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解读赏析马学林10首同名诗词《赞生命的燃点中30位思想巨匠人物之二十九齐奥朗》
撰 文/马 彦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近百篇论文在报刊和网络平台发表。
2025年12月17日
孤灯烬底照玄渊:马学林十首诗词中的齐奥朗思想图景
中国著名诗人马学林先生以中国古典诗词的形式向西方存在主义哲学家埃米尔·米歇尔·齐奥朗致敬,这一跨文化对话本身就具有非凡的意义。通过十首同题诗词——包括七律三首、五律三首及《山花子》《临江仙》《翻香令》《念奴娇》四阕词——诗人构筑了一个精微而恢弘的象征世界,将齐奥朗的思想精髓转化为东方诗学的意象体系,完成了一次精神燃烧的壮丽书写。
一、齐奥朗思想的诗学转译:虚无与存在的辩证
1、齐奥朗的哲学以对生命荒诞性的敏锐洞察著称,他善于在绝望的边缘探寻意义的微光。马学林先生准确把握了这一核心,在诗词中构建了“烬”与“燃”、
“虚”与“实”、“寂”与“声”的多重辩证关系。
2、第一首七律开篇“孤灯烬底已超前”便奠定了全系列的基调。“孤灯”意象既指齐奥朗长期隐居旅馆的写作状态,又象征思想者在黑暗宇宙中孤独求索的精神姿态。“烬底”暗示燃烧殆尽后的残余,而“已超前”则点明这种看似衰颓的状态实则是一种超越——齐奥朗正是在对虚无的彻底体认中,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思想深度。颔联“永夜将阑焚寂语,荒原独处裂冰渊”中,“焚寂语”三字精妙绝伦:齐奥朗的写作正是将沉默与孤独燃烧成语言的過程,而“裂冰渊”则喻示其思想如利刃般劈开存在的冰封表层,直抵生命的寒冷本质。
3、《念奴娇》上阕“霜崖星坠,让孤灯燃烬,玄渊凝岸”进一步扩展了这一图景。这里,“霜崖”象征存在之境的严峻,“星坠”暗喻传统价值的崩塌,而“孤灯燃烬”则呈现出一种悖论式的美学——燃烧至尽方显真谛。这种“烬中见真”的哲学与禅宗的“死中得活”、道家的“无用之用”形成跨文化的共鸣,显示出马学林对齐奥朗思想的本土化诠释能力。
二、意象系统的建构:从具象到形而上
1、马学林先生诗词中最突出的艺术成就,在于构建了一套完整而有机的意象系统来对应齐奥朗的思想体系。这个系统以“火-烬”、“镜-裂”、“骨-锈”、
“钟-虚”四组核心意象为支柱,层层展开。“火”与“烬”的意象贯穿十首诗词。第二首七律首句“火烧燃烬至幽奇”直接点明主题:思想的价值不在熊熊燃烧的壮观,而在燃烧殆尽后留下的灰烬中蕴藏的“幽奇”。齐奥朗曾言:“只有烧成灰烬的东西才真正属于我们。”马学林先生深得此中三昧,在《翻香令》中写道“孤灯燃烬叩深窗”,将思想的燃烧描绘为一种向存在深处叩问的仪式。这种“烬美学”在第七首《山花子》“烬里云星闪耀连”中达到高潮:在灰烬之中,反而有星辰闪耀——这正是齐奥朗悖论思想的诗意表达,在最深的绝望中反而能看到最纯粹的光明。
2、“镜”与“裂”的意象群则指向齐奥朗对真实性的追求。第三首七律“荒原裂镜照辉明”中,“裂镜”象征着打破虚幻的自我认知,以破碎的方式映照真实。齐奥朗认为完整的表象往往是欺骗,唯有破碎才能接近真相。马学林先生在《临江仙》中进一步发挥:“焚章裂镜照虚渊”,将写作行为本身比作打破镜子的过程,让文字的光芒照进虚无的深渊。
3、“骨”与“锈”意象的运用尤为深刻。第四首五律“锈蚀圣徒骨”以触目惊心的方式呈现齐奥朗对神圣性的解构:连圣徒的骨骸都会被时间锈蚀,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然而在第六首五律中,这种锈蚀却被转化为“残铁铸珍珠”——腐朽之中诞生新的价值。这与齐奥朗“在颓败中寻找高贵”的思想完全契合。
