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米阳光
前些日子手机卡顿,我不得不清理空间。指尖划过屏幕时,竟像是在给生活减负——把24小时闪烁的群聊拖进静音的深谷,将那些再难嵌入生活轨迹的旧梦,轻轻设为不看动态,任其在时光里渐行渐远,沉淀为无声的过往。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像合上了一本喧闹的书。那些被共享的分分秒秒,正以细沙回流的姿态,顺着指缝重新聚成掌心的丘壑。忽然懂了庄子说的“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原来真正的自由,是敢把外界的声音关在门外,给心留出一片空地,只长自己的草木。
从容原是各安其道的默契,不必追赶别人的晨昏。闹钟响了且赖五分钟床,看阳光沿窗帘的褶皱缓缓攀爬,窗玻璃上的冰花在暖意中慢慢融化,瞳孔里便盛得下整片未被惊扰的晴空。
不必介入他人的书页。笔尖划过纸笺沙沙作响,批注里藏着自己与文字的私语,那些悬而未决的困惑,在墨痕蜿蜒处自然舒展。不必急着向谁讨要答案,不必附和外界的喧嚣。黄昏时在小区里悠然漫步,干冷的西北风卷着枯枝的脆响掠过衣角,脚步踩着自己的影子,那些堵在心口的琐事,像屋檐坠落的冰棱般重重摔碎在路边。原来,不介入的本身,其实就是一种温柔的放生。
暮色降临时,给窗台的虎皮兰浇水。指尖触到花盆里冰冷干涸的土壤,水珠刚落在叶片上便被吸进土壤的裂缝——那姿态,像极了人在低谷时对微光的渴求。忽然想起庄子说的“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此刻,我与这株虎皮兰共享着同一方暖气熏热的空气,它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的呼吸在玻璃上呵出白雾,我们都在各自的静默里,与这冰封的冬夜达成了和解。
这道悄悄围起的藩篱,原来不是隔绝,而是让我与万物在独处中重新相认。藩篱内没有他人的日程表,没有外界的评判声,只有自己的潮汐——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像陶渊明种豆南山,不求豆苗丰茂,只享受“草盛豆苗稀”的自在。
虎皮兰在暖气旁慢慢抽新芽,叶片边缘泛着冷冽的银边。正如那些被郑重收回的分秒,在无人问津处,长成了生命的年轮。
所以说,当你感叹时间不够用的时候,不妨问问自己:今日可曾为心灵筑一道藩篱?庄子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或许真正的逍遥,便是守住自己的时区——不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也不轻易让他人定义自己的晨昏。
毕竟,岁月的刻度从不在钟表上,而在那些各安其道的瞬间里:是晨光里未被惊扰的冰花,是书页间私藏的墨痕,是深夜窗台前那盆披着薄霜的虎皮兰,和它脚下,一寸寸被暖气焐热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