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天诗歌中史诗价值探微
文/史迪卫 王樯
曹天以中原乡土为根脉,以跌宕人生为底色,在当代诗坛构建了独具特质的 “民间史诗”。作为被誉为 “当代杜甫” 的诗人,他的作品既延续了中国文学 “诗史互证” 的传统,又以现代视角重构了史诗的表达范式,其史诗价值不仅体现在对时代的记录,更凝结于精神的传承与艺术的革新,成为理解转型期中国的重要文学标本。
曹天诗歌的史诗价值,首先植根于对历史转型的 “非虚构” 记录。不同于传统史诗的宏大叙事,他以 “微观叙事承载宏观历史”,将个人命运、家族记忆与时代变迁深度交织。兰考作为其创作的核心地理坐标,既是他的精神原乡,也是中国乡村转型的缩影。《曹棉布》中,堂姑因血汗钱被偷而自尽的悲剧,看似是个体命运的偶然,实则是乡土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底层生存资源匮乏的必然;《兰考你好》通过拆迁的槐树、父亲的坟茔等意象,拼贴出传统乡村在城市化浪潮中的衰败图景。这些书写拒绝宏大叙事的规训,专注于保存转型期的 “民间记忆”—— 司法不公的阵痛、城乡流动的焦虑、伦理秩序的重构,都通过具体可感的个体命运得以呈现,使诗歌成为一部有温度、有痛感的 “时代活档案”。
精神内核的 “钙质” 坚守,赋予曹天诗歌史诗般的精神重量。他的人生历经牢狱之灾、重病考验、身份跃迁,这些真实创伤转化为诗歌中对抗虚无的精神力量。《下辈子当个铁匠》中 “把这辈子受的窝囊气都淬火 / 一家伙戳瞎命运的狗眼”,以粗粝口语将个体屈辱升华为抗争意志,“淬火” 意象既是金属锻造的工艺,更是生命磨砺的隐喻;《良心》中 “我更欣赏纤细胸小的女人 / 因为她们一伸手就能摸到良心”,将抽象伦理转化为具身化表达,在道德失范的时代呼唤良知的回归。这种 “在苦难中坚守、在批判中温情” 的精神特质,延续了中华民族 “多难兴邦” 的精神传统,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历史记录,成为凝聚时代精神的 “精神坐标”,彰显出史诗应有的精神高度。
艺术表达的革新,拓展了当代史诗的审美边界。曹天打破了传统史诗 “雅言正声” 的语言规范,创造了 “地摊哲学” 式的表达风格 —— 将 “屌毛”“傻屌” 等市井俚语纳入诗行,同时实现口语的哲学升华,使粗粝语言承载深刻思考。叙事上,他摒弃完整的叙事结构,采用碎片化拼贴的方式,将不同时空的场景、记忆、感悟交织,如《一个诗人的祖国》中,爷爷的地契、汶川地震的伤痛、乡村的变迁等意象相互碰撞,形成多棱镜式的历史图景。这种 “雅歌与野歌共生” 的美学风格,既区别于杜甫 “沉郁顿挫” 的悲情基调,又摆脱了当代诗歌 “晦涩化” 或 “口水化” 的困境,使史诗书写更契合当代社会的精神状态,为史诗传统注入了现代生命力。
曹天诗歌的史诗价值,还在于其对传统 “诗史” 的创造性转化与当代回应。与杜甫 “士大夫忧国忧民” 的视角不同,他以 “兰考大爷” 的民间身份,实现了对时代的平等对话与批判,构建了 “官方历史 — 民间诗史” 的双向对话;与传统史诗的英雄谱系不同,他的 “英雄” 是底层小人物 —— 搓澡师傅、进城农妇、乡村老人,他们的抗争与坚守构成了时代最鲜活的精神图景。在当代诗坛普遍疏离现实、精神缺钙的语境下,曹天的创作证明,史诗不必追求宏大叙事与英雄传奇,以个体生命体验承载时代重量,以民间视角记录历史变迁,同样能成就不朽的史诗价值。
综上,曹天诗歌的史诗价值,体现在历史记录的真实性、精神承载的厚重性与艺术表达的创新性三个维度。他以民间视角构建的 “微观史诗”,既保存了转型期中国的民间记忆,又坚守了诗歌的精神担当,更拓展了史诗的当代形态。在文学史的长河中,这些作品将以其独特的 “钙质” 精神与艺术革新,成为理解当代中国社会转型与精神变迁的重要文学文献,彰显出不可替代的史诗价值。
(本文作者史迪卫,男,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教授;王樯,女,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助教)
曹天出生于1968年,河南省兰考县人,1989年毕业于河南大学法律系,法学博士,当过律师、记者等。2005年,被中国作协评为当代百位最具影响力的作家;获《人民文学》年度奖和中华诗词大赛金奖;2012年入选《剑桥世界名人录》;2022年拒领俄罗斯国际原创文学奖;获2025年度世界华语诗歌大奖。出版《天下英雄》《人间情书》《拍案》《一个诗人的祖国》《大地交响》《天地一行客》《落草为寇》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