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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白马王子跳舞》
文/孟 烨
虽说自己天生一副五短身材,但浑身却充满了音乐细胞,除了酷爱唱歌,还特别喜欢跳舞,家中的音响一有响动,我便会合着空气中那飘荡的节奏跟着动作。由于没有对手,只好自我陶醉,每每这时候,老公便摇摇头说,你看你看神经病又发作了不是?
众所周知,跳交谊舞必须是一男一女两人,必须年龄相当,身高般配,而且男的舞技必须略高一筹。这样,如果二人配合默契的话,那个中滋味自是妙不可言。
然而不幸的是,在我周围,这样的男舞伴,这样的“拍拖”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稀少,所以,每当想跳舞的欲火熊熊燃烧之时,真恨不得上天去把那颗最亮的星星摘下来。
于是,我盼星星、盼月亮,还盼着深山出太阳。
终于有一天,一位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约我今晚去跳舞。我喜不自禁,早早吃罢晚饭,涮锅洗碗,把家务事干得完美无缺,然后嗫嚅着向老公请假。老公宽宏大量地说你去好了,不要累着,适可而止,早点回来。末了又补充一句:九点钟好回来了。
皇恩浩荡。
我赶紧洗脸吹头,涂脂抹粉,换上紧身的上衣和飘曳的长裙,专供跳舞用的高跟皮鞋在地板上来回咯咯地响。出发前,对着镜子挺胸收腹、提臀摆胯了一番,然后提前十分钟恭候在舞厅门口的台阶上。
白马王子如期而至,很优雅地跟我握手。我很想像灰姑娘一般地向他行个屈膝礼,然后右手提起裙裾,左手轻轻搭在他的手掌上,目光平视,款宽步入灯光闪烁的舞厅。然而,他很快就把手收回去了,还插入裤袋,问我“在哪儿买票?”我指指小窗口并奋勇上前,抢先去买,但他不甘示弱,仗着人比我高,从我头顶把钱抛进窗口。我伸手把那钱抓出来塞还他,然后把自己的钱扔给售票员。但他又把钱往我口袋里塞,我把他的钱从我的口袋里掏出来再次还给他。就在我们二人塞来赛去的时候,售票员把两张票递给了我。我偷偷瞟了一眼票价:每张38元。
引台小姐安顿我们落座,送上两杯袋泡茶,然后柔声跟舞伴说先生请付20元。我也听见了,连忙掏钱包。这时,只见他两只手闪电般同时出击,一只手把钱放进小姐的盘子中,另一只手按住了我蠢蠢欲动的胳膊。我们会意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很有风度地拎了拎茶杯口的白线,浅浅地嘬了口茶。
乐队奏起欢快的《巴比伦河》,顿时爵士鼓蓬蓬,铜跋声嚓嚓,低音倍司撞击心扉,小号声余音绕梁。这是一只快节奏的小步舞曲,。我的情绪马上激昂起来,动作呼之欲出,我摩拳擦掌,两腿上下不停地抖动着,脚底板痒极了,等着白马王子来邀请我。谁知一支曲子奏完,白马王子按兵不动,稳如泰山。
第二支曲子是《月朦胧 鸟朦胧》,气氛急转直下,我的心从巴比伦河飞到黑色的树林里。这是一支慢三步舞曲,平稳而舒缓,于是,人们纷纷相拥而出,舞池里一下子挤满了人,就像下了一大锅饺子。饺子们朦胧地沉浮着。我朝他望望,乞求的目光仿佛在说:带我下去吧,可他依然纹丝不动。
第三支曲子叫《燃起篝火搭起帐篷》,苏联人在周末在郊外的篝火边跳的伦巴舞曲。曲子一奏响,我的两眼就紧紧盯住他,他被迫说:“一般来讲,开始的曲子我不跳,要熟悉环境,酝酿情绪。第二支曲子人太多,碰头磕脑不舒服,刚才的伦巴,动作太复杂,灯光又那么亮,我也不跳,所以……”后面他不说下去了,我说我明白了。
第四支曲子紧接着开始,叫做《失恋阵线联盟》,桑吧舞,舞池中只有一对男女在扭动双胯。我看看他,他说,这舞不行,上场的人太少,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夸张。
第五支曲子是《多瑙河之波》华尔兹。我巴巴地望着他,他说快三步只会朝一个方向旋转,不会调头,头要发晕,所以……
“所以你也是不跳的!”我接口道。
我的热情骤减,心逐渐冷却。
第六支曲子继续演奏——《西班牙斗牛士》,探戈,人们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作着俯冲的姿势勇往直前,不时还朝后退那么一步。我不再朝他张望,顾自点燃了一支烟。不料他突然站起身说了句“跳!”不过他口气立即又软了下来,边坐边咕哝:“有人吸烟我不跳。”
第七支曲子是《渴望》,悠悠岁月中,灯光全黑了。我听见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语:“这个舞厅在搞节能,火表也不动了成本降低了, 可这么暗,叫人怎么跳,别人要怀疑的……”
第八支曲子电闪雷鸣,麦当娜的投影在疯狂地闪现,还有烟雾弹释放,乱云飞渡迪斯科开始了,乐队暂时撤出阵地。我知道他是很斯文的,肯定做不出这么激烈的动作的,所以我抛弃了他,只身冲进舞池中央又蹦又跳。一边蹦我一边想,今天花了76元钱,有66元被他浪费掉了,我要对得起剩下的10元钱,我的钱!我尽情挥洒,竭力发泄,20分钟的迪斯科我用足用完。然后,抹着额头的汗水回到座位上。
乐队复出。《滚滚红尘》湮没舞厅。这是一支冗长的中三步,我想休息,不抱希望,拎了两下袋泡茶。这时他扯扯我的袖子说我们跳舞吧。我懒懒地站起身,把左手搭在他的右肩上,刚要“启动”,他却叮嘱我:“你记牢,我说一声踮,你就马上踮!”我很诧异,什么叫“踮”?
怎么个“踮”法?他说呶,就这样“踮”!然后示范了一下。
啊哈,我明白了,就是在三个平均的节拍中加小半步。我回答说好吧,于是我们开始跳,篷嚓嚓、篷嚓嚓,流畅而稳健,感觉渐入佳境。
突然,他喉咙一动说“踮”!我从陶醉状态中猛醒过来作出反应,可是已来不及了,小半步变成了一大步,阵脚顿时大乱。没有配合好,我有些歉意,表示下面一定集中注意力。
我的眼睛盯着他的喉结,只要稍稍那么一滚动,我便会跟着踮来踮去,不知怎么的,他的脑袋总是左顾右盼,而我的头也随着他像个拨浪鼓似 转来转去,一曲终了,他很自在,可我除了晕,没有其他感觉。
悠扬的小提琴奏起《梁祝》,灯又黑了,火表又不动了。我想回家,老公规定的时间已大大超过,可白马王子舞兴正浓。我可不去管他,我已不再浪漫,况且我知道其实他也不是什么白马王子,来的时候也没有骑白马,只不过是辆黑色的破自行车。我跟他说了声再见,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老公已经睡熟,我马马乎乎地洗了洗脚,悄悄钻进老公的被窝,躺在老公的脚底下,从此不再想入非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