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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眼儿(荒诞小说)
文|董惠安
原本是热血青年的佘天,最近真的开始怀疑人生了。
活到了快三十岁的人了,哭笑怒骂的欲念情绪,他都不会准确表达了。确切地说,他弄不懂什么时候该点赞人,什么时候该吐槽人,什么时候该鼓掌欢呼,什么时候该装糊涂、说昏话。银行的同事都戏称他为“点不清君”。造成这种心理障碍的直接原因是他二叔佘大福好几次痛掴到他脸上的大巴掌,并骂他“缺心眼”。而深层原因呢,还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他大学毕业后经二叔托人进了银行当职员,人虽然有点胖,有点憨,但还是阳光而清爽的,讲义气,好抱打不平,有时还来点幽默“黄段子”,逗得大家伙很开心,人缘不错。只是佘大福总觉得这个侄儿缺点心眼,时不时地提醒他要“长眼色”,学着“会来事”。不过嘛,他倒是挺有女人缘。有女孩就喜欢他这种“缺心眼”,听说他家境好、还有点小背景,还暗中向他示爱呢。可他“缺心眼”的问题偏偏就在女行长高曌上任那天暴露出来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上,他跟着既是同学又是同事的钟晔一起跨进拥挤的单位电梯,刚要按下关门键时,一位身着暗红色连衣裙、浑身玲珑曲线、发髻高挽、胸部高耸、目光高冷的中年贵妇挤进电梯,一阵淡淡的高级香水的气味顿时溢满电梯轿厢,犹如凤凰入林、百鸟绝音,电梯里年轻靓丽的帅男靓女顿时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目光都投向了这位气场强大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不速之客。就在这怪异的气氛中,突然响起一声高强压气体从腔道中骤然怒崩而出的喷吹声,沉闷而响亮,震耳又扑鼻,和原有的高级香水味混合成一种说不清的怪味儿。这使得空间逼仄的电梯轿厢里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佘天最先憋不住了,而且清醒地判辨出这气体喷吹声来自挤在电梯门口的那位冷艳高傲贵妇人的暗红色衣裙之下。他不假思索地冒出一句:“哪位发射烟幕弹,一大早就污染空气!”
众人忍不住哄笑起来。高冷贵妇顿时那粉白的脸颊蒙上了一层红布。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钟晔突然发声,他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今早肚子胀,绷不住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投向了钟晔。钟晔白皙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红,堆出满是歉意的笑颜。而高冷贵妇的脸颊顿时由红变回白皙,带着几分释然,趁着电梯门开启,一阵风似地离开了拥挤的电梯间。等到了十三层,佘天跟着钟晔一起走出电梯后,他拍了拍钟晔的肩膀,嘲讽道:“哥儿们,真行啊,完成了一次英雄救美!必有后福啊!”
钟晔只是呵呵一笑:“不就屁大点事嘛!”
很快地,佘天得知那电梯里“发射烟幕弹”的高冷贵妇就是新到任的行长,名叫高曌。他顿时心里有点发毛。而他猜测道,这钟晔一定事先知道那高冷贵妇就是新来的行长。为此,他专门去询问钟晔,可钟晔一脸无辜的样子,矢口否认他事先知道高曌的身份。
很快地,新行长高曌得以在全行骨干成员面前亮相。高曌表现得很“亲民”,第一件事便是点名认人,给属下对号入座,借此和每个骨干成员联络感情。不知为什么,佘天心里有点莫名的紧张,一直等待高曌行长点到自己的名字。可等了好一阵子,竟听见叫到了一个“余夫”的名字,乍一听,成了“渔夫”!他头里面“嗡嗡”地响,全场也都沉默着,高曌又点了一遍“余夫”,钟晔着急地指了指他,并低声地提醒他:“佘天,叫你呢!”
佘天蓦地反应过来了,站起了朗声应道:“尊敬的领导,我的名字叫佘天,不叫余夫!佘,是佘太君的佘!”会场里隐隐响起一阵躁动,高曌的脸上由白变红,现出几分被强制压抑的愠怒。
当点名点到钟晔时,高曌叫出的却是“钟日华”!会场上掠过短暂的尴尬,钟晔很及时地站起来,很爽快地应了一声:“到——!”
佘天明显感受到了会场里众人心底隐忍的惊诧,他却忍不住这可笑的荒唐,不假思索地冲着钟晔喊道:“你小子不是明明叫钟晔嘛!啥时候改叫钟日华的?”
