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远初
我走在热热闹闹迎亲队伍的最前面,今天任务很重大,我们要去新民村接新娘。男方家的表亲,四个二十岁出头穿着簇新衣服的小伙子,拥着西装革履的新郎,将四面金灿灿的锣敲得“铛铛铛”响,新郎官胸前别着一朵红花,发型一丝不苟,黑皮鞋面上灰扑扑的,五十岁出头的舅亲殿后,将一口大鼓挂在脖子上,手持两个木槌子“咚咚咚”捶,其他人有挑一对箩筐的,一头放一只公鸡,一行人站在一辆小货车上浩浩荡荡,车子是去拉新娘嫁妆的。
夏天傍晚的风吹着这一群喜气洋洋的人,太阳渐渐下沉,雪白的月亮慢慢高高过头顶,他们过了几座山,又沿着湖泊跑了几里路,新娘家住在公路附近的一个村子里,门前有一口深井。队伍刚到,新娘家的亲戚就围了过来,大家赶紧把嫁妆搬上车,手工打的中国红家具,崭新得发光,十床缎面新被子,红的是牡丹花开,绿的是鸳鸯比翼双飞,金黄的是腊梅暗香,两只喜鹊红搪瓷脸盆、痰盂由两个童子抱在怀里。我和另外一个小女孩是今天的伴娘,十岁的我们懵懵懂懂的,只知道见到新娘的时候要唱歌,我哭着说不会唱,大人们哈哈大笑“唱几句就行啦”。随后有个奶奶给了我们一把糖果和一方新手帕,料子有点硬,我打开香香的手帕,原来包了5块钱......小心翼翼剥了一个糖果,一股橙子香充盈了今夜的婚礼。
新娘的嫁妆很丰盛,小车塞得满满的。忙完之后,新郎带来的迎亲队伍和新娘家的亲戚一起喝酒吃席,男人们喝得东倒西歪,女人们跑来跑去,老舅舅作为座上宾,喝得是昏天黑地,而新娘家开始悄悄布置起了抢亲环节。
“噼里啪啦”鞭炮在门口炸响,“抢新娘啦!抢新娘啦!”新郎迅速带着一伙人往新娘的闺房冲,“喜字”贴得到处都是,堂屋拉的花彩带亮闪闪的,映着灯光红红绿绿的,“给红包,给红包”房间有人喊,新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袋塞进门缝,没一会儿门开了一人宽,大家一拥而上撞开了房门,花花绿绿的糖果天女散花,落了一地一床,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床边,一袭红盖头,一朵羞答答的玫瑰花,两个小伴娘坐在她的身边。新郎抱起新娘就往门外大步流星走去,队伍流向了大门口。
迎亲的队伍将我早早地带到了路口,我们在这等着新娘和新郎,果然他们身披着洁白的月色过来了,锣鼓震天响,路边青青的草丛在夜色之下显得深沉了许多。
“新娘来咯,新娘来咯”“不唱歌,不准带新娘”,这时候带着哭腔的小伴娘就要隆重上场了,我被推向目光的中心,心脏扑通通地跳,双腿颤抖,唱什么呢?怎么办?记不清歌词了……“快点唱吧,要不然今晚不能走”我望向月亮一弯,清了清嗓子:“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桃树倒映在明净的水面……”清澈的童声不知飘向了何处。
一个阳光晴朗的清晨,那方手帕洗净了夹在晾衣绳上,手帕很软很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绣字很娟美,爷爷种的一棵橘子树长在旁边,星星点点的花朵陪着它开了几度春秋。
作者简介:章远初,1990年出生,湖北黄冈人,定居安徽滁州,安徽省当代诗歌研究会会员,安徽诗词学会会员,安徽省滁州市作协会员,入选中国.合肥第十三届90后作家联谊会,有作品发表在《淮风诗刊》、《暮雪诗刊》等。
责任编辑:青芽
审核:贾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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