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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下的四季谣
文/高金秀(甘肃)
旧楼门前那棵老槐树,是林奶奶看着长大的。当年她嫁过来时,这树才刚过院墙,细条条的枝桠怯生生地探着。如今可不一样了,枝繁叶茂的,撑开的绿伞能罩住半条巷子,夏天往树下一站,满身的暑气都能散了。

春来的时候,老槐树总是最先醒的。细碎的白花一串挨着一串,挂在枝头,风一吹,簌簌往下落,飘在林奶奶的蓝布围裙上,沾在放学路过的小囡囡发梢上。她总爱搬个小马扎坐在树下,择着篮子里的青菜,听着巷口孩子们追着跑,嘴里哼着年轻时的调子。那时候老伴还在,会替她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低声说:“你看这槐花,香得很。”
夏日的傍晚最热闹。老槐树滤掉了毒辣的日头,树下聚着街坊邻居。张大爷摇着蒲扇讲古早的故事,孩子们围着他听得入迷,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年轻的妈妈们抱着娃,聊着家常里短,谁家的孩子懂事,谁家的菜种得好,家长里短的话,混着蝉鸣,在树影里飘来飘去。林奶奶会把泡好的酸梅汤端出来,用玻璃瓶装着,分给路过的人。偶尔有调皮的孩子爬上树,摘一片槐树叶吹口哨,调子不成调,却惹得满巷子的人都笑起来。
秋风一起,槐树叶就慢慢黄了。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林奶奶的老伴走了,她还是爱坐在树下,只是身边的小马扎空了。她会对着老槐树喃喃自语,说些家长里短,说些藏在心里的念想。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老伴在回应她的话。有路过的年轻人问她:“林奶奶,您一个人坐这儿,不孤单吗?”她摇摇头,指着飘落的槐叶:“不孤单,它们都在听我说话呢。”
冬日的雪落下来,老槐树的枝桠上积着厚厚的白,像开了一树的银花。林奶奶会把小马扎搬到向阳的地方,晒着太阳,看着不远处的公园。冰河冻得结结实实,孩子们穿着冰鞋在上面滑来滑去,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那群赤麻鸭也不怕冷,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在冰面的水洼里觅食,偶尔扑棱着翅膀,溅起细碎的雪花。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里,公园的梅花开了。嫣红的花苞顶着雪,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美。不远处的松柏,依旧是一身苍翠,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挺拔。林奶奶看着看着,就笑了。她想起老伴说过的话,“四季轮回,总有花开”。是啊,老槐树还在,酸梅汤的味道还在,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也都还在。
暮色四合时,林奶奶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雪。老槐树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像一条温柔的臂弯,拥抱着这旧楼,这巷子,还有这岁岁年年的,人间烟火。

