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下关码头】(外一首)
作者:雪丰谷
下关码头上,一轮上弦月
如同一艘渡轮,切开
哗哗流淌的时光,摆了过来
四十九年前,浦口的渡轮上
推开江风,我用前额
向码头上方,同样发出过天问
想到太阳也会长出满脸的黑斑
想到自己也到了落木的年龄
面对这遭内卷的人海,母亲
我下落时熟睡起来的表情
能否再次滚入您
比一弯月芽还要修长的臂弯里
【求签】
低处的红尘,纷乱而缭绕
九华山的香火缭绕
上山的途中,我体内空空
一颗悬浮着的心
比寂寞的月亮还要空
枝头上的知了,没了
只有光秃秃的风,在呼嚎
与多数人的求签方式不同
我只求落叶与知了
能够像当初那样,回到树梢
2025年12月16日
于时光褶皱与心灵旷野中,打捞生命的本真——雪丰谷《重返下关码头》(外一首)诗评
雪丰谷的这两首短诗,以极简的笔触勾勒出生命穿行于时光中的轨迹,将个人的生命体验、岁月怅惘与精神渴求熔铸于具象场景与凝练意象中。文字褪去浮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于清冷基调里藏着滚烫的情感,于日常叙事中叩击生命本质,尽显诗人对生活、时光与心灵的敏锐洞察。
一、《重返下关码头》:时光渡轮载着的回望与皈依
(一)主题内核:时光沧桑里的生命叩问与亲情救赎
诗歌以“重返下关码头”这一物理场景为契机,开启了一场跨越四十九年的心灵回溯,核心围绕“时光流逝的无奈”“生命成长的迷茫”与“亲情怀抱的终极眷恋”展开。从当下码头的上弦月,牵出青年时浦口渡轮上的热血天问,再到如今直面“落木年龄”与“内卷人海”的沧桑,诗人将岁月沉淀的困惑与脆弱,最终尽数交付给母亲的臂弯,完成了从“向外追问世界”到“向内皈依亲情”的情感闭环,藏着对生命本质最柔软的思考。
(二)意象解析:具象意象承载深沉情感
1. “上弦月”与“渡轮”:时光的载体与隐喻
开篇便构建出极具画面感的意象,“上弦月如同一艘渡轮”,既贴合视觉形态的相似性,更赋予意象深刻象征意义。“渡轮”连接着此岸与彼岸,此处成为跨越时空的媒介,载着诗人在当下与四十九年前的记忆里穿梭;“上弦月”的清冷与残缺,既暗合时光的留白,也映射诗人步入中年后生命的缺憾与迷茫,双重意象交织,开篇便奠定了怀旧、怅惘的基调。
2. “黑斑太阳”与“落木年龄”:生命衰老的具象化
“太阳也会长出满脸的黑斑”,打破太阳永恒光明的固有认知,以自然现象隐喻生命的衰老与不完美,直面生命的真实轨迹;“落木年龄”化用古典诗词中“落木”象征衰老的意象,四字便精准勾勒出诗人生命力渐衰、步入暮年的状态,将对时光的无力感转化为可感知的生命阶段,质朴却极具冲击力。
3. “母亲的臂弯”:心灵的终极港湾
结尾处“比一弯月牙还要修长的臂弯”,是全诗最温暖的意象落点。月牙的清冷与母亲臂弯的温暖形成强烈反差,将前文所有的迷茫、沧桑与不安,尽数消解在亲情的柔软之中。母亲的臂弯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庇护,更成为精神层面的救赎符号,为漂泊的心灵找到最终的归宿。
(三)艺术手法:时空交织,以小见大显真情
1. 时空跳跃,强化情感张力:诗歌以当下的下关码头为起点,瞬间跳转至四十九年前的浦口渡轮,两个时空通过“渡轮”“天问”形成呼应。青年时的锐气与如今的沧桑形成鲜明对比,四九年的时光跨度让情感更显厚重,凸显出时光对生命的雕琢与改变。
2. 细节具象,让情感落地生根:“推开江风,我用前额向码头上方发出天问”,一个鲜活的动作细节,将青年时对未来、对生命的懵懂与追问具象化,避免了抒情的空洞;结尾“下落时熟睡起来的表情”“滚入您的臂弯”,以孩童般的姿态,精准捕捉到成年人在脆弱时刻对亲情的本能渴求,让情感更显真切动人。
3. 语言质朴,藏锋于淡:全诗无华丽辞藻,“哗哗流淌的时光”“内卷的人海”等表述直白接地气,却于平淡中见功力。“哗哗”拟声词让时光有了听觉质感,“内卷”贴合当下现实,让个人的生命迷茫与时代语境共鸣,拓宽了诗歌的情感边界。
二、《求签》:空寂心灵中对生命本真的渴求
(一)主题内核:跳出世俗的精神叩问与生命期许
不同于多数人求签时对富贵、顺遂的功利性追求,诗人的求签极具独特性,核心是对“生命循环、回归本真”的朴素向往。诗歌以九华山求签为场景,先铺垫世俗的纷乱与内心的空寂,再以萧瑟的环境强化孤独,最终道出“求落叶与知了回到树梢”的心愿,本质是对生命逝去的惋惜,以及对万物归位、回归初心的精神渴求。
(二)意象解析:以空寂衬心愿,让哲思藏于场景
1. “低处红尘”与“九华香火”:世俗与信仰的交织
“低处的红尘,纷乱而缭绕”,以“低处”“纷乱”勾勒出世俗生活的喧嚣、浮躁与功利;“九华山的香火缭绕”则代表着人们对欲望的渴求与精神的寄托,两处“缭绕”形成呼应,既渲染出求签场景的氛围感,也暗合世俗与信仰的纠缠,为诗人“另类求签”的出场做足铺垫。
2. “空空的体内”与“悬浮的心”:心灵的孤独与漂泊
“上山的途中,我体内空空”“心比寂寞的月亮还要空”,层层递进地描摹出诗人的精神状态。褪去世俗的纷扰后,内心只剩无尽的孤独与迷茫,“悬浮”一词精准捕捉到心灵无依无靠、缺乏归属感的状态,而“寂寞的月亮”延续了前一首诗的清冷意象,让两首诗的情感基调形成联动。
3. “知了”“落叶”与“树梢”:生命循环的象征
“枝头上的知了没了,只有光秃秃的风在呼嚎”,以萧瑟的秋景勾勒出生命逝去后的沉寂,暗示时光流转中万物的凋零;“求落叶与知了回到树梢”,则将对生命循环的期待具象化,落叶归枝、知了复鸣,不仅是对自然景象的期盼,更是诗人对时光倒流、回归生命本真状态的美好愿景,为空洞的心灵注入精神寄托。
(三)艺术手法:对比反衬,于反差中凸显立意
1. 求签目的对比,彰显精神高度:全诗最精妙的一笔的是“与多数人的求签方式不同”的转折,以世俗求签的功利性,反衬诗人求“生命回归”的纯粹性。跳出世俗欲望的桎梏,聚焦生命本质的循环与本真,瞬间拔高诗歌立意,让求签这一行为充满哲思意味。
2. 场景与心境呼应,强化情感浓度:“纷乱红尘”“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