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五十八章 风雨欲来
1993年春天的北京,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不安。邓-小平南巡讲话的余波仍在激荡,市场经济的大潮冲击着每一个角落。春芽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李总,这是上半年的市场分析报告。”刘芳将厚厚一叠文件放在李楝面前,“有几个趋势值得关注:第一,国外机器人品牌开始大规模进入中国,日本安川、德国库卡都在上海设了办事处;第二,国内新冒出了十几家机器人企业,价格战更激烈了;第三,国有企业改革深化,很多厂在搞‘主辅分离’,我们的老客户在调整。”
李楝翻看着报告,眉头微皱。数据很直观:春芽的市场占有率从去年的35%下降到28%,毛利率从25%降到18%。竞争对手的产品价格比春芽低10%-20%,虽然性能有差距,但对价格敏感的客户很有吸引力。
“还有更麻烦的。”王志刚补充,“上海精工推出了新一代产品,用了日本的技术,性能接近进口,价格只比我们高5%。他们在南方市场攻势很猛,抢了我们好几个大客户。”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窗外,杨絮漫天飞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雪。
“风雨要来了。”李楝轻声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危机,但这次不同。前几年的困难更多是内部的管理问题、资金问题,这次是外部环境的根本性变化——市场开放,竞争升级,客户转型。
“我们要调整策略。”李楝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但不能慌,不能乱。要看清形势,找准定位。”
他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春芽的优势是什么?第一,对本土工厂的深入理解;第二,完整的解决方案能力;第三,服务网络和口碑。”
“但这些优势正在被侵蚀。”陈涛直言不讳,“国外品牌也在学习本土化,新对手也在建服务网络,价格战让客户更关注价格而不是整体价值。”
“所以要升级优势,不是守着优势。”李楝说,“从三个方面入手:技术升级、模式创新、服务深化。”
具体措施很快制定出来:第一,加快新一代机器人研发,性能要追上进口中端产品,成本要控制在国产高端水平;第二,推广“机器人即服务”模式,降低客户初始投入门槛;第三,建立客户成功体系,不只卖产品,要确保客户用出效果。
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技术升级需要大量投入,春芽的研发经费已经占收入的15%,再增加会影响利润。模式创新需要改变销售和财务体系,阻力很大。服务深化需要更多人力,而春芽正在控制人员扩张以降低成本。
四月份,第一个打击来了。春芽最大的客户之一,武汉重型机床厂,在续签合同时提出要降价20%,否则就考虑换供应商。
“为什么?”李楝亲自给武汉厂的张厂长打电话。
“李总,不是你们不好,是我们压力太大。”张厂长很无奈,“厂里在搞成本核算,每个部门都要降成本。你们的机器人用了三年,该收回的成本也收回了,现在续租应该便宜点。”
“但我们也需要利润来持续改进产品和服务啊。”
“我理解,但厂里定的指标……”张厂长叹气,“这样吧,你们降15%,我再去争取。”
李楝算了一笔账:降15%,这个项目的毛利率就不到10%,扣除售后成本和资金成本,基本不赚钱。
“接受。”他最终决定,“但不能白降,要签三年长约,锁定客户。”
“李总,这……”孙师傅欲言又止。
“我知道,短期看是亏的。”李楝说,“但武汉厂是我们的标杆客户,不能丢。而且长约能带来稳定现金流,我们可以用其他项目补贴。”
谈判很艰难,最后达成协议:降价12%,签三年合同,春芽提供免费的系统升级和两天的培训。
合同签了,但团队士气受了影响。大家不明白,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年,反而要降价?
“因为市场变了。”李楝在全员大会上解释,“以前我们是稀缺的,现在选择多了。客户不是不认可我们的价值,是在成本压力下不得不权衡。我们要理解客户的难处,同时找到新的价值创造方式。”
五月,国外品牌的冲击来了。日本安川在上海开了产品发布会,展示了最新的弧焊机器人和装配机器人,精度和速度让国内同行震惊。
更让李楝担忧的是安川的销售策略:提供三年分期付款,免费培训,还有“以旧换新”政策。
“这是用资本优势碾压我们。”王志刚从上海考察回来,心情沉重,“他们不在乎短期亏损,要的是市场份额。我们跟不起。”
确实跟不起。春芽的现金流只能支撑正常运营,没有余力打价格战。
但李楝看到了另一面:“国外品牌有技术优势、资本优势,但他们也有弱点:不了解中国工厂的实际需求,服务响应慢,价格贵。我们要发挥我们的优势。”
他提出了“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避开国外品牌主攻的汽车、电子等高端行业,专注农机、五金、建材等传统行业;避开沿海发达地区,深入中西部和东北老工业基地。
“这些市场国外品牌看不上,新对手做不了,正是我们的机会。”李楝说。
策略调整很快见效。六月份,春芽在四川、陕西、甘肃签了八个项目,都是中小型农机厂和五金厂。单子不大,每个十几二十台,但利润率高,因为竞争少。
但这些项目也有新问题:客户基础差,工人素质低,维护困难。
甘肃一家农机厂的案例很典型。厂里买了十台机器人,但工人不会用,也不敢用。春芽的工程师培训了一周,当时会了,工程师一走,又不会了。
“他们怕弄坏了赔不起。”当地维修点反馈,“宁可自己累点,也不用机器。”
李楝决定亲自去一趟。到了工厂,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心酸:车间里,工人们汗流浃背地手工搬运钢板,而十台机器人整齐地摆在墙角,蒙着塑料布。
“为什么不用?”他问厂长。
“工人们不习惯。”厂长苦笑,“而且一出问题就停摆,影响生产。不如人工可靠。”
