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培中
冬至到了,又使我想起儿时在老家绍兴过冬至的情景。冬至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在绍兴人的心中却是个很重要的节气。历来有“做冬至1”的习俗,又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
于是,这一天,无论是城里,还是农村,大家都在忙着“做冬至”。
当年,我家住在绍兴城乡接合部的西郭门外吊桥横街,也就是现在的绍兴迎恩门外南侧。在小学和中学的同学中有不少来自农村,因此,对绍兴城里和农村“做冬至”的习俗比较了解。每到冬至前一两天,就有同学因为家里要“做冬至”向老师请假。绍兴农村做冬至很忙。在野外,有的到祖坟墓地,除杂草培新土。然后,把寒衣节做的,或买来的纸寒衣,在墓前焚烧送暖。有的到田间积肥整地修沟渠,为来年的春播做准备。因为这个时候绍兴雨水较少,便于野外干活。在家,有的将一年要吃的米,在冬至前后舂好,称“冬舂米2”,以避春气一动,米粒易碎。有的洗坛净缸,取鉴湖、青甸湖或镜湖之水做老酒。认为,此时酿的酒,能久储不浑,清香醇厚。有些人家有“生火熜3”的习俗。在冬至夜将隔夜火熜裹入棉被内,兆来年家事兴旺。还有的在这一天腌制芥菜萝卜干,晾晒备佐饭之需。因为,此时绍兴天气相对干冷,晾晒之物易干不易变质。城里有条件的家庭,也有自己做酒、腌菜的。记得这个时候,我家总要腌一缸白菜。方法很简单,把买来的大白菜晾晒一两天,摘掉黄叶切除菜根,一层层地把菜码到缸里。每码一层撒上一层盐,一直到码完为止。然后由没有脚气的家人净脚入缸踩踏。在我家,这个活先由我三姐来做的。后来我踩过几年,等我离开家之后,由我弟弟们来完成了。踩白菜虽然没有什么技巧,但一定要有耐心,要一脚挨一脚地转圈子,把每一棵菜都踩到,使其均匀下沉,一直踩到白菜出水为止。然后,用洗净晾干的大石块把白菜压住。不几天,白菜里渗出来的水会越来越多,一直把白菜完全淹没。大约半个月后,白菜就腌制成功。想吃的时候,取出一棵,在水中洗净,或用虾皮清蒸,或用笋片煲汤,清脆爽口。
此外,绍兴人在这一天还有家家磨粉为团,户户祭祀祖宗的习俗。城里人没有条件自己磨粉的,就从粮店买来糯米粉,搓成“吞吞4”。我家除了这些习俗外,母亲在这一天下午总要做几个菜,倒上几盅老酒,供奉一下祖宗,寄托我们的哀思。之后,等阿爹、姐姐们下班回来,全家团圆,喝冬至酒,吃吞吞。
绍兴人把冬至也叫作“长至”,因为冬至这一天的夜晚是一年中最长的,也最适合睡觉。因此,绍兴民间常说,“困觉6要困冬至夜”,还有“睡好冬至夜,好梦日日来”的说法。
睡觉之前,阿爹总会教我们念绍兴版《至后九九气候歌》。歌词说道,“一九二九,相唤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内吹觱篥5;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五九四十五,太阳开门户;六九五十四,贫儿争意气;七九六十三,布衲担头担;八九七十二,猫狗相阴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这歌词,用普通话说,并不押韵,但用绍兴话念来,倒很顺口。
念着念着,我和弟弟们总会很快进入冬至夜长长的梦乡。
注释:
做冬至。绍兴人把过冬至叫作“做冬至”。
舂米。指利用石臼、碓等工具,通过捣击、研磨使稻谷外壳破碎脱落,分离出米糠和米粒。
火熜。火熜是绍兴人用铜或铁制成的扁圆形容器,有盖和提手,盖上有多个小圆孔。把炭火放入火熜后,用于冬天取暖。大的可放入被窝取暖。小的也叫手炉,可随身携带取暖。
吞吞。旧时绍兴人对汤团、汤圆和元宵的叫法。
觱篥(bi li)。古代管乐器,用竹做管,用芦苇做嘴。汉代从西域传入。
困觉。绍兴把睡觉叫作“困觉”。
作者简介:
孙培中,字慎子。浙江省绍兴市人,定居山东省青岛市,爱好文学、书法、兰花。作品多次在全国性大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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