芽的价值是什么?是让股价上涨,还是让中国工业进步?是追逐热点概念,还是解决实际问题?”
“我选择后者。因为我相信,真正的价值创造,不是制造泡沫,是夯实基础;不是追逐风口,是坚守根本。”
“互联网是好工具,春芽会用,但不会为了用工具而忘记目的。我们的目的永远是:用实在的技术,服务实在的工业。”
信发出后,反响两极。老员工深受感动,年轻员工有的理解,有的依然困惑。
但李楝已经做了决定。他召开了战略研讨会,主题是:“春芽的下一个十年:坚守与创新”。
会上,他提出了“双轮驱动”战略:一轮是深耕主业,继续在工业自动化领域做深做透;另一轮是拥抱变化,用互联网技术改造传统业务,但不是盲目转型。
具体来说,春芽要做一个“工业互联网平台”,但不是交易平台,是服务平台:连接春芽的机器人和客户工厂,实现远程监控、预测性维护、数据优化。
“这个平台不追求流量,不追求交易额,追求实实在在的效率提升。”李楝说,“比如,通过数据分析,告诉客户什么时候该换刀具,什么时候该调整参数,能节省多少成本。”
陈涛眼睛亮了:“这个我们能做到!我们积累了大量工厂数据,有这个基础。”
“但资本市场可能不认。”王志刚担心。
“那就慢慢做,做成了,他们自然会认。”李楝说。
平台项目启动了,取名“春芽云”。与华夏智能的高调宣传不同,春芽云低调务实,从最基础的设备联网开始做。
然而,暗礁不止一处。八月,春芽遭遇了成立以来最严重的质量事故。
一批发往广东的家电装配机器人,在使用三个月后,陆续出现机械臂抖动问题,导致装配精度下降,影响了客户的生产。
更严重的是,这个问题不是个别现象,是批次性问题,涉及两百台机器人。
“原因找到了。”陈涛在紧急会议上汇报,“是减速器的一个轴承批次质量问题,供应商偷工减料,用了不合格的材料。”
“供应商不是我们审核过的吗?”李楝问。
“是,但这一批他们换了材料来源,没通知我们。”
“立即召回!”李楝当机立断,“所有同批次机器人,全部召回检查更换。”
“可是两百台,分布在全国各地,召回成本至少三百万。”孙师傅提醒。
“三百万也得召回。”李楝说,“客户的信任,比三百万重要。”
召回工作迅速展开。春芽派出了二十个小组,分赴全国各地,为客户免费更换减速器。
但影响已经造成。有客户的生产线因此停产,损失惨重;有媒体开始报道,质疑春芽的质量控制;资本市场反应更直接,股价一周跌了15%。
屋漏偏逢连夜雨。九月,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春芽的“春芽云”平台,被黑客攻击了。
虽然平台还在测试阶段,只有几十个客户,但黑客入侵了系统,窃取了一些工厂的生产数据。
“数据泄露了!”网络安全负责人小赵脸色苍白,“虽然不是什么核心机密,但客户很生气,说我们不可靠。”
李楝意识到,互联网的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工业领域讲究可靠、安全,但互联网充满风险。
他亲自给每个受影响客户打电话道歉,承诺加强安全措施,并给予补偿。
但信任一旦受损,修复很难。有两个大客户终止了与春芽的合作,转向了华夏智能。
“他们宣传自己的云平台有国际顶尖的安全团队。”刘芳汇报。
十月份,春芽召开了第三季度财报发布会。数据很难看:收入增长只有5%,净利润下降10%,质量事故和平台安全问题导致了大量额外支出。
分析师的问题很尖锐:“李董事长,春芽是不是遇到了中年危机?主业增长乏力,新业务又出问题。”
李楝坦诚回答:“是的,我们遇到了困难。质量事故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正在全力解决;平台安全是我们的短板,我们正在补课。”
“那春芽的未来在哪里?”
“在回归根本。”李楝说,“春芽会继续深耕工业自动化,同时用更务实的态度拥抱新技术。我们可能走得慢,但走得稳。”
发布会后,股价又跌了一波。有股东在股吧里骂:“李楝太保守了,春芽没救了!”