“不是不可靠,是不会用。”李楝说,“这样,我在这住一周,带工人们用起来。”
那一周,李楝吃住在工厂。白天,他手把手教工人操作机器人;晚上,他给工人们讲课,讲自动化不是要取代他们,是要帮助他们。
“你们看,这台机器人能搬最重的料,你们就不用伤腰了;它能干最危险的活,你们就不用担心安全了。”他边说边演示,“你们不是被替代,是升级——从操作工变成管理员,从体力劳动变成脑力劳动。”
工人们将信将疑。但看到李楝——一个大学教授、公司老总,亲自在车间里干活,手把手教他们,慢慢被打动了。
“李老师,您这么大领导,还亲自教我们……”一个老工人不好意思地说。
“我不是领导,我是老师。”李楝笑着说,“老师教学生,天经地义。”
一周后,工人们基本会用了。李楝还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奖励机制:谁提出的改进建议被采纳,奖励五十元;谁能独立排除故障,奖励一百元。
机制很有效。工人们开始主动学习,主动思考。一个月后,工厂反馈:机器人使用率从10%提高到80%,生产效率提高了30%,工人劳动强度降低了70%。
“更重要的是,工人们有了积极性。”厂长在电话里兴奋地说,“以前下班就走,现在下班了还围着机器人讨论怎么改进。李总,您不仅给了我们设备,更给了我们观念。”
这个案例让李楝深思:技术重要,但比技术更重要的是让技术被人接受、被人善用。春芽不能只卖机器人,要教会人用机器人,要改变人对自动化的观念。
他让培训中心开发了“观念转变”课程,专门针对传统行业工人,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解自动化的意义。
课程很受欢迎。很多企业买了机器人后,第一件事不是学操作,是上这个课。
七月,新的危机又来了。春芽的“机器人即服务”模式遇到了法律障碍。有客户拖欠租金,春芽去法院起诉,但法官认为这种租赁模式“性质不清”,拖延不判。
“问题出在我们的合同上。”法律顾问分析,“传统的设备租赁,所有权是租赁公司的。但我们的模式包含了服务、升级、维护,法官觉得这更像技术服务合同,不是单纯的租赁。”
“那就改合同,明确性质。”
“但改了可能影响税收。租赁按17%交增值税,技术服务按5%交营业税。税务那边已经来问过了,要我们解释清楚。”
李楝感到头疼。创新总是走在法规前面,总要付出额外的成本。
他组织团队研究法规,咨询专家,最后设计了一个“一揽子合同”:设备租赁合同、技术服务合同、维护保养合同分开签,但打包销售。这样既符合法律要求,又保持了商业模式的完整性。
但这也增加了复杂性。客户要签三份合同,财务要分三项核算,销售要解释三次。
“创新真难。”王志刚感慨。
“难才值得做。”李楝说,“如果大家都走的路,我们还有什么优势?”
八月,春芽的新一代机器人研发进入了关键时刻。项目代号“启明”,目标性能要达到安川同类产品的90%,成本只有60%。
但技术瓶颈出现了:伺服电机的动态响应速度达不到设计要求。
“日本电机用了特殊材料和精密加工,我们做不出来。”陈涛汇报。
“那就用算法补偿。”李楝说,“硬件不够,软件来凑。”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传统思路是硬件不行就改进硬件,但李楝提出用先进的控制算法弥补硬件的不足。
团队调整了方向:不再追求硬件的极限性能,而是优化控制算法,让一般的硬件发挥更好的性能。
这需要大量的数学建模和仿真计算。团队里数学最好的是清华毕业的博士生小吴,他带着两个研究生,连续攻关了一个月。
“成功了!”九月的一天,小吴冲进李楝办公室,“我们用模糊自适应算法,让电机的动态响应提高了30%,接近设计目标了!”
测试结果令人振奋:新机器人的重复定位精度达到0.05毫米,接近进口中端产品;最大速度达到1.5米/秒,比上一代提高50%;价格只有安川同类产品的65%。
“启明”机器人十月正式发布。发布会上,李楝没有请领导,没有请媒体,只请了老客户和合作伙伴。
他现场演示了新机器人的性能,然后说了这样一番话:
“有人说,国产机器人永远追不上进口的。我不信。我们有我们的路:不追求单项指标的最优,追求整体性能的平衡;不追求技术的炫酷,追求实际的效用;不追求一次性的突破,追求持续的改进。”
“启明,不仅是新一代机器人的名字,也是我们的信念:中国工业的自动化,要靠我们自己来点亮。”
发布会后,订单纷至沓来。很多观望的客户下了单,很多老客户要求升级。
但李楝没有沉浸在成功中。他知道,这只是暂时领先,竞争对手很快会跟进。而且,国外品牌在高端市场的优势依然明显,春芽还需要时间积累。
十一月的北京,寒风渐起。李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车间。工人们正在组装“启明”机器人,生产线上一片繁忙。
他想起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起步时的艰难,扩张时的混乱,危机时的坚守,创新时的突破。
每一次危机都是一次洗礼,每一次突破都是一次重生。
风雨还会来,但春芽已经学会了在风雨中前行。
那只反哺的鸦,
经历过风雨,
翅膀更硬了;
见识过风浪,
眼神更锐了;
它知道,
真正的飞翔,
不是避开风雨,
是在风雨中保持方向;
真正的成长,
不是没有挫折,
是在挫折中变得更强。
飞吧,
带着风雨的洗礼,
带着阳光的期盼,
飞向下一个,
需要勇气的,
天空。
第五十九章 春雷
1994年的春节刚过,北京就迎来了一场罕见的春雪。雪花纷纷扬扬,把清华园装点成银装素裹的世界。但春芽科技的生产车间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为了赶制“启明”机器人的订单,生产线春节只休息了三天。
李楝站在车间二层的观察走廊上,看着下面忙碌的工人们。生产线上,“启明”机器人正在被组装、调试、打包。这台凝聚了春芽最新技术的产品,发布三个月就接到了五百多台的订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老师,有个事得跟您汇报。”王志刚匆匆走过来,脸上带着喜忧参半的表情。
“什么事?”
“刚接到国家科委的电话,我们的‘启明’机器人被选为国家‘863计划’工业自动化领域的重点推广产品。”王志刚压低声音,“但有个条件——要我们把关键技术向行业内其他企业公开。”
李楝愣了一下:“公开到什么程度?”
