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林运久, 男 ,土家族, 中共党员 ,退休教师 。曾任桑植县教育局教研室教研员。现为桑植县澧源诗社社员。爱好文学,夕阳娱乐有时灵魂出窍,用文字伴随脚步。作品发表在《诗词月刊》《张家界日报》《天门诗词》《澧源诗词》等刊上。
走进八大公山,像走进一场深绿色的梦。
山是有呼吸的。晨雾从谷底漫上来,是它悠长的吸气;晚风穿过密林,是它轻轻的吐纳。站在山腰往上看,层层叠叠的绿,从墨绿到翠绿再到青绿,全是时光染的。
林子里藏着许多秘密。要是足够安静,你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松鼠在枝头跳跃,野猪在灌木丛里拱食。老乡说,深山里住着更稀罕的:云豹像影子一样掠过山脊,金雕的翅膀能遮住一小片天。最有趣的是林麝,胆子小得很,你还没看见它,它早就闻着人气跑远了,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麝香。
最难忘的是珙桐花开的时节。整片山谷像落了一场不会化的雪——细看才知道,那是千万朵白花停在枝头,花瓣薄如蝉翼,风一吹就颤巍巍的,真像要飞起来似的。当地人叫它“鸽子花”,这名字起得真妙。花开的那几天,连空气都是清甜的。
山路两旁,常常能闻到特别的味道。有时是淡淡的苦,那是黄连;有时是清冽的香,那是杜仲。采药的老乡告诉我,这山里到处都是宝:天麻藏在腐叶下面,厚朴的树皮能入药。他们采药有讲究,取大留小,取一半留一半,说是不能断了根。“山养我们,我们也要养山。”这话说得多好。
水是这山的魂魄。那股从岩缝里沁出来的清甜,如今顺着管道流出了大山。桑植人懂得这水的珍贵,把它引到山外,装进一个个透明的瓶子里。现在多少人拧开瓶盖喝到的“有点甜”,源头就在这里——在八大公山最深的褶皱里,在那些长着青苔的石头下面。想想真是神奇,此刻我站在溪边捧起的水,和千里之外某个孩子喝到的,原是同一脉清泉。
往深处走,人会越来越安静。手机早就没了信号,可心里反而满当起来。看着那些几百年的老树,摸着沟壑纵横的树皮,忽然觉得,我们的那些烦心事,在山面前,在那些世代住在这里的生灵面前,都小得像一粒尘埃。
下山的时候,裤脚还沾着露水,口袋里装着几片好看的叶子。回头望去,山又隐进了雾里。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留在身体里了——不只是叶子和花香,还有那份对自然的敬畏。这山默默给予的,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它给鸟儿栖息的枝头,给药草生长的沃土,更把最珍贵的清泉,化作寻常人家的日常甘霖。
八大公山就是这样,它不说什么,却让你带走很多。带走了,就会想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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