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今日冬至
作者:王佐臣
我眼中冬至,始终是大罗全仙所锻造的剑锋,以最长夜为鞘哟,以最寒风为刃,劈开混沌岁月,让心头蛰伏的希望破土而出,长出新的红花绿茵,呼叫离燕快返去环绕那树前檐后。
古时冬至日,扮演天地双方检阅庄严的契约履行会面期。从公元前周人观星圭测影说起,他们把日影最长的时刻定格为岁月坐标。再一路行至汉代,走入祭天鼓钟响彻的郊野,洞见百姓闭户贺冬,炭火映着万物祭祖的肃穆面容。那是阴阳交割的仪式感——土中蚯蚓蜷缩成结,麋鹿感应阳气卸角,冰封的泉水在黑暗深处暗涌。无论朝代如何更迭,却改变不了帝王将相们视冬至视为太阳新生来膜拜,亦佐证了世代黎民百姓则守着“冬至大如年”的信条,以一碗娇耳汤驱散冻疮,用糯米团裹住团圆期盼。往事越千年,今日冬至大都习俗犹在,只不过在那凛冽之中,现代人还另外享受了一由现代版的小提琴思乡曲,以及万众合奏的奇妙交响乐。与君同赏,北国饺子在沸水中翻腾如元宝,江南的汤圆浮沉若白玉,闽南菜包粿仍裹着祖辈手温。祠堂香火未冷,现代科技创新视频通话里却多了千里之外又在眼前的亲友笑脸;画九消寒素梅,变成电子日历标记,而围炉夜话的暖意又增添了无数回脑洞大开。当阵陈寒风吻过城镇楼宇,外卖箱里的羊肉汤正奔赴无数窗口,滚烫的甜酒酿斟满办公桌前马克杯。这节气早已从农耕文明图腾田园,蜕变为奔波时代里安放乡愁的驿站。我从不怀疑,在那最深的寒夜里,年复一年孕着最亮微光。与君手牵手,踏歌昂首前行。快看啊!三九冰层下,杜甫笔下“阳生春又来”的希冀仍在奔流。数九歌从老人唇齿间传给后世孩童嘱咐,必需认真仔细做好上苍的试卷。当你走出了这大雪封山的八十一天考场,就会听到布谷声声,便又看见耕牛奋蹄水溅。我渴望活成蚯蚓,在至暗时刻蜷身蓄力;也期盼做一只解角麋鹿,敏感觉察阳气萌动。且看那肃杀之剑劈落的节气裂隙处:边防将士呵出的白雾化成祥云,异国游子咬破汤圆尝到故土思念,加班的灯下有人默写“岸容待腊将舒柳”。啊!原来劈开严寒的从来不是节气本身,而是人们心坎永不熄灭温热。千古未变,代代相传。
今日又是冬至来临,我捧起一碗诗人梁雯女士亲手特意为我煮的韭菜肉饺,对坐把酒说古今,尽诉身前身后事。那柔情足以融化眉间霜雪,让我这个多愁善感的人坦对长夜尽头,再次触摸正在归来的春天,同时也期盼天堂里的亲人今夜归来,走进我的梦乡互诉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