“技术原理、设计思路、核心算法。具体说是要我们写技术白皮书,办技术培训班,帮助其他企业提高水平。”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机器的轰鸣声。王志刚等着李楝的反应,他知道这个决定很难——春芽花了三年时间,投入了几百万,才研发出“启明”的核心技术。现在要公开,等于把竞争优势拱手让人。
“你怎么看?”李楝问。
“从企业角度,不应该公开;但从行业角度,也许应该。”王志刚实话实说,“国产机器人行业整体水平低,如果我们不带头,大家都藏着掖着,永远追不上国外。”
李楝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常说的:“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好,要想着大家好。”
“接受。”他终于说,“但我们有条件:第一,接受我们技术的企业要交一定的技术使用费,用于持续研发;第二,他们要承诺不恶意抄袭,要在此基础上创新;第三,我们要成立技术联盟,定期交流,共同进步。”
“这……科委会同意吗?”
“去谈。技术共享不是技术白送,要有可持续的机制。”
谈判进行了两周。国家科委很支持春芽的想法,认为这是“开放创新”的好模式。最终达成协议:春芽公开“启明”的核心技术,其他企业可以付费使用;成立“中国工业机器人技术联盟”,春芽任理事长单位;国家给予春芽相应的科研经费支持。
三月,“启明”技术白皮书发布会在北京举行。来了五十多家企业的代表,还有高校、研究所的专家。
李楝在发布会上说:“今天,春芽公开我们最核心的技术,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明白了一个道理: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中国工业自动化的事业,靠一家企业做不大,需要整个行业的进步。”
他详细讲解了“启明”的技术原理,特别是用算法弥补硬件不足的创新思路。讲完后,现场提问很热烈。
“李总,你们公开了技术,不怕被抄袭吗?”一个年轻工程师问。
“怕,但更怕行业停滞不前。”李楝坦诚回答,“如果大家都抄袭,行业永远在低水平重复。我们希望的是,大家在学习的基础上创新,做出更好的产品。这样,受益的是整个中国制造业。”
“那春芽的竞争优势在哪里?”
“在持续创新,在对客户的深入理解,在完整的解决方案。”李楝说,“技术会过时,但创新的能力不会;产品会被模仿,但对客户需求的理解不会。”
发布会后,技术联盟正式成立。首批成员有三十家企业,春芽、精工都在其中。联盟制定了章程:成员之间技术交流、市场协调、标准制定。
很多人不理解春芽的做法,包括内部员工。
“李总,我们把技术公开了,竞争对手很快就能做出类似的产品。”陈涛担心地说,“‘启明’的领先优势可能只有半年。”
“半年够了。”李楝说,“半年时间,我们已经在研发下一代产品。而且,竞争对手进步了,会逼着我们更快进步。这才是健康的竞争。”
果然,技术公开后,行业内掀起了学习“启明”技术的热潮。春芽办了三期培训班,每期五十人,场场爆满。
很多企业通过学习,改进了自己的产品。上海一家企业把“启明”的算法应用到焊接机器人上,效果很好;沈阳一家企业借鉴了“启明”的结构设计,降低了成本。
但也有企业直接抄袭,换个外壳就上市,价格比春芽低20%。
“李总,他们这是恶意竞争!”销售经理老吴气愤地说。
“让他们抄。”李楝很平静,“抄得了外形,抄不了内核;抄得了硬件,抄不了软件;抄得了产品,抄不了服务。”
他让售后服务部做了一个对比实验:同样的问题,春芽的机器人可以通过远程诊断快速解决,抄袭的产品必须工程师现场处理;同样的升级,春芽的机器人可以远程完成,抄袭的产品要返厂。
数据公布后,很多客户明白了:便宜的背后是更高的使用成本和风险。
四月,春雷滚滚的季节,春芽迎来了一个重要的机会:国家“八五”科技攻关成果展在北京举行,春芽的“启明”机器人被选为重点展示项目。
布展时,李楝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机械工业部的老部长,姓周,已经退休了,但还是很关心行业发展。
“小李,你们春芽做得不错。”周部长看着正在调试的“启明”机器人,“我看了你们的技术白皮书,有格局,有担当。”
“谢谢周部长肯定。”
“但我有个问题。”周部长话锋一转,“你们现在做得很好,但规模还小。中国工业自动化需要的是有国际竞争力的大企业。你们有没有想过,走集团化、规模化的道路?”
这个问题李楝想过,但没有深入。春芽一直走的是“专精特新”的路子,不求最大,但求最好。
“我们还在探索。”李楝实话实说。
“要大胆探索。”周部长说,“国家正在研究支持重点企业的政策,你们这样的企业,应该抓住机会做大做强。”
展会开幕后,“启明”机器人成了焦点。它演示了精密装配、弧焊、喷涂等多个应用,性能稳定,动作精准,吸引了大批参观者。
一个德国工程师看了很久,通过翻译问:“这是日本的产品吗?”
“不,是中国自主研发的。”李楝回答。
德国工程师很惊讶:“性能接近德国同类产品,但价格只有一半。你们怎么做到的?”
“我们走了不同的技术路线。”李楝解释,“不过度追求单项指标的极致,而是在成本、性能、可靠性之间找到最佳平衡。”
“很聪明的做法。”德国工程师点头,“适合中国市场。”
展会期间,春芽收到了大量咨询,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最让李楝意外的是,一家新加坡公司想代理春芽产品在东南亚的销售。
“东南亚市场对价格敏感,你们的性价比有优势。”新加坡公司的陈经理说。
“但我们没有海外销售经验,也没有国际认证。”李楝实话实说。
“我们可以合作。我们负责市场开拓、售后服务,你们负责产品和技术支持。”
李楝心动了。走出国门,是春芽从未想过的事。但他也担心:春芽的产品是按照中国工厂的条件设计的,能适应东南亚的环境吗?售后服务能跟上吗?