4、“钟”与“虚”的意象组合则指向齐奥朗对形而上问题的叩问。“钟叩虚无岸杳烟”(第一首七律)、“钟荡虚涯有响情”(第三首七律)、“泪钟空杵叩墟垣”(《临江仙》),这些诗句中的“钟”都象征着思想者对虚无的叩击,虽无彼岸可至,但那叩击之声本身就是意义所在。齐奥朗曾说:“我敲响虚无之门,只为听听那敲门声。”马学林先生以诗人之心完全领悟了这种存在主义的姿态。
三、时空结构的诗学对应:永恒与瞬间的张力
1、齐奥朗思想中一个重要的维度是对时间性的深刻反思。马学林先生在诗词中通过精心设计的时空结构,再现了这种哲学思考。“永夜”与“残阳”的对照贯穿始终。《七律·下平一先韵》中“永夜将阑焚寂语”与“终古残阳同驻影”形成时间维度上的张力:永夜象征存在的无边黑暗,残阳则代表个体生命的短暂光芒。齐奥朗正是在这永恒黑暗的背景下,思考有限生命的价值。第五首五律“风灯燃永夜,绝壁铸残阳”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意象:如风中之灯般脆弱的生命,却在燃烧中铸就了绝壁上的残阳——短暂与永恒在此达成诗学的和解。
2、空间意象的构建同样精妙。“荒原”、“绝壁”、“墟垣”、“冰渊”等一系列冷峻的空间意象,构成了齐奥朗思想的地形学。第四首五律“绝壁铸云霞”以极大的反差营造出震撼效果:在最险峻的绝壁之上,反而铸造出最绚丽的云霞。这正是齐奥朗生存美学的核心——在最不适合生存的精神绝境中,创造最灿烂的思想景观。
3、《念奴娇》下阕的空间描写尤为恢弘:“墟烟蚀尽,绝壁江河畔。谵语淬成时似铁,照彻冰河云篆。”从“墟烟”到“绝壁”到“江河”再到“冰河”,空间不断拓展、变异,最终“谵语”(齐奥朗常自称其写作为“谵语”)被淬炼成铁,照彻整个冰封的世界。这一空间转换的过程,暗喻齐奥朗思想从个人体验出发,最终抵达普遍性认知的哲学旅程。
四、语言炼金术:古典形式与现代精神的融合
1、马学林先生选择用严格的古典诗词形式表现齐奥朗的现代思想,这本身就是一种创造性的挑战。十首诗词涵盖了平水韵的多个韵部及词林正韵,显示出诗人精湛的传统功力,但更值得称道的是,他将现代哲学概念无缝融入古典语汇的能力。
2、在对仗艺术上,马学林先生达到了思想深度与形式美感的统一。“泪封圣迹形销铁,钟叩虚无岸杳烟”(第一首七律)一联中,“泪封”对“钟叩”、“圣迹”对“虚无”、“形销铁”对“岸杳烟”,不仅工整严谨,更在意义上形成层层递进:从情感的“泪”到物质的“铁”,从具体的“圣迹”到抽象的“虚无”,从实在的“岸”到缥缈的“烟”,完整呈现了齐奥朗思想中从具体体验到形而上思考的升华过程。
3、用典方面,诗人巧妙化用中国传统文化元素来诠释西方哲学。“星辰碎羽著诗篇”(第一首七律)中的“碎羽”令人联想到《庄子》“堕肢体,黜聪明”的坐忘境界,以此喻示齐奥朗通过打碎自我而获得创作自由的思想。“虚舟泊向寓言边”(《山花子》)则化用《庄子》“泛若不系之舟”,但赋予新意:这艘虚无之舟停泊的并非逍遥之境,而是“寓言边”——暗示齐奥朗的写作本身就是一种存在寓言。
4、音韵的运用也服务于主题表达。《翻香令》选用第二部“江阳”韵,开口度大的韵脚与“窗”、“芒”、“霜”、“光”
“荒”、“肠”等意象结合,营造出苍凉寥廓的音响空间,恰与齐奥朗思想的孤绝气质相合。《念奴娇》采用苏轼赤壁怀古的经典词牌,但内容完全创新,将
“大江东去”的豪放转化为“霜崖星坠”的冷峻,实现了词牌精神气质的现代转型。
五、生命燃点的多维诠释:从灰烬到诗篇
1、这一系列诗词的总题为“赞生命的燃点”,马学林先生通过对齐奥朗的书写,实际上探讨了“燃点”的丰富内涵:不仅是点燃的瞬间,更是燃烧的过程和燃尽的状态。