内部士气也受到影响。有些员工开始怀疑,春芽的路是不是真的走对了。
十一月,李楝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带着核心团队,回到了春芽的起点——北京昌平的红星农机配件厂。
厂子已经大变样了。原来的冲压车间改造成了自动化生产线,十二台春芽机器人在忙碌工作。但刘师傅还在,虽然已经退休,但被返聘为技术顾问。
看到李楝,刘师傅很高兴:“李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跟您学习。”李楝说,“春芽最近遇到了困难,我想找回初心。”
刘师傅带着他们在车间里转,指着一台台机器人:“这是‘铁蛋一号’,还在用,十年了;这是‘学工一号’,也八年了;这些是新的,‘启明’系列的……”
他抚摸着机器人的外壳,像抚摸自己的孩子:“这些家伙,刚开始的时候毛病多,我们一点点教,一点点改,现在都成精了。”
“刘师傅,您觉得春芽这十年,做对了吗?”李楝问。
刘师傅想了想:“我一个老工人,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这些机器人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少受了累,让厂子能继续开下去,让年轻人愿意进工厂。这就对了。”
朴实的话语,却让李楝心里一震。是啊,春芽的价值,不就是这些吗?让工人少受累,让工厂能延续,让工业有未来。
回到公司,李楝召开了全员大会。会上,他播放了在红星厂拍的视频:刘师傅和机器人的对话,老工人们的笑容,年轻工人的自信。
“大家看,这就是春芽创造的价值。”李楝说,“不是股价涨了多少,不是概念有多新,是实实在在改变了工厂,改变了工人的生活。”
“最近我们遇到了困难,有质疑,有压力。但我想请大家想想:我们为什么要做春芽?是为了追逐热点,还是为了创造实在的价值?”
“我选择后者。春芽可能不会成为最风光的公司,但会成为最实在的公司;可能不会创造最快的增长,但会创造最可持续的价值。”
“愿意跟我一起走这条路的,请留下;觉得这条路太慢太难的,我也理解,大家好聚好散。”
会场安静了很久。然后,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第二天,没有一个人辞职。
十二月,春芽发布了“回归根本”计划:第一,成立质量攻坚小组,李楝亲自任组长,彻底解决供应链和质量控制问题;第二,暂停“春芽云”平台的对外推广,先做深内部测试,确保安全可靠;第三,启动“老师傅传承计划”,系统整理老师傅们的经验,转化为知识库。
计划不炫目,但扎实。一步一步,春芽开始修复。
质量小组深入供应链,不是简单的更换供应商,是帮助供应商改进工艺,建立质量控制体系。李楝说:“供应链是我们的延伸,供应商好了,我们才能好。”
“春芽云”平台从追求功能多转为追求安全稳。安全团队从三人扩大到十人,与清华网络安全实验室合作,建立多层防护。
“老师傅传承计划”最有意义。春芽聘请了五十位退休老师傅,用一年时间,把他们一辈子的经验记录下来,做成视频、文档、案例库。这些宝贵的经验,将成为春芽最核心的资产。
到2000年底,春芽的修复工作初见成效。质量事故没有再发生,平台安全通过了第三方测试,老师傅经验库积累了第一批成果。
虽然全年业绩依然不佳,但团队的心稳了,方向清了。
除夕夜,李楝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绽放的烟花。新世纪的第一年,春芽经历了风浪,触了暗礁,但船没有翻,反而更坚固了。
他想起了父亲的那根羽毛。羽毛很轻,但能御风而行;春芽可能不重,但有根,能抵风浪。
新的世纪,新的挑战,但春芽的路更清晰了:不追风,不逐浪,扎根本业,实在前行。
那只反哺的鸦,
在暗礁中明白了:
真正的航行,
不是避开所有礁石,
是知道船够坚固;
真正的成长,
不是没有风浪,
是能在风浪中保持方向。
它飞得更从容了,
因为根基更牢了;
它看得更清了,
因为方向更明了。
飞吧,
带着暗礁的教训,
带着新世纪的曙光,
飞向中国工业的,
深水区。
那里,
每一次坚守,
都会换来尊重;
