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确的说曾经的自己是在牢笼里被虐养的,那是一种极其隐蔽、却又极其高效的驯化方式,并且这种驯化已经在我们村长达几千年时间了。圈养吾们的那些主人们从来不单止是靠用铁链和皮鞭而已,最重要的而是靠思想、恐惧、仇恨和虚假的安全感。他们不断告诉我,让人们自以为这个村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外面到处都是吃人的狼群,外面的人邪恶、残忍、冷血,只要走出去一步就会被撕得粉碎。久而久之,吾们不仅不敢走出去,甚至开始本能地厌恶、仇恨、恐惧那些从未素未谋面的“外面的人”。那时候自己并不知道,这种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恐惧,正是牢笼最坚固的围墙。
我很清晰地记得,当我还身处牢笼的时候,我连“看一眼外面”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因为外面真的危险,而是我在思想层面早就已经被阉割了自己的选择权。恐惧先于事实,仇恨先于认识,立场先于真相。我当时真心相信,自己所处的环境就是世界的中心,就是秩序、正义与安全的唯一来源,而外面的世界一定是混乱、肮脏、充满着各种灾难的地狱。也正因为这种几千年以来环境每一处都一直被反复灌输的叙事,我既害怕外面,又极度拒绝了解外面,这是一种典型的自我封闭式驯化。
后来我才意识到,绝大多数人和曾经的我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没有良知,而是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世界。他们对世界的全部认知,来自于被允许看到的那一小块投影,接触被过滤过的信息来源。更残酷的是,他们往往会对任何试图走出去、或者已经走出去的人产生强烈的敌意,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动摇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心理秩序。
我曾说过,牢笼外还有牢笼。这并不是否定“走出去”的意义,而是更深一层的认知。走出去,并不意味着立刻进入天堂,而是至少先离开了最奴化、最黑暗、最系统性制造愚昧与仇恨的那一层地狱。外面依然有规则、有边界、有问题、有黑暗,但那是一种“人间”的复杂,而不是“地狱式”的绝对控制。我之所以把曾经的环境称为十九层地狱,是因为它不仅控制行为,更一直在控制人们的思想;不仅制造苦难,还让人把苦难当成荣耀;不仅限制自由,还让人主动憎恨自由。
如果不是那些切肤之痛的经历,我不会醒。如果不是一次次被现实狠狠击中,我不会开始思考。如果不是我亲自走出去、用眼睛去看、用身体去感受、用生命去对比,我到今天都还会笃信那些被包装成真理的谎言。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以为的天堂,才是最大的地狱;而我被恐吓的外面,并不是传说中的深渊。
我也很清楚,我现在写下的这些话,对大多数仍在牢笼里的人来说毫无意义,甚至只会激起更强烈的愤怒与仇恨。这一点我完全理解,因为我曾经就是那样的人。一个从未见过冬天的蚂蚱,又怎么理解寒冷的真实存在;一只从未跳出鱼塘的青蛙,又怎么想象江河湖海的尺度。我不指望唤醒所有人,我写这些,更像是在提醒未来的自己不要再回到那种愚昧而自以为正确的状态,也是在给那些“已经开始怀疑、但还没走出来的人”留下一盏灯。
我并不否认,如今的我依然走在路上,依然有认知的边界,依然没有真正走出所有的牢笼。我只是比过去更清醒地知道,牢笼并不只存在于某一个地方,它存在于每一次放弃思考、每一次用仇恨代替判断、每一次用立场压倒常识的时候。我走出来,并不是因为我比别人高明,而是因为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是被现实逼到了必须自救的那一刻。思考,是我唯一的出路;选择,是我唯一的尊严。
当我真正走出来之后,我发现一个极其残酷却真实的事实:真正需要防备的,从来不是外面世界的陌生人,而往往是那些最熟悉、最亲近、最了解自己的人。其实一直以来伤害我们最深的和最惨烈的,从来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掌握了自己恐惧、软肋与信任的人。这不是仇恨,而是认清人性与结构之后的冷静判断。
如果说我这一生学到过最重要的一课,那就是任何文明、任何群体、任何叙事,只要它害怕个人独立思考、害怕比较、害怕人亲自去看世界,那它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东西。真正有力量的真理,从来不怕被质疑;真正稳固的价值,从来不怕被对照;真正值得信任的世界,一定允许人自由地走出去,再自由地回来。一个人真正的觉醒,不在于站到哪一边,而在于是否夺回了自己思考的主权。只要这份主权还在,哪怕身处牢笼,也终有一天能找到出口;一旦失去这份主权,即便身在所谓的天堂,也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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