众人一阵哄笑。钟晔却情绪淡定,脸色微微一红,解释并反问道:“钟日华是我的曾用名!大学时咱们在一个宿舍里看《射雕英雄传》,黄日华演的郭靖真帅气,你不是天天把我唤作钟日华的吗?”
这下子,众人又把嘲讽的目光投向了佘天。
佘天有几分尴尬,一时无言以对。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任行长在时,佘天积极建言献策,追回过“老赖”的欠款,在营业厅识破过诱骗老人的转款的骗子,还当选过模范员工呢。可如今高曌上任后,开始走“狗屎运”,完全成了受气包。在“资产保全部”里,他新负责追讨的客户,都是著名的“老赖”,几个月下来业绩下滑,碰钉子不少。相反,钟晔却一下子被高曌提拔成了行长办公室副主任,简直就成了高曌的生活秘书和贴身保镖。尽管有人背后骂他“小白脸”,可他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愧色。
某一天佘天借酒浇愁,当着二叔的面骂了钟晔一声吃软饭的“小白脸”之后,二叔佘大福一个大巴掌劈头盖脸打过来,一下子打醒了他的酒劲儿,他懵懵懂懂地问:“二叔呀,你打我干吗呀?”
“不打勤、不打懒,单打你这个不睁眼!”佘大福历数他这个不肖侄儿近来的种种荒唐,从电梯里的孟浪胡言到会议室的点名风波,直到他骂钟晔“小白脸”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你长点心眼吧!你骂的是钟晔,实际上惹的是姑奶奶高曌大行长,这姑奶奶就是咱们银行的武则天哪!你能惹得起吗?你再看看人家钟晔,如今真的就把名字改成了钟日华,显得多么忠诚于高曌行长啊!你呀,长点心眼儿吧,点儿要清一点!”
“二叔呀,我该咋样才叫点儿清呢?”
“这吗——”佘大福一时语塞。他也不知咋样具体地指导侄儿“长心眼”、点儿清,只是说,要听高曌的话,学会看人家姑奶奶的脸色行事,人家姑奶奶讲话,你要多鼓掌、多叫好!多给人家壮脸撑面子!最后,佘大福嘱托他能争取跟高曌出差,把人家姑奶奶伺候好!最后他特意强调,“你看看人家钟晔,就是那个钟日华,跟高曌出了两趟差,回来直接提拔了行长办公室副主任,工资涨了好几级!你呀,多学着点!”
在二叔佘大福的精心指点下,佘天开始长心眼了,心里的“点”,果然清了许多,处事行为改变不少。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学会了看眼色,见机行事。高曌每次讲话作报告,熟练地念着钟晔撰写的稿子,一次把括号中的“注意,此处可能有掌声”的话也顺口读了出来,众人正惊诧时,佘天就大声叫好,带头热烈鼓掌,让全场气氛热烈起来。有时,在电梯里偶遇到高曌不慎放出出“烟幕弹”,佘天就会学着钟晔的样子,抢先说出是自己“肚子鼓胀,闸门失控”,替高曌背黑锅、打掩护。为此,他经常踩着点儿,跟随高曌一起进电梯,做好打掩护的准备。问题是高曌并非天天放“烟幕弹”,他“救美”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有一天,佘天按照二叔的吩咐,带了些老家的土特产,某个晚上专程到城郊的别墅区去拜访高曌。这与其说是拜访,不如说是“负荆请罪”。高曌已经获得了来自佘大福的示弱求情信息,并察觉佘天变得乖巧多了,于是对佘天的到防表示了相当的宽容和接纳。
然而,佘天自进入了高曌的豪华别墅客厅的那一刻,浑身就开始战战兢兢。在这种金碧辉煌场景下的高曌,和工作环境中的女强人气场更强,她俨然是一个服饰简单、浑身释放着天然情欲诱惑的女神。她居高临下的态势,令他望而生畏,需要他屏住呼吸仰视,仿佛随时都会俯身倾轧过来。她就像一只展开利爪的天猫,而佘天则成了一只将被玩弄于天猫股掌上的一只可怜的幼鼠。她的一句话让他刻骨铭心:“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当时,他的感觉就像被压在了五行山下的孙猴子。而让他从利爪下得以侥幸脱身的,则是上级董事长周女士的一通电话。这通电话让高曌从云端落到地面,对他释放的诱惑也如同幻影消散。不过,他带去的土特产被要求原封不动的带回,而且还慷慨地赠送了他两瓶茅台和一条“中华”烟。
几天后,佘天得到了一次陪同高曌出差的机会。
自打高曌坐上行长宝座之后,渐渐形成一种规律:凡是能被要求跟随高曌出差,不仅是一种荣誉,而且也成了普通职员“咸鱼翻身”的重要机遇。钟晔的例子不就是活生生的吗?可让佘大福困惑不解的是,有的人陪同高曌出差,回来后都像钟晔一样获得提拔重用,名利双收,而自己的侄儿佘天,风尘仆仆地跟着高曌出差回来了,好多天过去了,他怎么不但未受重用,反而越来越被边缘化?