每一份实在,
都会赢得信任。
而春芽,
还在航行,
向着深水,
向着远方,
向着那个,
属于坚守者的,
新世纪。
第六十五章 深水区
2001年的北京,春天来得迟缓而犹豫。沙尘暴比往年更加肆虐,黄沙漫天,仿佛要给这座急于现代化的古城一个提醒:有些根基,动不得。
春芽科技总部门前的银杏树,在风沙中顽强地吐出新绿。会议室里,李楝正在听一个特殊的汇报——来自“老师傅传承计划”项目组。
“第一批五十位老师傅的经验整理,已经完成了。”项目负责人、清华退休的赵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我们把这些经验分成了三类:第一类是操作技巧,比如怎么听机器声音判断故障;第二类是工艺诀窍,比如什么材料用什么参数;第三类是管理智慧,比如怎么带徒弟,怎么安排生产。”
投影上展示着一张张照片:满是老茧的手在示范动作,浑浊但专注的眼睛盯着仪器,泛黄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最珍贵的是这些。”赵教授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沈阳一位退休八级钳工张师傅,正在演示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加工出精度达到0.01毫米的零件。
“这个技巧,张师傅跟他的师父学了三年,又自己琢磨了四十年。”赵教授说,“他说,现在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都用数控机床。但有些特殊场合,没电的时候,这个手艺能救命。”
李楝看着视频里张师傅专注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丝悲凉。这些手艺,这些经验,如果不记录下来,真的就消失了。
“我们要把这些经验数字化,但不是简单存档。”李楝说,“要让它们活起来,能传承,能应用。”
“怎么应用?”王志刚问。
“两个方向:第一,融入我们的产品和系统,比如把老师傅听声音判断故障的经验,变成传感器的算法;第二,做成培训课程,不仅培训春芽的员工,也培训客户的技术人员。”
这个想法很大,但团队有疑虑。“老师傅们的经验很多是‘感觉’,是‘手感’,很难量化。”
“那就先记录,再研究。”李楝说,“总比丢了强。”
“老师傅传承计划”继续推进,但更大的挑战在等着春芽。
四月,中国正式加入WTO的消息传来。媒体上一片欢呼,认为这是中国制造业腾飞的契机。但李楝看到的更多是危机:国门大开,国外高端品牌将长驱直入,国内低端制造将面临更激烈的价格战。
果然,五月,德国一家机器人巨头宣布在中国建厂,产品价格比进口降低30%,直接瞄准春芽的中高端市场。
六月,日本一家企业推出了专门针对中国中小企业的“经济型”机器人,价格只有春芽同类产品的80%。
“狼真的来了。”王志刚在战略会上脸色凝重,“国外品牌有技术优势,有品牌优势,现在又有了价格优势。我们怎么办?”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十年前,春芽面对的是国内竞争对手;五年前,面对的是华夏智能这样的新锐;现在,要直面国际巨头了。
“躲是躲不开了。”李楝说,“唯一的出路是:往深水区走。”
“深水区?”
“对,做国外巨头做不了、不愿做的事。”李楝解释,“他们做的是标准化产品,通用解决方案。但中国工业千差万别,很多特殊需求他们满足不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提出了“深水区战略”:聚焦三个领域——老工厂改造、特殊工况应用、行业深度定制。
“这些领域,国外巨头嫌麻烦,华夏智能没经验,正是春芽的用武之地。”
战略明确了,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第一个“深水区”项目来自大庆油田——他们需要能在油田恶劣环境下工作的机器人,用于管道检测和设备维护。
“环境太差了。”陈涛从大庆考察回来,带了一身油污,“冬天零下三十度,夏天四十度,风沙大,腐蚀强。普通的机器人用不了三个月就废了。”
