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鞘岭的雪与锅庄

                    文/高金秀（甘肃）

攥着哈达的指尖刚触到乌鞘岭的雪，凉意就顺着指缝钻进来，可那哈达的白绸子裹着掌心的温度，竟把雪的冷都压下去了几分。海拔三千多米的风带着山野的清冽，刮过脸颊时带着细碎的雪沫，却不觉得刺骨，反倒让肺腑里都灌满了干净的气息。

同行的卓玛才噶姐们儿早就在雪场旁的木屋前等着了。她们穿的藏袍是最地道的样式，外层的“燃巴”披风厚实挺括，黑底上绣着五彩的吉祥纹样，红的丝线缠着手腕，绿的绸带系在腰间，走动时衣摆扫过雪地，绣纹里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几位大姐在领口别了银质饰牌，抬手时叮铃作响，和风声凑成了天然的韵律。最惹眼的是那顶毛茸茸的狐狸皮帽，雪沫子沾在帽檐的毛边儿上，她们也不去拂，就那么笑着挤在一块儿整理衣饰。我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藏袍下摆扯平，内层的百褶裙“兰巴”轻轻晃动，衣角的粉色彩穗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转瞬又被新落的雪花盖住。

“快来快来，献哈达要讲究规矩哩！”卓玛才噶姐朝我招手，她的藏袍袖口挽着，露出里面枣红色的衬里，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利落地把五条哈达齐齐扯开。白绸子在雪地里铺开，像五条流动的云带，她攥着哈达的一头往我手里塞，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双手接过，贴在眉心，再挂到脖子上，这是咱们藏家最诚的祝福。”我照着她的样子做，哈达的丝绸触感滑腻微凉，贴在额头上时，仿佛能感受到这份礼仪里沉淀的岁月。风从雪道坡顶刮下来，哈达被吹得飘起来，流苏扫过脸颊，像云朵擦过皮肤，酥酥痒痒的。

不远处的滑雪道上早已热闹起来，蓝色背景板上“第十一届全国大众冰雪季”的字样映着雪光，红底的“乌鞘岭国际滑雪”几个大字在白茫茫的天地里格外扎眼。雪道像一条被雪揉过的白绸子铺在山坡上，几个年轻人扛着滑雪板往坡顶跑，脚下打滑就顺势滚下去，雪沫子溅了一身，却笑得开怀，引得旁人一阵哄笑。有教练带着新手慢慢滑行，板刃划过雪面，留下两道整齐的弧线，偶尔有人重心不稳摔在雪地里，也不恼，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继续尝试，笑声顺着风传得老远。

“该跳锅庄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羊皮鼓的咚咚声立刻响了起来。卓玛才噶姐拉着我往人群里挤，舞圈已经围了好几层，红的、绿的、蓝的藏袍在雪地里炸开，像一朵朵盛开的花。鼓点越来越密，领舞的大叔嗓音洪亮，唱着听不懂的藏语歌谣，歌词短小质朴，却透着满满的欢喜。大家跟着鼓点抬脚、转身，膝盖自然地屈伸颤动，上身随着舞步左右摆动，形成独特的“S”形姿态，这是锅庄舞独有的“拧倾”动律，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跟着卓玛才噶姐的步子学，抬手、踏脚，笨拙得很，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那声音脆生生的，比鼓点还招人喜欢。“膝盖放松些，跟着节奏颤！”卓玛才噶姐一边跳一边指点我，她的辫子上系着红绳，随着动作左右摇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笑得灿烂。我学着她的样子放松膝盖，果然找到了感觉，身体随着鼓点上下起伏，藏袍的下摆扫过雪地，带起一阵雪雾。有人笑得直不起腰，红扑扑的脸膛上挂着雪沫，呼出的白气一缕缕散开，转眼就融进漫天的雪色里。

舞圈里的人越来越多，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蹦蹦跳跳的孩子，大家不分彼此，手牵着手转圈。一位老爷爷脱掉了一只藏袍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舞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雪面微微发颤；旁边的小姑娘跟着大人的节奏，小短腿努力地跟着迈步，辫子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可爱得紧。鼓点忽然一变，节奏变得轻快起来，这是小锅庄的调子，更显自由活泼，男人们在前领舞，女人们在后跟随，舞姿豪放不羁，把对生活的热爱都融进了每一个动作里。

舞歇的时候，卓玛才噶姐拉着我去木屋喝酥油茶。木屋里生着炭火，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酥油和奶茶的香气。她给我倒了一碗滚烫的酥油茶，茶碗是精致的藏式银碗，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尝尝，喝了暖身子，抗高反。”她笑着说，自己也端起一碗喝了一大口。酥油茶的味道醇厚香浓，暖意从胃里慢慢漫上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刚才跳舞时的疲惫一下子就消散了。木屋外，有人蹲在雪地里，对着一朵冰凌花拍照，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惊扰了这雪地里的精灵；还有几位藏族阿妈坐在雪地上聊天，手里捻着佛珠，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日头慢慢往西斜，把雪面染成了金红色。我走出木屋，站在雪地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滑雪道上依旧人影晃动，锅庄舞的鼓点和歌声还在继续，远处的山包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像一个个巨大的白馒头，经幡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五色的布条在夕阳下格外鲜艳。卓玛才噶姐走过来，把一条新的哈达塞到我手里：“带着它，下次还来啊！乌鞘岭的雪，一年四季都等你。”

我攥着温热的哈达，看着身边欢笑的人们，忽然就舍不得离开了。这乌鞘岭的雪，从来不是冷的，是裹着藏装的艳、哈达的柔、锅庄的热乎气儿的；这乌鞘岭的人，有着雪山般纯粹的热情，有着草原般辽阔的胸怀。在这里，每一片雪花都带着笑意，每一个舞步都藏着欢喜，每一句问候都裹着温暖。你要是来了，定会像我一样，把回家的路忘在脑后，只愿沉浸在这冰雪与欢歌的世界里，不愿挪脚。

作者简介：高金秀，甘肃省天祝县打柴沟小学一级教师，大专学历，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本人兴趣爱好广泛，写作，论文，书法，绘画，唱歌，跳舞，剪纸，手工制作等，都是国家级一等，二等，优秀奖。公开课也比较成功，得到评委好评。在教学期间，成绩名列前茅。多次获奖。得到大家好评，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教育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