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泉》
远大
是偶然漫过石阶的初月,低垂——
让弦弓在巷口猝然苍老。
三百年冻成薄冰,在颤音里
漂游未归的耳语,音孔持续
沁出积蓄的松香。
我们蹚过,满是缺口的朝代。
请听:碎银在碗底游动,
游成无锡的运河,游成
道士弄虚化的檐角。
有人将肋骨磨成琴轴,校准
五度之间,悬而未决的灰烬。
蛇皮逐年凹陷,蓄着整个南方的
梅雨天。而城郭随运弓翻覆,
碎在第二根弦陡然的下滑音。
冷节拍漏过指缝,路灯下
新漆的栏杆,恍惚沁出
民国时未干透的桐油。
晚潮在钢弦侧锋转折处涨起,
月色被揉成丝絮,填满
所有凹陷的眼窝。
(几代人用同一道裂痕,饮着
无名之渴)
忽然上收的长弓剜过——
一刹,清辉逆着地心,
漫过所有下坠的命途。
当最后一个泛音
在弓毛间,顿成
半滴,迟迟不坠的
松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