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榜作家王竞
三苗之瑶
雨山片区现存大规模的垒石遗址,总面积约10万亩,分布在通山县南林桥镇的雨山村,崇阳县路口镇的雨山村、绿化村、高耀村、长青村、厢所村,白霓镇的大市村等区域。垒石遗存丰富,有居住的石屋,饮用的石井,贮藏的石缸,粉碎的石碾,疏灌的石渠,耕作的梯田,安葬的石墓等。山水间那些流传的地名,荒野上那些遗存的垒石,村湾里那些记忆的民俗,还有雨山峒,祭水坛,四十八畲十二排,这些在明末清初前就已存在的文明,让人感觉出这就是历经数千年的石韵瑶风。
崇阳始称下隽,旧志谓“上古三苗地”。三苗是中国上古时期的一个重要部落联盟,与炎黄部落、尧舜禹有过互动与冲突,是华夏先民对南方族群的统称。据《史记》《尚书蔡传》的记载:三苗左靠洞庭湖,右临鄱阳湖,下隽恰好地处三苗核心活动区域的洞庭湖与鄱阳湖之间。
盘瓠崇拜是瑶族的核心文化标识,与蚩尤先祖崇拜共同构成瑶族文化的根基,是古瑶部落文化形成的重要维度。古瑶民族的先祖可追溯至蚩尤部落集团。蚩尤部落与黄炎联盟战败后,从黄河中下游大规模向南迁徙,其中一支逐渐整合形成三苗部族,后续逐步发展为荆蛮民族,进而分化出苗、瑶、黎、畲等多个部落族群。起初,苗、黎、畲等部落陆续离开幕阜山脉南迁,留在当地的瑶族部落,逐步演化出江夏蛮、长沙蛮等分支。
商代晚期,古瑶先民逐步进入今湖南东北部、湖北东南部一带,其中一部分迁徙至幕阜山余脉的龙窖山,另一部分定居于崇阳县雨山、龙头山区域,在此形成早期古瑶聚落。西周至春秋时期,崇阳县境内雨山、龙头山的古瑶部落逐步发展成型,形成稳定聚居格局。秦汉时期,湘鄂边境的先民仍被统称为“荆南蛮”;南北朝时期,以雨山、龙窖山为核心的湘鄂边境荆南蛮土著,被称为“莫瑶”,这一称谓源于先民免徭役的历史渊源,最早见于《梁书•张缅传》。“莫瑶”的出现,标志着古瑶部落作为独立族群正式形成。
瑶族历史上存在多次大规模南迁浪潮。五代至元代,受战乱、旱灾及官府管控加剧影响,湘鄂边瑶民已开始持续南迁;明初,封建统治阶级的政治压迫与经济剥削加剧,大部分湘鄂边境的瑶民被迫进一步向南迁徙,逐步向湘桂粤边界聚集,最终形成现代瑶族的分布格局。
崇阳县作为古瑶先民早期聚居地之一,其雨山、龙头山、龙窖山的文化遗存,是古瑶民族迁徙与发展的重要实物佐证。
雨山望瑶
你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雨山的垒石,有你曾经停留过的痕迹。
雨山含黛,瑶韵藏幽。晨雾漫过垒石危崖,石屋就隐于云间,梯田铺展绿浪,草龙舞越千年。雨山瑶乡的意境,是雨山望瑶最动人的模样。
输入“崇阳雨山的垒石,石屋,梯田,铜鼓,草把龙”等关键词,让豆包填一首“水调歌头•雨山望瑶”的词。
雨岫凝清晓,叠石枕云涛。
危崖千垒凝古,石屋隐岧峣。
漫展梯田层叠,漫种春秋烟火,曲陌接山椒。
风过禾苗舞,翠色逐溪遥。
鸣铜鼓,驱草龙,醉清宵。
瑶风漫染,千年遗韵入清谣。
石韵牵萦尘梦,鼓点敲醒岁月,此境胜蓬霄。
举目望瑶境,心共白云飘。
雨山留瑶迹,我辈复登临。流目恣凭眺,瑶风随睫盈。层田梯叠,禾翠依山栖月。千垒凝古,散发瑶乡遗韵,遥想磨磙轮转,铜鼓催声,草龙翻舞,醉了烟火岁月。静谧清绝的瑶乡,让人心与白云同游,使人情与瑶韵共生,这便是雨山最动人的农耕画卷。
女 城
灵女山上的女城,是个意想不到的谜。《崇阳县志・清同治五年》载灵女山:“东四十五里,雨山支,跨通山境。山头有古城,号女城,不知所自。有泉清泚,岁旱祷焉。”灵女山的勾勒虽简短,却载有一个神秘存在:位于崇阳县东四十五里,属雨山支脉,横跨通山县境。山顶有座古城,名为"女城",其由来已不可考。山上有清澈泉水,干旱时人们会前往祈雨,颇为灵验。