项目组研究了两个月,提出了解决方案:加强密封,特殊涂层,宽温设计,防震结构。但成本比普通机器人高50%。
油田方面嫌贵:“进口的也没这么贵。”
“但进口的不能用啊。”李楝亲自去大庆谈判,“我们不是简单卖机器人,是提供一整套解决方案,包括适应环境的设计、专门的培训、定期的维护。算总账,我们的方案更划算。”
谈判很艰难。最终,油田同意先试用十台,效果好了再推广。
产品交付后,真正的考验才开始。大庆的冬天来得早,十月份就零下十几度。机器人开始出现各种问题:润滑油凝固,电池失效,电路板冻裂。
项目组在大庆住了下来,一个个问题解决:换低温润滑油,加电池保温,改进电路板封装。
最冷的十二月,气温降到零下三十五度。项目组的小王在野外调试时,手冻伤了,但还是坚持工作。
“王工,回去吧,太冷了。”油田的工人劝他。
“不行,今天必须调好,不能影响你们生产。”小王的手已经肿了,但还在操作电脑。
这一幕被油田的领导看到了。他给李楝打电话:“李总,你们的人,实在。”
第二年春天,十台机器人经受住了严寒考验,正常运行率达到了95%。油田追加了一百台的订单。
“深水区”的第一个项目成功了,但代价也不小:项目亏损五十万,小王的手留下了冻伤后遗症。
“值吗?”有人问。
“值。”李楝说,“我们证明了自己能做别人做不了的事。这份能力,比五十万值钱。”
第二个“深水区”项目更特殊:为云南一家有色金属冶炼厂开发耐高温机器人。
冶炼厂的环境比油田更恶劣:高温、高湿、腐蚀性气体、重金属粉尘。人工操作危险大,职业病多。
春芽的团队在冶炼厂蹲点了三个月,每天在四十多度的车间里工作,了解每一个工序,记录每一个细节。
“最大的问题是高温。”项目负责人老吴汇报,“靠近熔炉的地方,温度超过八十度。机器人的电机、电路、传感器都受不了。”
团队想了很多办法:加隔热层,用耐高温材料,强制风冷。但效果都不理想。
一次偶然的机会,李楝看到冶炼厂工人用的一种土办法:在工具上裹湿布,靠水分蒸发降温。
“我们能不能用这个原理?”他问。
团队实验了蒸发冷却系统:在机器人关键部位加装多孔材料,通过水分蒸发带走热量。原理简单,但效果很好,能把局部温度降低二十度。
结合其他措施,耐高温机器人终于研制成功。在冶炼厂试用,不仅能替代人工完成危险作业,还能提高作业精度,减少金属损耗。
冶炼厂算了一笔账:一台机器人一年能节省人工成本二十万,减少金属损耗价值三十万,而机器人本身只要五十万。两年回本。
消息在有色行业传开,很多冶炼厂找上门来。春芽开辟了一个全新的细分市场。
但“深水区”战略最大的考验在第三个项目:为航天系统开发特种机器人。
这个项目不是客户找上门,是李楝主动争取的。他知道,航天领域的要求最高,如果能做好,春芽的技术水平能上一个台阶。
但航天系统的门槛极高。春芽连供应商名录都进不去。
李楝找到了清华的老师帮忙引荐,但对方很冷淡:“我们用的都是进口设备,最差的也是中外合资。国产的,没听说过。”
碰了几次壁后,李楝改变了策略:不求做大项目,先做小事情。
他了解到,航天系统有些老设备需要改造,但国外厂家要么不提供改造服务,要么报价极高。春芽提出免费做方案设计,满意了再谈合作。
第一个机会是改造一台八十年代的进口焊接设备。设备老了,经常出故障,但还能用,舍不得报废。
春芽派出了最好的团队,用了一个月时间,完成了改造方案:保留设备主体,更换控制系统,升级传感器,优化焊接算法。
方案报价只有购买新设备的十分之一。
航天系统的专家评审后,很惊讶:“你们这个方案,比原厂的设计还合理。”
“因为我们更了解中国工厂的实际情况。”李楝说。
项目批了,改造很成功。改造后的设备,性能超过了原厂新设备,成本只有五分之一。
一战成名。航天系统开始给春芽一些小项目:非核心部件的加工,辅助工序的自动化,老旧设备的改造。
每一个项目,春芽都做到极致。不仅完成任务,还提供额外价值:优化工艺,培训人员,建立档案。
三年时间,春芽在航天系统做了三十多个项目,虽然都不大,但积累了口碑,建立了信任。
2003年,机会终于来了:航天系统有一个重要型号需要一种特殊装配机器人,精度要求极高,环境要求特殊。国外供应商报价五千万,交货期十八个月。
“能不能国产?”领导问。
