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合璧歌
文/梅蛮
青灯熬煮的十载光阴,
困在案头的方寸之间。
皓首穷经的墨香里,
藏着安邦定国的策论,
却走不出书斋的樊笼。
那些在纸页间翻涌的理想,
一旦触碰到现实的土壤,
竟生出几分苍白的无力——
公式算不出焊条熔接的火候,
典籍载不动犁尖破土的声响,
试卷上的标准答案,
解不开车间机床的运转密码,
更描摹不出陶土在掌心蜕变的弧度,
也填不满那些被人掐住“脖子”的科技项目短板。
读死书的人,
终究只能抱着满纸空谈,
望断现实的高墙。
实训车间里
焊枪的火焰腾起,
蓝紫色的弧光映亮少年们专注的脸庞。
老师傅俯身握住学徒的手腕,
带着他调整焊枪的角度,
熔金的热浪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焊条在焊枪下熔成银亮的丝,
淬出千锤百炼的匠心智。
扎钢筋的课桌上,
弯曲机轰鸣着转动,
学生们握着钢筋弯折、绑扎,
掌心磨出薄茧时,
老师递来一块防滑胶布,
笑着指点铁骨该如何排列,
才能搭起未来楼宇最坚实的骨架。
隔壁的车床区,
金属切削的声响清脆利落,
学生们盯着旋转的工件,
屏住呼吸微调车刀的进给量,
让粗糙的坯料渐渐露出精密的轮廓——
这一刀一刀的精准把控,
正是破解精密制造瓶颈的基石,
是撬开技术壁垒的支点。
陶艺工坊的窗台下
陶泥在转盘上嗡嗡旋转,
学生们赤手捧着湿润的泥团,
指尖按压、提拉、揉捏,
指腹摩挲着泥土的肌理——
太干则裂,
太湿则塌,
力道收放间,
松散的泥团渐渐有了形:
是圆润的碗底,
是微翘的壶嘴,
是线条流畅的瓶身。
老师弯腰俯身,
手掌覆在学生的手背上,
带着他们感受转盘的转速,
拿捏泥坯的厚薄,
那些沾在指缝的泥屑,
是最鲜活的美学教材;
窑火升起时,
素坯在高温里褪去青涩,
染上或青或白的釉色,
开片的纹路里,
藏着泥土与火焰的私语,
也藏着少年们掌心的温度。
这是泥土的蜕变,
更是手与心的修行,
远非书本上的釉彩配方所能道尽。
校园农场的田埂上
犁锄破开冻土,
泥屑沾湿裤脚。
农学老师蹲在畦垄间,
手把手教学生移栽菜苗,
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幼苗的根系;
灌溉水管喷出细密的水花,
落在嫩绿的叶尖,
老师拾起一片沾着泥土的菜叶,
讲解叶脉舒展与水肥滋养的关联,
水珠滚动的弧度里,
写满了耕耘与收获的春秋。
课本上的生长周期表,
哪有田埂上的晨霜暮露来得真切?
这是另一种生存的哲学,
在焊花的明灭里,
在钢筋的铿锵里,
在车床的切削里,
在陶坯的旋转里,
在菜苗的拔节里,
生长出蓬勃的力量。
这力量,
能扛住现实的重量,
能冲破技术的藩篱。
何必让课本与黑板,
圈成一方封闭的天地?