“你是咋整的?”佘大福追问佘天。
“我也不明白是咋整的......”佘天也是一脸的懵圈。
“那你们出差是咋整的?”
“我和她出差.......”佘天很坦率地摆出了出差的经过——平淡无奇的出差过程。且说到达目的地城市的预定酒店后,佘天竟发现钟晔给他们两人预定的是一间标准间,而且还只有一张大床。据说是处于旅游旺季,酒店床位很难预订。可这怎么睡觉呀?“男女共处一室,还是高高在上的女领导,这咋整?”佘天心里直犯嘀咕。可是高曌似乎并不在意这种荒唐的“预定”,而是很潇洒地拿出两瓶法国白兰地,要求放松一下身心。佘天平日酒量很好,号称“千杯不倒”,当天在兄弟银行的接风宴席上已经替高曌挡了不少的酒了,此刻依旧脸不红头不晕。可高曌刚喝了两杯就显得不胜酒力了,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就柔若无骨地斜靠在了佘天的肩头......
“你后来咋整的?”佘大福惊问道。
“我没敢咋整......”佘天嘴里舌头乱转着弯儿,继续说,“我就小小心心地把她扶到大床上,脱了她的高跟鞋......脱了她的外衣,就...就给她盖上了被子.....”
“那你接下来咋整的?”佘大福追问道。
“我...我....我就在衣柜里翻出一条毯子.....裹在身上,蹲到房间的墙角,将就了一晚上......”
“你没有胡整?”
“我哪敢胡整?我平日一看见高行长的脸,就小腿抽筋儿,和她共处一室,我紧张的都快吓得尿裤子了......”
“那......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对你....是啥情况?”
“啥情况?.....唉!她好像不认识我了,不再正眼看我,说话冷冷的,好像我是一条丧家犬!......二叔呀,你说我该咋整呀?”
“这吗——”佘大福再次语塞。他想不到侄儿的出差经历如此荒唐。心里窝的火,不知如何发泄,扬起的巴掌,也不知该往谁的脸上掴,光打侄儿佘天的脸,打得再肿再烂,有用吗?“唉——”他无奈地长叹一声。
佘天的胸中,也燃烧着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的眼中,高曌在他面前曾经闪现出了几分妩媚和神秘的微笑,像划过天边的流星一样一闪即逝了。代之出现的,还是第一次在电梯里看到的发髻高挽、胸部高耸、目光高冷的高曌,问题是那高冷的目光中还透出几分鄙夷之色!高冷加鄙夷,如刀剑染了寒光,戳得他脊梁直冒汗,心头直冒血!
佘天再也没有获得跟随高曌一同出差的机会。虽然他很不想获得这样的机会,可伴随着高曌的冷漠肃杀,单位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也让他心头拔凉拔凉的。有人说他“不解风情”,有人说他有“×功能障碍”,有的还嘲笑他是大傻帽,“到嘴的肥肉都不会吃”,等等。更有人拿他失败和钟晔的成功作对比。无疑,钟晔是“会来事”“识时务”的典型,而他则是“死脑筋”“套中人”的标本。
说到钟晔,佘天满腹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在学校时,同学都嘲笑钟晔是“变色龙”,是“精致利己主义者”,佘天有一次指着钟晔的鼻子说:“若在武则天的宫廷里,你不是太监就是面首!”众人皆笑,可钟晔也不生气。如今到了社会现实中,他真的就靠这一手“吃软饭”的本事,混得人模狗样的。人模狗样倒也罢了,仗着在高曌跟前的得宠,竟然还抖起来了!“哼,看我给你点颜色瞧瞧!”
