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阴鹅鼻嘴游记
葛国顺
汪曾祺1935年15岁时在南菁中学就读高中时,无数次踏过这里的石阶,把江风与涛声,藏进了青春的褶皱里,在南菁中学115周年校庆时,已年迈的汪老逝世前夕(时年1997年77岁),还写下一首旧体诗《江阴漫忆·忆旧》:“君山山上望江楼,鹅鼻嘴前黄叶稠。最是繖墩逢急雨,梅花入梦水悠悠。”2025年12月11日高邮汪迷部落文学社组织“寻汪老足迹采风”活动,旅行社一再推荐,顺道对国家4A级旅游景区——鹅鼻嘴公园来个说玩就玩的观赏。

风从江面掠过来时,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混着岸边草木的清冽。站在鹅鼻嘴公园的江堤上,看浩浩汤汤的长江奔涌东去。鹅鼻嘴公园就在长江边上公园因山势蜿蜒多姿,形如天鹅伸鼻江中而得名。走进鹅鼻嘴公园大门,首先看到的是“鹅鼻嘴公园”五个秀美的大字镶嵌在门头匾额上,这块匾额是由当代书界的泰斗启功先生所书。还有一块巨大的石碑映入我们眼帘,上面刻着“鹅洲“两个大字,在阳光的映照下,鲜红的大字闪闪发光,十分苍劲有力,鲜艳夺目。如今的鹅鼻嘴,已是跻身 4A 级的景致,却未失半分野趣。沿着临江栈道缓步而行,脚下是赭色的岩石,被江水冲刷得温润光滑,缝隙里钻出几丛倔强的野草,在风里摇晃着细弱的茎秆。江面上往来的货轮鸣着笛,浑厚的声响撞在两岸的青山上,又散作一圈圈涟漪,惊起滩涂上几只白鹭,翩然掠过水面,翅膀剪开粼粼波光。
踏入公园先入鹅鼻洞,这洞全长只有216米,洞高2米,宽1.5米,是国民政府时期为抵御日寇入侵而修筑的地下工事,用于储存武器弹药和人员调配。这次我们是初冬去的,入洞后有洞内冬暖夏凉感觉,蜿蜒曲折,一会就可直达长江边。
穿过鹅鼻洞,我们看见了江尾海头。江边竖立一巨石引起了我的注意,石头上镌刻着笔力遒劲的“江尾海头”四个大字,是苏东坡先生写的。如今成了游客的打卡点,我们争先恐后在那儿留下是了美好瞬间。这时,我的脑海里蹦出了苏东坡写的一首词——《念奴娇·赤壁怀古》,就情不自禁地吟诵起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这首气势磅礴的词是北宋大诗人苏轼在被贬官的情况下写的。我想,真是悲愤出诗人啊!正因为苏东坡在遭受打击时不气馁,总结人生,以词言志,才会成为如此伟大的诗人。人生总会有些跌宕起伏。人生就像江中浪,有高潮也有低谷,只要不停步,就能到达大海,奔向远方。
离开鹅鼻洞,我们拾级而上,便到了观江亭。亭角飞翘,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又来到了小石湾炮台。从山上远眺是江门海户,锁航要塞,为兵家必争之地。这时,我感觉我站在一个巨人的头顶上,视野宽了很多。 继续西行,来到了鹅鼻山炮台。这里有两门火炮。小石湾炮台有三门大炮,这三门大炮历经百年的沧桑,如今已锈迹斑斑。在这三门大炮中,有一门名叫“耀威大将军”,它重达五吨,需要两三个壮汉子才能抱住它,在炮身前端,刻着一些字,现在已经很难辨认。抗战初期,鹅山炮台在江阴海空大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炮台历史可追溯至明末,1912年孙中山先生视察后拨款改建为水泥结构炮台。看着这些大炮,我的耳边仿佛回响起当年战场上隆隆的炮火声,我的眼前仿佛浮现出我们的英雄在枪林弹雨中誓死保卫祖国的壮观画面。
倚着栏杆远眺,江天一色,极目远眺,长江大桥巍然屹立在江面上,只见两根海蓝色的主缆似蛟龙腾空而起,一根根垂直吊杆仿佛一排竖琴,正在弹奏着豪迈的乐章。站在此处可近距离观赏江阴长江大桥“飞虹跨南北,天堑变通途”的雄壮气势。只见桥面上车流如织,与江中的白帆相映成趣。恍惚间,竟分不清哪是先生笔下的旧时光,哪是眼前的新风景。
听涛声阵阵、拂习习江风,大家在鹅洲览胜、江尾海头、鹅鼻洞、子胥过江亭、鹅山栈桥等景点流连,但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座不引人注目的霞客寻源碑。 这是鹅鼻山上极普通的一块石碑,黑漆漆的,碑上的文字大多数已经斑驳,风吹日晒难以辨认,只有右下角的“徐弘祖”清晰可见。“徐弘祖是谁?”导游说:“就是徐霞客。” “徐霞客?!他可不是江阴人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明末大地理学家,大文学家吗?” 原来明朝的时候,徐霞客就是从这里出发,去探寻长江的源头,路上多次遇盗、几度绝粮,一直找到长江的发源地是金沙江。正是徐霞客这个发现,比国家地理考察队早了几百年!为了纪念他,竖立了这块霞客寻源碑。他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除了他30年考察撰成的60万字的《徐霞客游记》,还有不畏艰难困苦、锲而不舍的精神。
由于行程较紧,我们只得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走出了风光秀丽的鹅鼻嘴公园,离开了让人心旷神怡的鹅鼻山。下山时,路过一片芦苇荡。芦花似雪,随风摇曳,恍惚间,冬日暖阳正坠落在江面,把江水染成了一片熔金。仿佛看见少年汪曾祺的身影,正立在苇丛边,看江水东流,看飞鸟归巢。那时的他,或许未曾想到,数十年后,这片他日日踏访的江滩,会成为无数游人寻踪的去处;而他笔下的文字,也如这江风一般,穿越了时光,温柔了岁月,就像这长江水,奔涌不息,也像这鹅鼻嘴的风,岁岁年年,吹拂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
(2025.12写于草页斋 )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