团队讨论后,决定先小规模试点:先发十台到新加坡,试用半年,根据反馈改进产品。
五月,十台“启明”机器人装船运往新加坡。这是中国自主品牌工业机器人第一次出口,虽然数量少,但意义重大。
送走货物那天,李楝站在天津港码头,看着远去的货轮,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了春芽的第一台机器人“铁蛋”,简陋但实用;想起了在红星厂的日日夜夜;想起了老师傅们粗糙的手和期盼的眼神。
从北京昌平的一个小车间,到产品出口海外,这条路走了八年。
八年间,有汗水,有泪水,有挫折,有突破。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
六月,新加坡传来好消息:十台机器人运行良好,当地工厂很满意。新加坡公司又下了三十台的订单。
“他们说我们的机器人‘皮实’,适合东南亚湿热的环境。”王志刚汇报,“而且维护简单,工人学得快。”
“好!”李楝拍案而起,“这是我们的机会。成立国际业务部,专门负责海外市场。”
国际业务部成立了,但人才是问题。既懂技术又懂外语、还懂国际贸易的人,春芽一个都没有。
“招。”李楝决定,“从高校招,从外企挖。”
招聘进行了一个月,招到了三个人:一个清华机械系毕业、英语流利的硕士;一个在外企做过销售、懂国际贸易的经理;一个在东南亚工作过、熟悉当地情况的工程师。
三人组成小团队,开始开拓海外市场。第一站是马来西亚,然后是泰国、越南。
开拓过程很艰难。语言障碍,文化差异,标准不同,每一个都是挑战。
在马来西亚,春芽的机器人因为电压波动大经常出问题。团队花了半个月,改进了电源设计,增加了稳压电路。
在泰国,因为湿度大,电路板容易受潮。团队给控制箱加了防潮设计和干燥剂。
在越南,工厂电力供应不稳定,经常停电。团队开发了断电保护功能,来电后能自动恢复运行。
每一个问题的解决,都让产品更适合当地市场。半年后,春芽在东南亚销售了二百台机器人,虽然数量不多,但站稳了脚跟。
海外市场的成功,反过来促进了国内业务。很多客户听说春芽的产品出口了,增加了信任。“能出口,说明质量过硬。”这是很多客户的想法。
但李楝没有满足。他在想周部长的话:春芽要不要做大做强?怎么做大做强?
九月,他组织了一次战略研讨会,主题就是“春芽的未来”。
会上,大家各抒己见。有人认为应该专注机器人主业,做深做透;有人认为应该往上下游延伸,做系统集成、做核心部件;有人认为应该多元化发展,进入相关领域。
讨论很激烈,但没有结论。
李楝最后发言:“我听了大家的意见,都很对。但我觉得,春芽的未来不在做什么,而在怎么做。”
“什么意思?”
“意思是,春芽的核心不是机器人,不是技术,甚至不是产品。”李楝说,“春芽的核心是‘实在’的理念,是解决问题的能力,是帮助客户成功的承诺。”
“所以,春芽的未来,是成为一个平台:技术创新的平台,人才培养的平台,产业服务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我们可以做机器人,也可以做其他;可以自己发展,也可以帮助别人发展。”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模糊。但李楝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春芽的使命不只是做一家成功的机器人企业,更是推动中国工业的进步。
十月,一个验证他想法的机会来了。国家实施“抓大放小”战略,鼓励优势企业兼并重组。春芽被列为重点支持企业,可以兼并一些困难的小企业。
名单上有五家企业:北京一家做传感器的厂,天津一家做控制柜的厂,沈阳一家做机械加工的厂,武汉一家做线缆的厂,广州一家做模具的厂。
这些厂规模不大,几十人到一百多人,但技术有特色,只是管理不善,经营困难。
“我们要不要兼并?”管理层会议上,这个问题摆在面前。
“兼并能完善我们的产业链。”王志刚说,“传感器、控制柜、机械加工,都是我们需要的。”
“但兼并也带来负担。”孙师傅很实际,“这些厂都亏损,要投入资金改造,要安置员工,短期内是纯投入。”
“还有文化融合的问题。”刘芳补充,“每个厂有自己的文化,整合不好会出问题。”
李楝思考了很久。他想起父亲工作过的那个小厂,后来被大厂兼并,老师傅们各奔东西,手艺失传了。
“我们不叫兼并,叫‘融合’。”他最后说,“不是大鱼吃小鱼,是优势互补。我们派人去帮助他们改进管理、开拓市场,他们保持独立运营,但成为春芽的合作伙伴。”
这个模式很新颖。政府一开始不理解,但听了李楝的解释后,同意了。
“春芽模式”开始了。春芽派出了五个小组,每个小组三人:一个懂管理,一个懂技术,一个懂市场。他们进驻五家企业,不是去当领导,是当顾问、当帮手。
北京传感器厂的案例最典型。这个厂有三十年的历史,老师傅手艺好,能做特种传感器,但不会市场推广,产品卖不出去。
春芽小组进厂后,第一件事是帮他们梳理产品线,把二十多种传感器精简为五种最优势的;第二件事是帮他们建立质量控制体系,把产品合格率从70%提高到95%;第三件事是帮他们开拓市场,把产品卖到春芽的客户那里。
三个月后,传感器厂扭亏为盈。老师傅们很高兴:“我们的手艺有人识货了!”