话说这天佘天喝了半瓶五粮液,借着酒力,壮起胆子,见钟晔昂着头从行长办公室出来,便迎上前去,指着钟晔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吃软饭的太监、面首!得意忘形的小人!”
钟晔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辱惊呆了。他看着佘天带着几分醉态,也不敢做出激烈反应,白皙的脸色时而红时而白,且有几分恐惧,嘴里嗫嚅道:“你...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我的点儿清着呢!....你你你,这个无耻小人,攀上高枝了,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我今天就废了你!”说话间,佘天一个巴掌就上去了,钟晔白皙的脸颊上就现出了五个清晰的指头印。佘天还想狠狠教训钟晔,但被同事拉开,钟晔借势赶快开溜。在场的男男女女同事们,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有的人还悄悄地朝他竖起大拇指。他感觉爽歪歪了,压抑了多少天的郁闷,一下子释放出来了!
几个小时后,佘天酒醒了。有同事还在悄悄地赞美他借酒教训钟晔的壮举,可他越清醒越后悔,越后悔就越后怕。他倒不怕钟晔报复他,而是怕二叔的严苛教训。
果然,二叔来电话了,让他晚上过去一趟。整个一个下午。他心里这个忐忑啊!唉,今天借着酒劲儿,又给二叔惹了祸,少不了又要挨二叔的巴掌!这可咋整?
傍晚,佘天战战兢兢地进了二叔的家门,已经做好迎接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怒骂和巴掌教训,却万万想不到,迎接自己的是二叔佘大福的一脸灿烂,仿佛是侄儿实现了“金榜题名”的好事,或者是抱个大金娃娃回来了!一桌的好酒好菜等候着他。“佘天啊!今天,你的点儿,是倍儿清啊!难得受到高曌行长的好评啊!”
“我....整出啥好事了?”佘天一脸的懵圈。
“你呀,今天教训那个小白脸,可真是遂了高曌的心意了!”
“啊?遂了高曌的心意?”佘天还是一脸的懵圈。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呀,钟晔的“吃软饭”技能,被上级董事长周女士看中了。在一次奉命接待周女士的过程中,钟晔认真落实了高曌“认真接待”指示精神,使出浑身解数提供了超值服务,据说运用了包括揉脚、按摩的祖传技法,赢得了周女士的好感,想把他这个特殊人才“挖”到自己身边,而钟晔居然感激涕零地同意了。可这岂不是剜了高曌的“心头肉”?她岂能同意?
“你痛骂钟晔时说的那些话,这个无耻小人,攀上高枝了,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这都是高曌想教训钟晔的话,结果让你骂出来了!哈哈哈!高曌觉得你还算是个人才!”
听罢二叔的解释,佘天有点啼笑皆非,自嘲道:“这也算是歪打正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果不其然,佘天在单位的境遇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光看到了高曌对自己不再冷眼漠视,甚至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而且,同事间居然有了要提拔他当办公室副主任传言。
佘天有点飘飘然。他对“提拔他当办公室副主任传言”没有多少兴趣,心里想的是那天骂钟晔骂得还不过瘾、还不到位、还欠点火候。这一天,他喝了二两茅台,借着酒劲儿把钟晔堵在了一楼大厅,指着钟晔的鼻子,把“小白脸”“太监”“面首”“吃软饭的”诸多名词都列举了一遍,骂的那叫一个痛快淋漓、气冲云霄、振聋发聩现场的气氛是何等的热烈啊!佘天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叱咤风云的英雄!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二叔佘大福分开看热闹的人群,冲着他就是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大巴掌,打得他眼前金星乱飞,整个身子都坠到了五里雾中。
稍稍清醒之后,他发现大厅里人群一阵风似的散得无影无踪,远远看见钟晔跟着高曌一颠一颠地出了大门。他傻傻地问佘大福:“二叔,你打我干啥?”
“不打勤不打懒,单打你这个不睁眼!”佘大福没好气地说。
“二叔呀,我咋不睁眼了?这钟晔就是一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他实在该骂.....我骂的真解气!”
佘大福很无奈地:“情况又变了!你不睁眉眼,人家钟日华,你不能再骂了......人家又成红人啦!你没看见,又有人开始夸这个钟晔了!”