格桑花与赤麻鸭
晓雅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跟着外婆搬进这旧楼的。她怯生生地牵着外婆的衣角,眼睛却被门前的老槐树吸引住了。树影下,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撅着屁股看蚂蚁搬家。
“我叫小夏,你呢?”小姑娘抬起头,脸上沾着点泥土,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叫晓雅。”晓雅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陌生的羞怯。
两个孩子很快就熟络起来。她们一起在槐树下跳皮筋,皮筋被老槐树的枝桠勾住,就踮着脚尖去够;一起爬到树上摘槐花,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过舌尖;一起去不远处的公园,看格桑花开满山野。粉的、紫的、白的格桑花,像撒在绿毯上的星星,晓雅和小夏穿梭在花丛里,蝴蝶在她们身边飞舞,连风里都带着甜香。
“晓雅,你看,那是什么?”小夏指着不远处的湖面,一群棕褐色的水鸟正排着队,慢悠悠地游过。
“是鸭子吗?它们好整齐呀。”晓雅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
“外婆说,那是赤麻鸭,它们是这公园里的常客呢。”小夏得意地扬着下巴,像个小大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晓雅和小夏的笑声,洒满了槐树下的每一个角落。秋风吹起的时候,格桑花慢慢谢了,槐树叶也开始泛黄,一片片往下落。晓雅收到了一封信,是城里的爸妈寄来的,说要接她回去读书。
她抱着小夏,在槐树下哭了很久,眼泪打湿了小夏的衣角。小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槐树叶做的书签,叶脉被压得平平整整,递给她:“晓雅,你拿着这个,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冬天来了,晓雅走了。小夏还是每天去槐树下,去公园。冰河冻得结结实实,她穿着晓雅送的冰鞋,在冰面上滑来滑去,只是身边,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群赤麻鸭依旧排着队,在冰面的水洼里嬉戏,小夏看着它们,就想起晓雅说过的话,“它们好整齐呀”。
雪落下来的时候,梅花开了。小夏踩着积雪,走到梅花树下,折了一枝开得最艳的梅花,想寄给晓雅。她抬头看着漫天飞雪,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忽然觉得,这雪,这梅,这老槐树,还有这群赤麻鸭,都是她和晓雅之间,最温柔的约定。
来年春天,老槐树又开花了,满树的白,香得人心里发暖。小夏坐在树下,手里握着那枚槐树叶书签,看着巷口的方向。忽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夏!”
她猛地回头,晓雅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上,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格桑花,还有一群排着队的赤麻鸭。

暖阳下的守望
老周退休后,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旧楼门前的老槐树下,看报纸,晒太阳。他是这旧楼的老住户,守着这棵老槐树,守了大半辈子。
春日的槐花,是老周的心头好。他会搬个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上树,采下一些新鲜的槐花,回家蒸槐花饭。槐花拌上面粉,上锅蒸得软软糯糯的,再拌上香油和盐,香气飘满整个屋子。他总说,这味道,和他年轻时,母亲做的一模一样。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母亲在槐树下择槐花,母亲的手很巧,指尖沾着槐花的香,总能把槐花饭做得香甜可口。
夏日的夜晚,老周会搬个躺椅,坐在槐树下。他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蝉鸣,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时光。那时他在厂里上班,每天下班回家,妻子都会端上一碗凉好的绿豆汤。他们坐在槐树下,聊着厂里的趣事,聊着孩子们的未来,日子平淡,却满是幸福。有时候风一吹,槐树叶落在汤碗里,妻子就笑着捡出来,嗔怪他不收拾院子。
秋风吹过,槐树叶簌簌落下。老周的妻子走了,孩子们也都搬去了城里,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还是爱坐在槐树下,只是身边的躺椅,空了一半。他会把报纸铺在地上,捡起一片槐树叶,夹在报纸里。他说,这树叶,是时光的书签,夹着他和妻子的回忆。
冬日的暖阳,是老周最贪恋的。他坐在槐树下,裹着厚厚的棉袄,看着不远处的公园。冰河冻了,孩子们在上面滑冰,笑声阵阵,传得老远。那群赤麻鸭排着队,在雪地里踱来踱去,偶尔扑棱着翅膀,溅起细碎的雪花。老周看着看着,就想起妻子说过的话:“这老槐树,就像个老朋友,陪着我们,走过岁岁年年。”
雪越下越大,公园的梅花和松柏,在风雪里挺立着。梅花的红,松柏的绿,在一片雪白里,格外惹眼。老周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看着漫天飞雪,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他知道,妻子就在这风里,在这雪里,在这老槐树的影子里,陪着他。
夕阳西下,老周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他抬头看了看老槐树,树干上,刻着他和妻子的名字,旁边,还有一颗小小的心,那是年轻时,他偷偷刻上去的。

作者简介:高金秀,甘肃省天祝县打柴沟小学一级教师,大专学历,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本人兴趣爱好广泛,写作,论文,书法,绘画,唱歌,跳舞,剪纸,手工制作等,都是国家级一等,二等,优秀奖。公开课也比较成功,得到评委好评。在教学期间,成绩名列前茅。多次获奖。得到大家好评,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教育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