其他四家企业也在春芽的帮助下逐步好转。他们成了春芽的稳定供应商,也成了春芽的“编外”研发力量——有什么特殊需求,春芽找他们定制,他们做不出来就一起研发。
这个模式成功后,更多小企业找上门来,希望加入“春芽生态”。
春芽真的成了一个平台。
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刺骨。但春芽的年终大会上,气氛热烈。
李楝在讲话中说:“这一年,春芽做了三件重要的事:公开核心技术,开拓海外市场,建立产业生态。”
“有人问,春芽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企业?我的回答是:春芽想成为一棵树,根扎得深,叶长得茂,能为小鸟提供栖息,能为行人提供荫凉,能为土地保持水土。”
“我们不求最大,但求最实;不求最快,但求最稳;不求最炫,但求最值。”
“新的一年,春芽将继续扎根实业,服务工业,在实在中创造价值,在平凡中追求卓越。”
掌声雷动。员工们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希望。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北京城在冬夜里依然生机勃勃。
李楝想起了八年前,那个拿着父亲羽毛的冬夜。那时他迷茫、孤独,不知道路在何方。
现在,路在脚下,清晰而坚实。
那只反哺的鸦,
衔着火种,
飞过八年时光,
飞过千山万水,
终于看到,
星星之火,
已成燎原之势。
而春雷,
已经响起,
唤醒沉睡的大地,
迎接一个,
属于中国制造的,
春天。
飞吧,
带着春雷的震撼,
带着春雨的滋润,
带着春芽的生机,
飞向更广阔的,
天空。
那里,
有更多需要点亮的地方,
有更多等待生长的种子,
有更多,
属于实干者的,
光荣与梦想。
第六十章 十字路口
1995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躁动。北京街头的梧桐树刚刚吐出嫩芽,一场沙尘暴就从北方席卷而来,把整个城市笼罩在昏黄的尘雾中。春芽科技会议室里,空气同样凝重——这是年度战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上市。
长条会议桌边坐满了人,除了春芽的核心管理层,还有从上海请来的证券公司代表,从深圳来的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以及从香港来的投资银行专家。
“李总,以春芽现在的业绩和行业地位,如果选择在A股上市,预计发行价可以定在8-10元之间,融资规模约2-3亿元人民币。”证券公司的周总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静,“这笔资金可以用于扩大生产规模、加强研发投入、拓展海外市场,助力春芽迈上新台阶。”
会计师事务所的张合伙人接着说:“春芽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很健康,收入年均增长35%,净利润年均增长25%,资产负债率控制在40%以内。这样的财务状况在拟上市企业中属于优质。”
香港投行的陈先生操着港普补充:“如果考虑到未来的发展,我们建议春芽在A股上市后,再考虑在香港发行H股,实现A+H的双平台融资。这样既利用了内地市场的估值优势,又打通了国际资本通道。”
数字、图表、专业术语在会议室里飞舞,像窗外漫天的沙尘。李楝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王志刚显然被说动了:“老师,如果真能融到3个亿,我们可以做很多事:建新的研发中心,扩大生产基地,并购一些核心技术企业……”
刘芳更谨慎:“但上市后压力也大。每季度要披露财报,每年要对股东交代,股价波动会影响员工士气,万一业绩不达标……”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证券公司周总微笑,“从私人公司到公众公司,是脱胎换骨的过程。但看看那些成功上市的企业,联想、海尔、华为,哪一个不是通过资本市场实现了飞跃?”
华为?李楝心里一动。他知道华为,那家深圳的通信设备企业,坚持不上市,却成为了行业的隐形冠军。
“如果不上市呢?”李楝突然问。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周总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不上市?李总,现在是最好的窗口期。国家支持高新技术企业上市,政策优惠,审批提速……”
“我知道。”李楝打断他,“我是问,如果不上市,春芽还有没有其他发展路径?”
香港的陈先生反应最快:“当然有,比如引入战略投资者,私募融资,或者发行可转债。但上市是最规范、最透明、融资规模最大的方式。”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送走中介机构代表后,春芽内部继续讨论。
“老师,您到底在担心什么?”王志刚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李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我担心上市后,春芽会失去一些东西。”
“失去什么?”
“失去专注,失去耐心,失去‘实在’的基因。”李楝转过身,面对团队,“你们想想,上市后,我们要对股东负责,股东要的是回报,是股价上涨。为了满足这个要求,我们可能会追求短期业绩,可能会去做一些看似光鲜但没实际价值的事,可能会放弃那些需要长期投入才能见效的项目。”
陈涛点头:“确实,上市公司有业绩压力。我们之前做的很多基础研究、人才培养,都是长线投入,短期看不到回报。”
“但上市也有好处啊。”赵大壮说,“有了钱,我们可以做更多研发,吸引更多人才。”
“钱能解决一些问题,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李楝说,“春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钱多,是理念对、方向准、做事实。如果为了钱而改变这些,得不偿失。”
争论持续到深夜。最后李楝决定:“不急着做决定,我们做个调研,看看上市的公司都怎么样了。”
调研持续了一个月。春芽团队走访了十多家上市公司,有成功的,有失败的,有转型的,有坚守的。
在深圳一家上市电子企业,董事长坦诚相告:“上市是双刃剑。有了钱,我们扩建了厂房,引进了设备,规模做大了。但压力也大了,每个季度都要盯着财报,不敢做长期投入。以前我们花三年研发一个产品,现在一年不出成果就得砍掉。”
在北京一家上市机械企业,总经理说得更直接:“上市后,我们被资本绑架了。为了维持股价,做了很多并购,搞了很多概念,结果主业没做好,副业也做砸了。现在想想,不如当初不上市,老老实实做好一件事。”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在上海一家上市自动化企业,董事长很满意:“上市让我们上了一个台阶。以前接大项目不敢接,因为资金跟不上;现在有了资本平台,可以接几千万、上亿的项目。而且上市公司招牌好用,客户更信任。”
调研回来,团队再次开会。王志刚整理了一份详细的对比分析:
上市的好处:融资渠道拓宽,品牌价值提升,员工激励手段丰富,并购扩张能力增强。
上市的风险:短期业绩压力,信息披露负担,股价波动影响,决策可能受资本左右。
“还有一个因素。”刘芳补充,“现在行业整合加速,不上市可能错失机会。上海精工已经在筹备上市,如果让他们抢先,在资本助力下快速扩张,我们会很被动。”
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春芽和精工一直是国内机器人行业的两强,如果精工上市后获得大量资金,春芽的竞争优势可能被削弱。
四月中旬,李楝独自去了趟清华园。不是回实验室,是去了工字厅后面的小山坡。那里有棵老槐树,是他读书时常去的地方。
坐在树下,春风吹过,槐花飘落。李楝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想起第一台机器人的诞生,想起刘师傅粗糙的手,想起武汉老工厂改造成功时工人们的笑容……
春芽不只是个企业,是一群人的梦想,是一代人的传承,是一种理念的实践。如果上市改变这些,值吗?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楝子,最近很忙吧?”母亲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暖。
“妈,有点事要决定。”
“大事?”
“嗯,春芽要不要上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母亲说:“你爸要是还在,会怎么说?”
“他会说:做实在的事,走踏实的路。”
“那你觉得上市实在不实在?”
