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精吟》
文/梅蛮
冰绩岩高/风裂萧,岩间黄精/叶枯凋。
梅山自古/多崄巇,猎弓负脊/葛藤挑。
朝驱豺虎/穿林莽,暮斸灵根/疗腹枵。
荆棘钩衣/凝血迹,低谣咽断/意迢迢。
意迢迢//,愁难销//,野蔌聊充/续命膏。
黄精颗颗/凝仙髓,故山岁岁/白云寥。
一朝新尹/临梅山,楚讴楚调/满屏翻。
县尹亲为/山货鼓,珍奇列案/劝人看。
谁知灵草/埋幽谷,谁惜山农/汗透冠。
黄精如山/空自槁,珍馐无路/叩长安。
叩长安//,路漫漫//,忧思百结/裂心肝。
心肝裂//,泪暗弹//,壮怀欲吐/知音难。
昔日饥寒/犹可忍,今时货贱/骨先酸。
冰绩岩风/砭骨冷,山民忧愤/向谁叹。
知音不遇/空扼腕,徒抱黄精/对夜阑。
对夜阑//,恨漫漫//,冷月孤悬/照楚关!
2025年12月21日长沙
于古调新声中寄民生忧思——评梅蛮《黄精吟》
梅蛮的《黄精吟》以楚地梅山黄精为核心意象,沿“历史生存—当代困境—情志悲慨”的脉络铺陈,以古体诗的形制承载现实关怀,在意象营造、情感递进与风格熔铸上均具鲜明特色,是一首兼具古典韵味与当代价值的佳作。
一、意象链的递进:从“续命灵根”到“空槁山货”的隐喻嬗变
诗歌以“冰绩岩高/风裂萧,岩间黄精/叶枯凋”起笔,构建了苦寒荒僻的梅山语境,黄精初登场便与“岩高”“风裂”的恶劣环境相伴,其“叶枯凋”的形态暗合山民生存的艰涩。随后“暮斸灵根/疗腹枵”将黄精定位为“续命膏”,它是山民对抗饥寒、延续生命的依靠,“颗颗凝仙髓”的赞誉不仅是对其药效的肯定,更暗含对自然馈赠与山民坚韧的敬畏。
进入当代叙事后,黄精的意象发生嬗变。新尹临梅山时,它虽被列为“珍奇”陈列案头,却终究“黄精如山/空自槁”,从“续命灵根”沦为无人问津的“山货”。这种意象的转变,不仅是黄精自身命运的落差,更隐喻着山民劳动价值的被漠视——他们的汗水与辛劳,如同埋于幽谷的灵草,难以真正进入主流视野,实现价值转化。诗歌结尾“徒抱黄精/对夜阑”,将黄精与诗人(或山民)的孤愤之情绑定,使其成为承载民生忧思与个人情志的双重载体,意象的内涵由此得到深度拓展。
二、情感的层进式抒发:从生存之艰到知音之叹的悲慨深化
诗歌的情感脉络清晰且层层递进,以复沓的句式强化情感张力。开篇“朝驱豺虎/穿林莽,暮斸灵根/疗腹枵”“荆棘钩衣/凝血迹”,聚焦山民历史上的生存之艰,情感基调是沉重的悲悯;“意迢迢//,愁难销//”的反复咏叹,将这种悲悯转化为绵长的愁绪。
当叙事转向当代,“黄精如山/空自槁,珍馐无路/叩长安”道出山货滞销的困境,情感从对历史生存的悲悯,转向对现实不公的愤懑;“叩长安//,路漫漫//,忧思百结/裂心肝”进一步将这种愤懑推向高潮。结尾部分,“壮怀欲吐/知音难”“知音不遇/空扼腕”,则将情感升华为个人与群体的双重悲慨——山民的忧愤无人倾听,诗人的怀才不遇与民生关怀亦无人共鸣,最终“冷月孤悬/照楚关”以景结情,将无尽的恨与忧融入清冷的月色中,让情感在苍凉的意境中久久回荡。
三、风格的熔铸:古体形制与现实关怀的有机结合
诗歌采用古体诗的形式,句式以七言为主,间以“意迢迢//,愁难销//”“叩长安//,路漫漫//”等复沓的短句,既保留了古典诗词的韵律美与节奏感,又通过反复咏叹强化了情感表达。语言上,“崄巇”“斸”“腹枵”“砭骨”等文言词汇的运用,增添了诗歌的古雅韵味;而“县尹亲为/山货鼓”“珍奇列案/劝人看”等直白的叙事,则贴近现实生活,使诗歌避免了古体诗的晦涩之弊。
在内容上,诗歌以梅山黄精为切入点,将历史与现实、个人与群体、自然与人文有机融合,既描绘了梅山山民的生存图景,又暗含对基层民生问题的关注,实现了古体形制与现实关怀的有机结合。这种风格的熔铸,使得诗歌既有古典诗词的审美价值,又具备当代文学的现实意义,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古典文学素养与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四、结语
《黄精吟》以黄精为线索,串联起梅山山民的过去与现在,在古雅的韵律中寄寓深沉的民生忧思。诗人通过意象的嬗变、情感的层进与风格的熔铸,将个人的情志与群体的命运紧密相连,让诗歌不仅成为对梅山黄精的吟咏,更成为对基层民生的关切与呐喊。在当代诗歌创作中,这种兼具古典韵味与现实关怀的作品,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