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上春秋生万象 心中天地立千寻
文/路等学(兰州)
一、 楔子:一言分野,气象殊途
人间言语,自有其山川气象。
一种似霜刃劈木——质地嶙峋,寒气透骨。语者栖于枯槁之巅,却道是托起了整片苍穹。唇齿开合间,“然而”、“未必”如碎冰迸溅,若钝锉磨心,徒留嘶哑的回响与纷扬的屑末。此乃言语的戈壁,飞沙走石,唯见孤影。
一种如春涧鸣玉——清响漱石,岚雾氤氲。语者伫立云岫之端,见万木萌蘖,听林籁成韵。谈吐流转时,“或许”、“有趣”似朝露垂叶,如薄曦浸染层峦。此是语言的沃野,嘉木葳蕤,自成洞天。
言语,实为心魂的吐纳。一念起落,舌尖已判云泥。
二、 维谷与穹苍:认知的两种栖居
1. 哲思之径:管窥与天瞻
“杠木”者,罹目翳之疾。其心智囚于机械的拆解,手执“特例”的棱镜,将大千折射为支离的光斑。当旁人论及林海的呼吸,他却执意于一叶腐渍的纹路,以此否定整个春天的莅临。
这是思想的瘠薄。其天地由碎片缀补,凝滞而孤绝。海德格尔尝言:“言语乃存在之屋宇。”于彼而言,此屋宇逼仄如椟,四壁糊满偏执的纸。
“疏朗”者,具寰宇之眼。深谙“致广大而尽精微”之谛,知寸缕的残缺恰是整匹锦缎的韵脚。其言语所筑之世界,如庄子笔下“无极之野”,恢弘无垠,万象森罗。
2. 心镜之辨:甲胄与清漪
从灵府深处观之,“杠”是自卫的铁衣。达克效应在此显影:认知的荒原之上,最易绽放虚妄的罂粟。他们以否定为盾,每一次驳斥,皆是对脆弱内核的再度熔铸。其言语如密合的蚌壳,只纳自己的潮音。
“疏朗”者,心似不染之鉴。自我根基深固,无需贬损他者以立己身。其言语如澄明碧潭,既能映照星辉,亦能涵泳云影。
3. 能量之韵:燥响与清商
若以能量谛听,言语是振动的弦。
“杠木”之语,若金铁刮擦,激起听者颅中“皮质醇的飓风”,催生焦虑的荆棘。这是沟通的熵增,引秩序向混沌。
“疏朗”之言,如琴箫相和,催发多巴胺的暖流与催产素的丝缕。这是互动的负熵,于混沌中织就秩序的云锦。
三、 易象明鉴:小畜与大畜
《易经》的玄晖,为这两种生命姿态铸就了深邃的镜鉴。
1. ䷈ 小畜:风行天表,其根未植
“小畜”之象,风巡苍穹,云行未雨。
此乃“杠木”者的神魂肖像。其言语如风中转蓬,无凭无依;其识见若涸辙之鲋,焦灼浅薄。他们所“畜”,非美德而乃戾气;所积,非智慧实为窠臼。
器小难承厚德,目短易逝长川。在尘世的弈局中,他们常得一枰之胜,失却天下之势。
2. ䷙ 大畜:天涵山岳,虚室生白
“大畜”之象,天纳于岳,藏养万象。
此乃“疏朗”者的境界显影。其胸怀如巍峨岱岳,能吞吐苍穹;其言语似幽邃寒潭,可洞照大千。
《彖》曰:“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他们所畜为大德,所承为大运。其言语世界里,有高山流水的清音,有海纳百川的襟度。
四、 破茧三境:灵府的蝶变之途
从“杠木”至“林间”,是心智的修行,亦是魂魄的三度涅槃。
第一境:观照之转——从“断崖”到“长桥”
真智慧始于卸下“我执”的冠冕,戴上“谛听”的荆冠。
这是视角的移步:不再凝眸于一片秋叶的斑痕,而是退后,凝望整座森林的吐纳。
- 言语的蜕变: 化“谬矣”为“此见别有洞天”;化“绝无可能”为“且探造化幽微”。
第二境:对话之生——从“戈戟”到“弦歌”
言语不仅是工具,更是缔结因缘的艺境。
“杠木”者沉迷胜负的角斗;“疏朗”者诚邀思想的共舞。
这是语态的化境:于驳斥前,让气息沉入丹田,为情绪的星火覆上理性的清霜。让言语从伤人之镞,化为渡人之舟、连理之枝。
第三境:心境之澄——从“壅塞”到“空明”
王阳明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心若被成见淤塞,言语必显促狭;灵若能澄澈空明,言语自有穹隆。
这是心地的根本清明。如禅偈所示:“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当灵台有容纳万有的空阔,言语便有了照破无明的光芒。
五、 终章:言为心画,命由己铸
人生逆旅,实为言语的修行。
困于“杠木”者,终将在自我编织的辞令迷宫中,踽踽独行。他们以否定之丝结就罗网,最终囿限的,唯有自身。
臻于“疏朗”者,将在生命的原野上,见证嘉木成列,万卉含芬。他们以温润之言播撒善种,最终收获的,是整座森林的荫蔽与回响。
愿你我能走出言语的窄巷,步入思域的旷原。
于此境中——
光瀑穿透层林,洒下斑驳的明辨;
清飔拂过心壑,捎来远方的诗绪。
当你启唇,愿你之言:
如惊蛰之雷,唤醒蛰伏的生机;
如冬日暖阳,温煦冰封的魂灵。
因你如何言说,寰宇便如何映现;
你如何开口,命运便如何成全。
林间疏朗,不在远山,而在舌端兰蕙,心上莲台。
作者简介:路等学,中共党员,甘肃省科学院生物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主要从事农业区域经济研究,食用菌品种选育及栽培发术研究与推广。发表论文和网络文章百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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