这个问题让李楝深思。上市本身没有对错,关键是为什上市,上市后要做什么。
“妈,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李楝的思路清晰了。他走下山坡,脚步坚定。
回到公司,他立即召开会议。
“我决定:春芽要上市,但不是现在。”李楝开门见山,“我们要先做三件事:第一,制定《春芽宪章》,明确企业的使命、愿景、价值观,无论上不上市都要坚守;第二,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建立科学的决策机制,避免被资本左右;第三,规划好上市后的资金用途,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实处。”
“那什么时候上市?”
“完成这三件事后,最快明年。”李楝说,“而且,我们不追求最大融资规模,不追求最高发行价,要选择理解我们理念的投资者。”
这个决定既不是激进也不是保守,而是理性。团队接受了。
《春芽宪章》的制定花了两个月。宪章很简单,只有三条:
第一条:春芽的使命是“用实在的技术,服务实在的工业,创造实在的价值”。
第二条:春芽的愿景是“成为受人尊敬的中国工业自动化企业”。
第三条:春芽的价值观是“客户第一、员工为本、长期主义、持续改进”。
宪章制定后,全员学习,人人签字承诺遵守。李楝说:“这不是形式,是契约。无论未来谁领导春芽,都要遵守这个契约。”
公司治理结构的完善更难。春芽一直是李楝领导下的团队决策,虽然民主,但不规范。要建立董事会、监事会、管理层分权制衡的现代企业制度,需要改变很多习惯。
李楝决定从自己做起:不再兼任董事长和总经理,只任董事长,总经理由王志刚担任;董事会引入外部独立董事,包括清华的教授、行业的专家、客户代表。
“老师,我怕担不起这个责任。”王志刚很忐忑。
“我相信你,大家也相信你。”李楝说,“而且,我不是不管了,是换个方式管——把握方向,放权经营。”
治理结构调整后,决策更规范了,但效率似乎降低了。一个项目审批要走程序,以前三天能定的事,现在要一周。
“这是必要的代价。”李楝在管理培训会上说,“小企业靠灵活,大企业靠规范。我们要从人治走向法治。”
最难的还是规划资金用途。如果融资3亿,怎么花?团队提出了几十个方案:建新厂,买设备,搞并购,做研发,拓市场……
李楝要求每个方案都必须回答三个问题:第一,这件事是不是春芽该做的?第二,这件事能不能创造实在的价值?第三,这件事的投入产出是否合理?
三个问题筛掉了一大半方案。最后留下的只有五个:新一代机器人研发(1亿),全国服务网络升级(5000万),核心部件自主化(8000万),工业互联网平台建设(5000万),员工培训中心扩建(2000万)。
“全是投入,没有短期回报。”孙师傅看着规划说。
“我们要的就是长期回报。”李楝说,“如果只追求短期回报,春芽走不到今天。”
六月份,一切准备就绪。春芽正式启动上市辅导,中介机构进场。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上海精工上市申请被证监会否决了。
消息传来,春芽团队震惊。精工的业绩不错,行业地位也高,为什么被否?
很快,内幕传出:精工被查出财务造假,虚增利润;而且上市募集资金用途不明确,有圈钱嫌疑。
“好险。”王志刚后怕,“如果我们急匆匆上市,也可能出问题。”
“所以我们的准备是对的。”李楝说,“上市不是目的,是手段。手段要服务于目的,不能为了上市而上市。”
精工事件给整个行业敲响了警钟。证监会加强了对拟上市企业的审查,特别是高新技术企业的研发投入真实性、募集资金用途合理性。
春芽的规范准备这时候显出优势。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评价:“春芽的财务是我见过最规范的高新技术企业之一,每一笔研发投入都有据可查,每一个项目都有完整档案。”
证券公司也更有信心:“春芽的情况,过会应该没问题。”
但李楝没有放松。他要求团队把上市材料反复打磨,确保每一个数据真实,每一句话准确,每一个承诺可行。
八月,上市材料正式递交。等待审批的日子里,春芽一切如常——生产、研发、服务,没有任何特殊。
王志刚问李楝:“老师,您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李楝正在看一份技术报告,“上市是我们的选择,不是我们的命运。批了,我们按规划做;不批,我们继续做该做的事。春芽的价值不在股市,在工厂里,在客户那里。”
这话传开后,员工们的心态也平和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因为可能上市而浮躁。
十月份,批复下来了:同意春芽科技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
消息公布,公司沸腾了。八年的努力,终于得到资本市场的认可。
但李楝在庆祝会上说:“今天是我们获得上市资格的日子,但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上市后,我们要对得起投资者的信任,更要对得起春芽的使命。”
“从今天起,春芽不再是我们几个人的企业,是公众公司。我们要用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用更好的业绩回报社会。”
“但我希望大家记住:无论春芽变成什么样,我们的根不能变——实在的技术,实在的服务,实在的做人做事。”
掌声中,很多老员工眼眶湿润。他们见证了春芽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全过程,知道这一路走得多么不容易。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春芽召开了上市前的最后一次全体员工大会。会上,李楝宣布了一个决定:上市后,他将捐出个人持有的30%股份,成立“春芽技术发展基金”,用于支持行业基础研究、人才培养、中小企业创新。
“这些股份市值大概1个亿。”李楝平静地说,“钱很多,但用在需要的地方,价值更大。”
全场寂静,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没有人想到,李楝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老师,您……”王志刚想说什么,被李楝摆手制止。
“春芽是大家的企业,我只是创始人之一。未来的春芽,要靠你们,靠更多年轻人。”李楝看着台下,“而我,想回到最初的角色——一个老师,一个研究者,一个为中国工业进步做点实在事的人。”
大会结束后,李楝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会场。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桌椅染成金色。
他想起了父亲的那根羽毛。现在,羽毛已经化成了春芽,化成了这个即将上市的企业,化成了无数人心中的火种。
而他自己,也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是继续掌舵,还是退居幕后?是追求更大成功,还是回归初心?