“春芽也许可以。”有专家提议。
李楝接到电话时,手在颤抖。这不是一个项目,是一个里程碑。
他亲自带队,组建了三十人的攻关团队,立下军令状:一年完成,性能达标,成本控制在一千五百万以内。
这是春芽成立以来最艰巨的任务。技术难度大,时间紧迫,责任重大。
团队放弃了所有节假日,吃住在实验室。李楝也搬进了公司,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最大的难关是精度控制。航天产品的装配精度要求达到0.001毫米,是春芽现有技术的十倍。
“我们做不到。”有工程师泄气了。
“做不到也要做到。”李楝说,“这是中国工业自动化的尊严。”
他请来了“老师傅传承计划”中的几位国宝级老师傅,又联系了清华、哈工大的顶尖专家,组成了联合攻关组。
传统的精度控制靠高精度加工和装配,但成本极高。团队创新性地提出了“软件补偿”思路:用普通精度零件,通过软件算法补偿误差。
原理简单,实现极难。需要建立精确的误差模型,需要开发复杂的补偿算法,需要大量的测试验证。
团队做了上千次实验,记录了数万个数据,一点一点逼近目标。
第十个月,第一次系统测试。精度达到0.0015毫米,接近目标,但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了!”团队成员既兴奋又焦虑。
最后的攻关异常艰苦。团队发现,温度变化对精度影响很大,而车间的温度是波动的。
“能不能控制温度?”有人提议。
“成本太高,而且不现实。”李楝否决了,“我们要做的是适应环境,不是改变环境。”
他们开发了温度补偿算法,实时监测温度变化,动态调整控制参数。
第十二个月,最终测试。所有人在实验室外等待,空气仿佛凝固了。
测试持续了八个小时。当最后一项数据出来时,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声:“0.0008毫米!超过了!”
成功了!春芽创造了中国工业机器人的精度纪录。
产品交付时,航天系统的领导亲自来验收。看完演示,他握着李楝的手:“李总,你们为国家争了光!”
这个项目,春芽没赚钱,还贴了三百万。但李楝说:“值!我们证明了,中国人能做到。”
消息传出,行业震动。春芽不仅拿下了航天系统的后续订单,其他高端领域也开始向春芽敞开大门:核电、高铁、军工……
“深水区战略”成功了。春芽在别人不愿做、不敢做、做不了的领域,建立了不可替代的竞争优势。
到2003年底,春芽的业绩实现了强劲反弹:收入增长40%,利润增长50%,股价创下历史新高。
更重要的是,春芽的基因变了:从跟随者变成了引领者,从解决问题变成了定义问题。
年终大会上,李楝看着台下的员工,心里充满自豪:
“三年前,我们提出‘深水区战略’,很多人不理解,很多人怀疑。但我们坚持下来了。”
“我们明白了,真正的竞争力,不是在红海里拼杀,是在蓝海里创造;不是做别人都在做的事,是做别人做不了的事。”
“深水区很艰难,很孤独,但风景独好。因为那里有真正的价值,有不可替代的竞争力。”
“未来,春芽将继续向深水区探索,向更高处攀登。因为我们相信:中国工业的进步,需要有人走最难的路,做最实的事。”
掌声如雷。员工们脸上写着自信和坚定。
窗外,2003年的最后一场雪,静静落下,覆盖了大地,也孕育着新的生机。
春芽走过了新世纪的头三年,经历了迷茫,找到了方向,闯出了新路。
深水区的航行,才刚刚开始。
那只反哺的鸦,
在深水区明白了:
真正的探索,
不是沿着海岸线,
是驶向远洋;
真正的突破,
不是改进已有,
是创造未有;
真正的价值,
不是跟随潮流,
是引领方向。
它飞得更远了,
因为视野更开阔了;
它潜得更深了,
因为能力更强大了。
飞吧,
带着深水区的历练,
带着新高度的视野,
飞向中国工业的,
更深处,更高处。
那里,
每一次探索,
都会开辟新天地;
每一次突破,
都会定义新可能。
而春芽,
还在航行,
向着深蓝,
向着星空,
向着那个,
属于探索者的,
新时代。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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