让实验室的试管,
接上工厂的流水线;
让田埂上的足迹,
印进农学的讲义;
让车床的轰鸣、陶轮的转动,
成为课堂外最生动的教材;
让年轻的手掌,
去触摸那些亟待突破的技术壁垒,
把论文写在车间的机台上、
写在祖国的大地上。
别做书册里啃食文字的蠹鱼,
别让经纶变成束缚手脚的锁链。
书斋从来不是困住思想的围城,
当笔尖的墨痕,遇上掌心的厚茧;
当纸上的谋略,接上大地的脉搏;
当每个学生都握牢一门安身立命的技艺——
或是焊枪的精准,
或是车床的精研,
或是陶泥的塑形,
或是农具的娴熟,
知行合璧的时刻,
才是教育真正开花结果的开端。
当每一双年轻的手,
都能托起泥土的温度、焊火的光芒,
都能种出茁壮的禾苗、打磨出温润的瓷坯、车削出精密的零件,
我们才能真正挣脱技术瓶颈的束缚,
让教育抵达生命的旷野,
点亮无数个脚踏实地的未来。
而那些困在书斋里的字字句句,
终会在焊花与稻浪的光芒里,
敛去所有单薄的锋芒。
2025年12月17日长沙
于烟火与锋芒间叩问教育真谛——评梅蛮《知行合璧歌》
梅蛮的《知行合璧歌》以长诗的磅礴体量、鲜明的对照笔法,为新时代“知行合一”的教育理念谱写了一曲铿锵赞歌。全诗跳出空泛的说理窠臼,以具象的场景铺陈与强烈的价值碰撞,完成了对“读死书”的反思、对“实践力”的礼赞,兼具文学感染力与现实观照性。
诗歌的开篇便立起一组极具张力的对照:“青灯熬煮的十载光阴”“皓首穷经的墨香”里,藏着“安邦定国的策论”,却困于“书斋的樊笼”;纸页间的理想触碰到现实土壤,竟“生出几分苍白的无力”。诗人以“公式算不出焊条熔接的火候”“典籍载不动犁尖破土的声响”等一连串精准的诘问,直指理论与实践脱节的教育痛点——那些试卷上的标准答案,终究解不开车间机床的运转密码,填不满被“卡脖子”的科技短板。这种反思不流于愤懑的批判,而是带着悲悯的审视,为后文的转折埋下伏笔。
当笔触从“案头的方寸之间”转向实训车间、钢筋课室、车床区、陶艺工坊与校园农场,诗歌的色调便从书斋的清冷,切换为烟火蒸腾的暖亮色。诗人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的实践图景:焊枪腾起的蓝紫色弧光、老师傅握住学徒手腕的温度、钢筋弯折时的铿锵、陶泥在转盘上蜕变的弧度、菜苗上滚动的水珠……这些充满质感的细节,既是对劳动场景的精准描摹,更是对“实践出真知”的具象诠释。“沾在指缝的泥屑,是最鲜活的美学教材”“课本上的生长周期表,哪有田埂上的晨霜暮露来得真切”,诗句里满是对躬身实践的敬畏,也道破了教育的本质——知识唯有扎根大地,才能生长出蓬勃的力量。
全诗的内核,是对“知行合璧”的深度解构。诗人并未将理论与实践对立,而是在结尾处完成了二者的辩证统一:“书斋从来不是困住思想的围城”,当“笔尖的墨痕遇上掌心的厚茧”,当“纸上的谋略接上大地的脉搏”,教育才算真正“开花结果”。这种认知,跳出了“重实践轻理论”或“重理论轻实践”的二元对立,抵达了更为通透的教育境界——让实验室的试管接上工厂的流水线,让田埂的足迹印进农学的讲义,让年轻的手掌触摸亟待突破的技术壁垒,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
从语言风格来看,全诗句式长短交错,节奏张弛有度。长句铺陈场景,如“那些在纸页间翻涌的理想,一旦触碰到现实的土壤,竟生出几分苍白的无力”,带着绵长的慨叹;短句铿锵有力,如“太干则裂,太湿则塌”,尽显实践的朴素真理。韵脚的自由排布,让诗歌读来既有歌行体的流畅,又有现代诗的灵动。
归根结底,《知行合璧歌》不只是一首关于教育的诗,更是一首关于成长、关于突围的诗。它叩问的是“如何挣脱束缚”,给出的答案是“脚踏实地”;它赞颂的不仅是焊花与稻浪的光芒,更是每一双托起泥土与火焰的年轻手掌。当困在书斋里的字字句句,敛去单薄的锋芒,化作滋养实践的养分,便是“知行合璧”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