没有标准答案,只有选择。
但他知道,无论选择什么,都要对得起父亲的教诲,对得起春芽的使命,对得起这个时代。
窗外,1995年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春芽站在新的起点上,前面是更广阔的天空,也是更大的责任。
那只反哺的鸦,
在十字路口,
选择了继续前行,
也选择了回归初心。
它知道,
真正的飞翔,
不是越飞越高,
是知道为何飞翔;
真正的成长,
不是越做越大,
是知道为谁成长。
飞吧,
带着新的使命,
带着不变的初心,
飞向下一个,
需要智慧选择的,
天空。
第六十一章 新的征程
1996年3月18日,深圳证券交易所。电子屏幕上,春芽科技的股票代码“002365”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开盘价9.8元,较发行价8.5元上涨15%。交易大厅里人头攒动,春芽团队的成员们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老师,我们成功了。”王志刚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
李楝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想起八年前,在红星厂签下第一份订单时的情景:简陋的车间,三百元的月租金,刘师傅粗糙的手。那时的春芽,像一颗刚出土的嫩芽,脆弱但充满生机。
现在,这颗嫩芽长大了,开花了,结果了。市值超过20亿元,员工超过800人,产品销往全国和海外。
但李楝心里没有太多激动,更多的是责任。上市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要对得起投资者的信任,对得起员工的努力,对得起客户的期待。
敲钟仪式后,春芽召开了上市后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记者们的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李董事长,春芽上市融资2.8亿元,这些资金将如何使用?”
“王总经理,春芽未来的发展战略是什么?”
“春芽的股价预期能达到多少?”
王志刚回答得很谨慎:“募集资金将主要用于技术研发、服务网络建设和人才培养,具体规划已经在招股说明书中详细披露。”
李楝补充道:“春芽不追求股价的短期表现,我们更关注企业的长期价值创造。股价是结果,不是目标。”
有记者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春芽上市后,会不会像其他上市公司一样,追求多元化发展,进入房地产或其他高利润行业?”
李楝笑了:“春芽的使命是‘用实在的技术,服务实在的工业’。我们的根在工业,心在技术。上市后,这个使命不会变,只会更加坚定。”
发布会结束,团队回到酒店。房间里,大家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师,今天我们算是扬眉吐气了。”赵大壮兴奋地说,“想想八年前,谁能想到春芽能上市?”
“是啊,当年我们去上海参展,连个像样的展台都没有。”陈涛感慨。
李楝看着这些跟着他奋斗多年的年轻人,心里涌起暖流:“是大家的努力,成就了今天的春芽。但我们要记住,上市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确实,上市后的挑战接踵而至。
首先是业绩压力。作为上市公司,春芽每季度要发布财报,每年要分红。资本市场期待的是持续增长,但工业自动化行业的周期性强,不可能永远高速增长。
第一季度财报发布,春芽营收增长25%,净利润增长18%。数据不错,但低于一些分析师的预期。第二天,股价下跌了5%。
“市场太短视了。”刘芳看着股价走势图,有些无奈。
“这是资本市场的游戏规则。”李楝很平静,“我们要适应,但不能被左右。继续做对的事,时间会证明价值。”
其次是人才竞争。上市后,春芽成了明星企业,但也成了挖角的重点。竞争对手开出两倍、三倍的薪水,挖春芽的技术骨干。
第一个被挖走的是“启明”机器人的主设计师,去了上海一家新成立的机器人公司,年薪是春芽的三倍。
“李老师,对不起。”那位设计师辞职时很愧疚,“他们给的太多了,我孩子要上学,父母要看病……”
“理解。”李楝没有挽留,“春芽感谢你的贡献。如果在那边做得好,随时欢迎回来。”
但这件事给团队带来了冲击。如果核心人才不断流失,春芽的技术优势还能保持吗?
李楝召开了管理层紧急会议。“我们不能光靠感情留人,要有实实在在的激励机制。”
春芽推出了员工持股计划,上市前入职满三年的员工,都可以获得期权。同时,提高技术人员的待遇,建立技术晋升通道,让技术人员不转管理也能获得高收入和高地位。
“我们要让在春芽做技术的人,有尊严,有前途,有回报。”李楝说。
措施见效了,人才流失的势头得到控制。但更大的挑战在后面。
五月份,国家发布了《“九五”科技发展规划》,把工业机器人列为重点支持领域。政策一出,大量资本涌入,新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华夏智能”,一家由海外归国团队创立的企业,号称要做“中国的发那科”。他们从硅谷请来了专家,从日本买来了技术,融资规模高达5亿元。
“来势汹汹。”王志刚在行业分析会上说,“华夏智能的产品性能参数很亮眼,价格却只比我们高10%。他们瞄准的是高端市场,直接对标进口品牌。”
“但他们的技术是买来的,不是自己长出来的。”陈涛分析,“而且他们的团队没有工业背景,都是IT出身,不理解工厂的实际需求。”
“但资本看好他们。”刘芳指着新闻报道,“已经有三家风险投资投了他们,估值比我们还高。”
李楝沉思良久,说:“这是好事。有竞争,行业才能进步。我们做好自己的事,让市场选择。”
但市场选择往往不那么理性。华夏智能通过各种媒体宣传,打造了“高科技”“国际化”“颠覆性”的形象,吸引了大量关注。很多地方政府和大型企业,更愿意选择“高大上”的华夏智能,而不是“土气”的春芽。
六月份,春芽丢了一个大单:一汽集团的一条新生产线,需要五十台焊接机器人。春芽报价最低,技术方案最实,但一汽最终选择了华夏智能。
“为什么?”项目组成员不解。
一汽的项目负责人私下说:“领导觉得华夏智能更‘洋气’,代表了未来趋势。春芽太‘实在’了,不够炫。”
这个消息传到公司,很多人感到委屈。春芽八年如一日,踏踏实实做技术,认认真真服务客户,却输给了会包装、会讲故事的新对手。
李楝在全员大会上说:“大家不要气馁。实在的东西,短期可能不被认可,但长期一定有价值。我们要相信自己的路,坚持走下去。”
“但如果市场就是认包装呢?”有员工问。
“那就用时间证明。”李楝说,“工业是实在的领域,设备要可靠,生产要稳定,不是靠包装能解决的。等客户吃过亏,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价值。”
李楝的预言很快应验。七月份,华夏智能交付给一汽的第一批机器人出了问题:焊接质量不稳定,故障率高,售后服务跟不上。
一汽的生产线因此停工三天,损失巨大。一汽紧急找春芽救场。
春芽团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用了两天时间排查问题,提出了改进方案。但这不是春芽的产品,改进需要华夏智能配合。
“他们的人来了,看了一眼就说要等总部专家,结果等了三天专家才到。”一汽的工程师抱怨,“要是你们的设备,早就解决了。”
最终,春芽帮助一汽临时改造了生产线,用春芽的机器人替代了部分工位,保证了生产。但这件事给一汽敲响了警钟:自动化设备,可靠性和服务比参数更重要。
八月份,一汽把后续的订单全部给了春芽。“还是你们实在。”项目负责人握着李楝的手说。
这件事在行业里传开,很多观望的客户重新选择了春芽。但李楝没有沾沾自喜,他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华夏智能会出问题?仅仅是因为技术不成熟吗?
