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再次重申,我一直都反复表达一个核心观点,那就是思想对于人类进步的重要性,而思想最稳定、最有效、也最容易跨越时间留存下去的方式,就是通过文字被记录、被传递。文字不是简单的信息载体,它是思想的容器,是精神的骨架,是一个文明能够不断延续、反思、修正与进化的根本工具。今天的我之所以能够形成相对独立的思考能力与独立的人格意识,并不是因为我天生如此,而是源于两条清晰的路径,一条是我真实而复杂的人生经历,另一条正是文字长期、反复、持续地对我的启蒙与冲击。是那些文字让我开始怀疑习以为常的世界,是那些文字让我意识到原来人是可以这样去理解世界、理解自己、理解社会与权力结构的,也是文字一步一步逼着我脱离他人替我设定的人生脚本,逐渐走向自我定义。
但今天我想表达的,并不只是继续歌颂文字的力量,而是想更完整、更诚实地讲清楚文字的两面性。首先我要非常明确地说,我的思想、我的表达、我所写下的一切,并不是真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站在真理之上,更不希望任何人把我当成某种权威或精神偶像。我写这些内容,不是为了让任何人“相信我”,更不是为了让任何人“追随我”。恰恰相反,我真正想做的,是通过我的文字,让更多人开始思考,开始质疑,开始对比,开始在内心产生一个声音:是不是事情并非只有一种解释?是不是过去被反复灌输的东西,也值得重新审视?我更希望的是,当有人读到我的文字时,不只是质疑我,也能顺带质疑过去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被包装成真理的叙事。
我始终认为,真正值得信任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声音、某一个机构,而是常识,是规律,是逻辑推理,是基本的人性良知,是法在权之上的秩序意识,是对生命与尊严的敬畏。我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在启蒙自己、修正自己、唤醒自己,同时也尝试用文字把这种过程呈现出来。如果这些文字恰好能启发到别人,那是缘分;如果不能,那也是常态。我从不奢望自己的表达能够改变谁,我只是希望它不要成为新的枷锁。
而正因为我如此清楚文字的力量,我也同样清楚文字的危险性。文字并不天然向善,它本质上只是一种工具。它既可以成为启智的火种,也可以成为奴化的锁链;既可以唤醒一个时代,也可以麻痹一整个民族。历史早已反复证明,文字一旦被权力掌控、被刻意操纵、被长期灌输,就会成为制造共识、塑造顺从、压制思考的利器。很多时候,人们并不是被暴力直接压迫,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被语言重塑了认知,被叙事驯化了判断,被概念剥夺了思考能力。
我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人类历史上大量的人为灾难,并非源于自然,而是源于思想被垄断、话语被控制、文字被滥用。当一种叙事被反复书写、被奉为经典、被强行传承,一代又一代人便会在无意识中重复同样的悲剧。而在另一些地方,文字却被用来训练逻辑、鼓励质疑、保护个人权利、约束权力边界,于是普通人得以在制度中成为主体,而不是工具。强大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伟人,而是无数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普通人,他们通过文字、制度与行动,持续修正社会的方向。
正因如此,我对“崇拜”始终保持警惕。无论是对个人、思想、经典还是制度,一旦失去质疑能力,文字就会从照亮道路的火把,变成烧毁理性的烈焰。我宁愿自己的文字被反驳、被拆解、被质疑,也不希望它被盲目接受。因为一旦停止思考,哪怕是再“正确”的思想,也会走向反面。
我也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微不足道。几篇文章,几段文字,不可能撼动庞大的结构,不可能立刻改变任何现实。但我同样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思考,那连一点点可能性都不会存在。文明的每一次微小进步,都是从某个人不再沉默开始的。哪怕只是让一个人开始怀疑、开始思考、开始在内心产生裂缝,那也是价值所在。
我始终提醒自己,我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问题;不是结论,而是路径;不是信仰,而是一种思考姿态。我希望看到的是更多人能够在文字之外站起来,用自己的头脑去判断,用自己的良知去选择,用自己的行动去承担后果。真正的觉醒不是换一个偶像崇拜,而是彻底摆脱对偶像的依赖;真正的自由不是拥有更多口号,而是拥有拒绝谎言的能力。
如果非要在最后留下些什么启发性的东西,那我想说的是:请珍惜自己思考的权利。这个权利一旦被交出去,往往很难再拿回来。不要急着站队,不要急着表态,不要急着认同,也不要急着反对。让文字成为工具,而不是牢笼;让思想成为桥梁,而不是武器。当一个人愿意为自己的判断负责,愿意为真相付出代价,愿意为良知承担风险时,他或许渺小,但他已经不再卑微。真正推动世界向前的,从来不是高声呐喊的人,而是那些安静地思考、持续地怀疑、长期地行动、并且始终不肯放弃尊严的人。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