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中篇小说)
第一章 秋诉
夏末的日头,依旧毒辣。张大宝扛着锄头从果园里回来,汗水沿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淌下,在沾满泥土的粗布衫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他走到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把锄头倚在斑驳的树干上,撩起衣角抹了把脸。树影婆娑,蝉鸣聒噪,一切都和往常每一个劳作归来的黄昏没什么不同。
冬芹闻声从灶间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啦?井里镇着绿豆汤,快喝一碗去去暑气。”
“嗯。”大宝应了一声,走到院角的老井边,摇着辘轳提起沉在井水里的木桶。冰凉的井水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从田间带回的燥热。他舒了口气,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远处。夕阳给连绵的太行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山体沉默的轮廓,总能给他一种踏实的感觉。这就是他的生活,辛苦,却简单、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村支书德贵叔骑着他那辆叮当乱响的破自行车,停在了院门口。“大宝!正找你呢!”德贵叔的声音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急促。
大宝放下碗,站起身:“德贵叔,啥事?”
德贵叔从汗湿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脸色有些复杂:“刚去镇上开会,邮电所老王让我捎给你的。说是……法院来的传票。”
“传票?”大宝愣住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迟疑地接过那个信封。触手有种陌生的、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凉感。信封上印着红色的法院字样,刺得他眼睛有点发花。他不识字,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德贵叔。
冬芹也围了过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脸上带着担忧。
德贵叔叹了口气,指着信封:“喏,这写着呢,原告……秋菊。秋菊把你给告了。”
“秋菊?”大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一窒。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里,激起了浑浊的涟漪。那个离开了他和这个家将近二十年的女人,怎么会突然以这种方式,重新闯入他的生活?
“为啥?”他的声音干涩。
“说是为了房子的事。”德贵叔压低了声音,“诉状上写,要求你配合把老宅的产权过户给娜娜。我说大宝,你们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房子?老宅?过户给娜娜?这几个词像锤子,一下下砸在大宝的心上。他想起好多年前,和秋菊离婚那天,协议书上确实有那么一条,说这房子等他“百年之后”归女儿娜娜。可那会儿,谁都以为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更像是一句安抚孩子的空话。秋菊现在跳出来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冬芹轻轻扶住了大宝微微摇晃的手臂,对德贵叔说:“叔,麻烦您了。这事……我们知道了。”
德贵叔看看面色灰白的大宝,又看看强作镇定的冬芹,摇摇头,推着自行车走了,留下一句:“有啥要帮忙的,言语一声。”
院门口只剩下大宝和冬芹。蝉鸣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大宝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抬头望着暮色中开始变得模糊的山影,那座他看了一辈子、以为会永远沉默可靠的大山,此刻仿佛也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回望着他。
“先……先进屋吧。”冬芹轻声说,接过他手里那个滚烫的信封,“饭好了,趁热吃。”
那一晚,老宅的灯光亮到很晚。大宝坐在炕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浓浊的烟雾弥漫在屋子里,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冬芹默默收拾了碗筷,坐在他对面,借着昏黄的灯光,缝补着一件旧衣服,针脚却不如往日匀称。
传票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看似平静的生活表层,露出了下面暗涌的漩涡。秋菊,娜娜,老宅……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物,此刻被一张薄纸联系在一起,构成了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官司。
他不知道秋菊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这场官司会带来什么。他只知道,他守护了一辈子的这个家,或许从这一刻起,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简单的平静了。太行山在夜色中沉默着,而山脚下这个小小的院落里,一场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潘朝铎、笔名:小草。法律工作者。洛阳市基层法律服务业协会涧西区智达法律服务所执业。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洛阳市司仪协会会员,孟津易学研究会会员。中华新文学联盟暨《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澳门《小说快报》编委,香港《小散文》杂志社法律顾问。河南《东方今报》命名的“孝道使者”。曾就职于孟津县委政法委、孟津法院、洛阳电视台新闻部、洛阳市委政研室《领导参阅》编辑部,河南城乡经济报。作品散见于中国青年报、法制日报、经济日报、人民法院报,青年文学家、文学百花苑、小说快报、老人春秋,小散文杂志,河南人民广播电台,大河报,河南法制报,河南村报,中国散文网、学习强国等媒体。在中国散文网第七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中,诗歌《洛阳来吧》荣获一等奖。被授予全国文艺创作名家,捧回了金灿灿的奖杯。书法作品获“华夏杯”、“琅琊杯”全国书画大赛金奖。摄影作品获“华彩杯”全国摄影大赛一等奖,创作的音乐专辑,收入歌曲《网缘》、《情人节》、《感恩》、《洛阳美》等在快歌平台发表。出版有诗歌散文集《北邙飞歌》,著有散文集《北邙浅吟》,中篇小说《隔离的日子》、长篇小说《龙山汉子》在喜马拉雅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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