女城之谜,应有自然法则。一切生命源于水土,无论动物植物,终将归于水土。沧海桑田,白云苍狗。物质不会灭,会不断地变。古代的建筑,主要是地面上的房屋与地下里的墓穴,随之便有了防御性的城池、衙门寺庙、楼阁园林与宫殿般的墓室。砖木混合结构的建筑,如果木料未作防潮防腐处理,别开防火,寿命也不过50年。即便是对木料作了防潮防腐处理,如果不修缮保护,也难以长久,最终会倒塌废弃,腐朽成泥。正如江河里的波浪,后波推前浪,扑向沙滩上。人与自然之间,无论适应与抗争,说到底都是人与自然都在不断的变化,抗争就会有迁徙与重建,适应就会有文明与文化。
灵女山上的女城,建于何时,何人所建,建有何用,“不知所自”,令人唏嘘。灵女山上的女城,让人说不清,猜不透,理还乱,还真是个谜。既然是谜就可以猜,猜够了,说不定就猜了出来。
女城可能因山形或城形与女性特征相似而得名,如"山形似乳,故以女名之"。古代地名的命名逻辑有"以形命名"的传统。崇阳类似的命名方式并不罕见:雨山又名乳山,"其泉如乳,祈雨辄应";八斗山、龟山等均以形状得名。
女城可能是古代祭祀灵女的场所,或为灵女居住、修炼之处,因山有灵女传说而得名,与山名呼应。古代的灵女常有特殊的灵力,或巫术,或祈雨。灵女山有泉,"岁旱祷焉",表明灵女山是重要的祈雨场所。
女城可能是女性驻守之城,由女将或女兵驻守的军事堡垒。中国古代与军事防御有关的"女城"或"女儿城"有多处。四川天全县的女儿城,"相传宋元间杨招讨在此垒石为城,派女将女兵驻守";辽宁有因五女抗敌的传说而得名的五女山,后成为高句丽都城;湖北境内亦有与女性军事活动有关的"娘子城"等地名。
女城可能是供奉女性神祇的宗教场所,或与古代生殖崇拜、水神信仰有关。灵女山有泉水,"岁旱祷焉",有类似龙女、雨神等水神崇拜。
清代修志时,女城的确切由来已不可考,便"不知所自"。 或许建于先秦或更早时期,文字记载缺失;或许地名已变,"女城"乃后世附会;或许与历史记载极少的三苗早期族群活动有关联;或许仅存于口耳相传的民间传说,未被官方文献记录。
历史上的女城是一种真实的存在,文献与文化可以佐证。《湖广通志》载:"灵女山接通山境,山头有古城,号女城,不知所自。雨山一名乳山,其泉如乳,祈雨辄应。"《读史方舆纪要》中记载:"灵女山,在县东四十五里,亦接通山县境,上有泉。又有古城,号女城,不知所自。"元代诗人严士贞有《灵女山》诗:"拄破风烟上古城,景于高处眼偏明。当年灵女知何在,此日幽人独自耕。暮云隔断蓬瀛路,空想乘鸾返玉京。"不仅印证了女城的存在,还表达了对"灵女"的追思,暗示了灵女与女城间的关联。
灵女山为雨山支脉,女城虽成谜,可雨山并非徒有虚名。雨山自古是崇阳官民的求雨圣地。明代汪文盛作《祷雨山文》,记述祷雨时“雷驱其驾,龙启其宫”,转灾为福。嘉靖年间知县易贞元“步祷雨山,应时澍雨”,以禹步祷神,大雨及时而至,解了旱情。民间有村巫周狗师“刺泉”致雨之说,用竹串纸钱插水潭,可让雨精准落在指定田地。
曾经的女城,至今仍是谜,虽有多种可能性,但尚无确凿证据可考。《崇阳县志》的记载,或许是对灵女山灵女的信仰,或许是对灵女山泉水的崇拜,或许是古代女性城堡的神秘。
历史给女城以更多的想象。"不知所自"的女城,无疑是崇阳历史文化中一个引人去遐想的符号,一个招人去寻味的故事。正如严士贞诗中所咏叹的:"当年灵女知何在"。
"不知所自",或许专家的实地考古,能释疑解惑,也许永远没有确切的答案。
王竞 写于2025年1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