“又成红人了?这么快就由黑变红了?”佘天既惊讶又困惑,还有几分失望和无奈。“那我该咋整呀?”
“哼!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我看钟晔这小子能红几天!”佘大福冷冷一笑。
佘天还是很困惑:“二叔呀,我该咋整呀?你说说看,我哪一天该骂钟晔,哪一天又该夸这小子呢?”
佘大福再次语塞。这问题谁能说得清?他哀叹一声,只笼统地开导侄子:要长心眼儿、会来事儿、点儿要清,要学会揣测领导心思,要见机行事。至于如何做到这些,佘大福也是实在没有实操性的招数。
佘天如同古代被打入冷宫的宫人,整天郁闷寡欢,甚至同事们也把他遗忘。他很不甘心!有一天,他又喝了二两茅台,飘飘忽忽地壮着胆子径直闯进高曌的办公室,面对高曌惊愕的眼神,他来了句:“明人不说暗话,你就告诉我吧,我什么时候可以骂钟晔,什么时候必须夸这小子?”
在佘天恍惚的眼睛里,高曌先是一愣,随之柳叶眉梢变作两把剑锋,双目喷火,用纤纤玉手朝前一指:“门在身后,快快滚开!”
后来,佘天一点一点地知道了钟晔重新获得高曌青睐的原因细节。钟晔原本是铁了心拜倒在周女士石榴裙下的。岂不料天有不测风云,这个周女士被市纪委“双规”了,据说她这个半老徐娘,居然包养了十多个帅男靓仔。
钟晔攀高枝的美梦顿时破碎,只好重新回归高曌身边。这回归的代价肯定不低。据说他创造性地使出了浑身跪舔讨好的解数。有人夸张地比喻道,什么先秦时代嫪毐应对赵姬的功夫、唐时安禄山讨好杨玉环的手段、清宫里李莲英服侍慈禧的心机都使出来了。如此这般,岂能不由黑转红?
“可是,打死我,我也当不了嫪毐、安禄山、李莲英!我就是我!我谁也不是!”佘天喝干了瓶中的茅台,高举双臂,冲天一呼!
银行的同事们,大多都认为这“冲天一呼”是佘天落魄之中胡乱耍起的酒疯。
不过,酒疯还是成就了佘天的一次壮举。话说一天佘天借着酒劲儿,晃荡到了楼下的银行营业厅,迷迷糊糊看见一幕恐怖的场景,只见大厅里一个蒙面大汉手持一把手枪,左臂死死勾勒着高曌的粉白脖颈,枪口直顶着她的太阳穴,众人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发抖,其中就有钟晔,他似乎被别人抖得更厉害。而佘天惊讶地发现,高曌身子一阵抽搐,裤子上湿了一片。见到佘天拎了个酒瓶子进来,蒙面大汉惊恐地呵斥道:“放下瓶子,双手抱头,蹲下!”
佘天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径直朝蒙面大汉走去。蒙面大汉惊恐地喊道:“站住!再走一步,我就要开枪了!开枪啦!”
佘天毫无惧色,大步向前,抡起酒瓶子照着蒙面大汉的头上砸下,蒙面大汉手中的枪始终没有扣响,却在酒瓶的重击下哼了一声就瘫倒在地,额头冒出一股黑血。此时有人跃起身来,把惊恐万状的高曌扶了起来。佘天抓起歹徒手中的枪,朗声笑道:“明明是一把玩具枪,看把人吓的!哈哈哈!”
众人半信半疑。就在大家一脸疑惑的时候,佘天枪口对准高曌的湿漉漉的裤子,扣动了扳机,在高曌的惊恐和颤抖中,在众人的惊呼中,枪口喷出了一股强烈的水柱。水柱遮蔽了高曌裤子上的尿渍......
在后来的媒体报道中,高曌面对歹徒枪口的临危不惧,以及钟日华与歹徒的巧妙周旋等等都被描述得活灵活现。佘天的作为压根没提及一句。只是在人们的茶余饭后有悄悄地流传。他重新回到“资产保全部”工作,整天忙于和老赖们斗智斗勇。不过,高曌没有叫佘天跟随她出差,在他面前也不再显示居高临下的威严。二叔不再说他缺心眼儿,也不再教导他学着会来事儿。佘大福偶尔喝多了,含糊地赞扬侄儿佘天用水枪遮蔽高曌身上尿渍的举动。
董惠安
2025.1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