他让团队深入研究华夏智能的模式,发现了根本问题:他们的技术是买来的,团队是拼凑的,没有自己的核心能力。就像建在沙滩上的房子,看起来漂亮,但不牢固。
“春芽不能走这条路。”李楝在战略会上说,“我们要继续扎根,把根扎深。技术要自己研发,人才要自己培养,能力要自己积累。”
他提出了“深耕计划”:未来三年,春芽要投入5亿元,用于基础技术研究和核心能力建设。包括:建立机器人研究院,与高校合作培养博士,自主研发下一代控制器和软件平台。
“这是长线投入,短期内看不到回报。”孙师傅提醒。
“但这是春芽的未来。”李楝坚定地说,“没有核心能力,规模再大也是空中楼阁。”
深耕计划开始实施。春芽机器人研究院成立了,聘请了清华、哈工大、浙大的教授担任顾问,招聘了三十名博士和硕士。
研究院的第一个项目是“智能控制器”,要打破国外垄断,实现机器人“大脑”的自主可控。
项目难度极大。控制器涉及硬件设计、实时操作系统、运动控制算法、通信协议等多个领域,国内几乎没有经验。
团队从零开始,一点点摸索。失败是家常便饭,一个电路板设计要改十几版,一个算法要调试几个月。
李楝经常去研究院,不是指导,是学习。他说:“在新技术面前,我们都是学生。”
有一次,他看到一个年轻工程师连续加班一周,眼睛通红,还在调试代码。
“小王,休息一下吧。”李楝说。
“李老师,这个bug找了两天了,今天一定要找出来。”小王头也不抬。
李楝搬了把椅子坐下:“我们一起找。”
两人一起查代码,一起分析数据,一起讨论可能的原因。三个小时后,bug找到了——一个很隐蔽的指针错误。
“找到了!”小王兴奋地跳起来,然后才意识到李楝陪他熬了这么久,“李老师,您……”
“我也学到了很多。”李楝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加油,但要注意身体。”
这样的场景在研究院经常发生。李楝用行动告诉团队:春芽重视技术,尊重技术人才。
深耕计划的另一个重点是人才培养。春芽与十所高校合作,设立“春芽奖学金”,资助优秀学生学习自动化;建立“春芽实训基地”,让学生在校期间就能接触实际项目;开设“春芽大师班”,邀请行业专家授课。
李楝亲自给大师班讲第一课:“工业自动化的中国道路”。
“中国工业有自己的特点:企业多,规模小,需求杂,资金少。照搬国外模式行不通,要走自己的路——实在的路。”
他讲了春芽的案例,讲了老师的傅的经验,讲了老工厂的改造。学生们听得入神,很多人课后说:“原来工业自动化可以这么做。”
大师班办了三期,培养了三百多名学生。他们毕业后,有的加入春芽,有的去了其他企业,但都带着“实在”的理念。
到1996年底,深耕计划初见成效:智能控制器的原型机开发成功,性能达到国外同类产品的80%;研究院申请了五十多项专利;人才培养体系基本建立。
但资本市场不理解这些。春芽当年的研发投入占收入的25%,导致净利润增长只有10%,低于市场预期。股价从高点下跌了30%。
有投资者打电话质问:“李董事长,春芽的研发投入是不是太高了?能不能削减一些,提高短期利润?”
李楝耐心解释:“研发是春芽的未来。没有技术储备,就没有长期竞争力。”
“但股价跌了,股东损失了。”
“我理解股东的关切,但企业要为长期负责。如果为了短期股价牺牲长期发展,是对所有股东的不负责任。”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很多次。有些短期投资者选择离场,但长期投资者留了下来。他们看中的是春芽的坚持,是行业的未来。
十二月的年终总结会上,李楝看着台下的员工,心里充满信心。春芽走过了上市第一年,经历了资本市场的洗礼,经历了激烈竞争,但方向更清晰了,根基更牢固了。
“这一年,我们遇到了很多挑战,也收获了很多成长。”李楝说,“我们明白了,上市不是终点,是新征程的开始。”
“新征程上,我们要坚持‘实在’的基因,深耕技术,扎根工业,服务客户,创造价值。”
“这条路不容易,但值得走。因为这是春芽的路,是中国工业自动化的路,是一代人的使命和责任。”
掌声中,李楝想起了父亲。如果父亲能看到今天的春芽,会说什么?
大概还是会说:“做人要实在。”
是的,实在。无论上市与否,无论规模大小,无论竞争多激烈,春芽的根不能变——实在的技术,实在的服务,实在的做人做事。
窗外,1996年的最后一夜,北京城灯火辉煌。新的时代正在开启,新的征程已经启程。
那只反哺的鸦,
飞过八年风雨,
飞过上市荣光,
飞过竞争硝烟,
依然衔着那根羽毛,
依然向着光的方向。
它知道,
新的征程上,
有更多挑战,
也有更多可能;
有更多责任,
也有更多希望。
飞吧,
带着不变的初心,
带着崭新的使命,
飞向中国工业的,
更广阔的天空。
那里,
每一份实在,
都会开花结果;
每一个梦想,
都会照进现实。
而春芽,
还在生长,
向着光,
向着未来,
向着那个,
属于实干者的,
新时代。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