2、第八首《临江仙》下阕“残檠永夜销幽谶,荒原多缚能连”揭示了燃烧的本质。“残檠”指残灯,在永夜中燃烧直至“销幽谶”——消除那些幽暗的预言。齐奥朗的写作正是如此:通过言说绝望,反而消解了绝望的魔力。“多缚能连”则点出荒原(象征现代人的生存境遇)虽然充满束缚,但思想之火能将这些破碎连接成意义之网。
3、第九首《翻香令》结尾“淬诗篇、孤唱永回肠”将燃烧的终点指向诗歌创作。齐奥朗的哲学写作具有强烈的文学性,他本人也常被视为文学家。马学林先生捕捉到这一特质,“淬”字精炼地表达了思想经过苦难熔炼最终结晶为诗的过程。“孤唱永回肠”既指齐奥朗孤独的写作姿态,也暗示其作品能在读者心中引起长久共鸣。
4、第十首《念奴娇》的结句“燃灯碑额,一痕苍月孤颤”将整个系列推向高潮。这里“燃灯碑额”是燃烧留下的痕迹,也是思想的纪念碑;“一痕苍月孤颤”则是在无限时空中的微小颤动——齐奥朗的思想就像苍冷月光下的孤颤,脆弱却持久,微小却照亮黑暗。这最后一笔完成了从“燃”到“痕”的转化:燃烧的瞬间终将过去,但留下的痕迹将成为永恒的精神坐标。
六、跨文化对话的诗歌范式
1、马学林先生这十首诗词的价值,不仅在于对单个哲学家的出色诠释,更在于建立了一种跨文化思想对话的诗歌范式。通过将齐奥朗的存在主义思想与中国古典诗歌的美学体系相融合,他证明了不同文明的精神资源可以在诗歌这一最高语言艺术中达成深度沟通。
2、这种对话不是简单的比附或移植,而是创造性的转化。当“圣迹”与“虚无”、“荒原”与“云霞”、“锈骨”与“珍珠”这些意象在诗词中相遇时,东西方对生命终极问题的思考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齐奥朗的欧洲式绝望被赋予了中国诗学的意境之美,中国古典诗歌的形式规范也被注入了现代哲学的思辨深度。
3、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马学林先生在诗词中避免了直接引用齐奥朗的任何具体观点,而是通过意象和意境捕捉其思想的气质与神髓。这种“得意忘言”的方式,正是中国美学传统的精髓所在。正如齐奥朗本人在《眼泪与圣徒》中所写:“我们不应该解释,而应该暗示。”马学林先生深谙此道,他的诗词不解释齐奥朗,而是通过诗歌语言重建齐奥朗的精神世界。
结语:在燃烧中见证
1、纵观这十首诗词,马学林先生完成了一次非凡的诗学实践:他将一位以法语写作、思考欧洲现代性困境的哲学家,请进了汉语律绝诗词的古典殿堂;他将“虚无”、“荒诞”、“绝望”这些20世纪哲学的关键词,转化为“孤灯”、“霜崖”、“烬海”等充满东方美学意蕴的意象;他将个体思想家的精神旅程,升华为人类共通的“生命燃点”的象征。
2、通过这些诗词,我们看到的不只是马学林先生对齐奥朗的致敬,更是两个伟大精神传统在诗词空间中的相遇与融合。当“终古残阳同驻影”遇上“星辰碎羽著诗篇”,当“锈蚀圣徒骨”转化为“残铁铸珍珠”,我们见证了思想如何超越语言与文化的边界,在诗歌的熔炉中重获新生。
3、齐奥朗曾写道:“每一本书都是一座燃烧的坟墓”。马学林先生这十首诗词,则是在这燃烧的坟墓旁点燃的十盏长明灯——它们不试图复活死者,而是以自身的光芒,让后人看清那些灰烬中永恒闪烁的星辰。在这意义上,马学林先生的创作本身,就是对齐奥朗思想最忠实的践行:在语言的燃点处,见证生命最璀璨的绽放与最庄严的消逝。
撰 文/马 彦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近百篇论文在报刊和网络平台发表。
2025年1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