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光斑里的童心
作者:周中金/退役军人、湖北省武穴市住建局退休人员
2025年12月15日的午晌,冬日的暖阳难得这般慷慨,漫过武昌城间、紧邻中部战区总医院西侧的宝通寺青砖黛瓦,给这座千年古寺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奶奶满心都是进殿朝拜的虔诚,眉眼间凝着几分肃穆与期盼,手里攥着提前备好的香烛,脚步轻而急促地往禅房深处的大殿走去,厚外套的衣角扫过结着薄霜气的青石板路,留下一阵浅浅的声响,转眼便融进了寺宇深处的清幽里。我笑着摇摇头,转身牵住小孙女的小手,她裹着蓬松的小棉袄,仰着小脸望我,眼神软乎乎的。我便带着她在宝通寺的庭院里慢慢踱步,四处寻觅一处能晒到太阳的安稳角落。
庭院里满是冬日古寺独有的静谧,寒风被殿宇与古木挡在墙外,只余下零星的暖意萦绕。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缝隙里藏着的苔藓裹着一层浅浅的霜花,踩上去带着微凉的湿意。沿途可见几盆修剪得规整的罗汉松,枝叶苍劲,裹着一层薄薄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繁绿,更显清疏挺拔;远处殿宇的飞檐翘角直指天际,黛色的瓦当边缘凝着细碎的白霜,在午晌的光线下泛着柔和又清冷的光泽。偶尔有微风从庭院深处吹来,带着山间冬日草木的干爽,拂过脸颊时不似清晨那般凛冽,反倒添了几分惬意。循着阳光的轨迹往前走,终于在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柏下停住脚步,这里正是整座庭院里阳光最盛的地方,恰好避开了过往的人流,安静又温暖,成了冬日里难得的避风港。
古柏的树干粗壮挺拔,枝桠向四周肆意舒展,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像是撑起了一把巨大的绿伞,隔绝了大半冬日的萧瑟。午晌的阳光穿透枝叶间的缝隙,被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我的衣角上,也落在小孙女的发顶,随着风轻轻晃动,宛若无数颗跳动的碎金,在冬日的清冷里添了几分灵动。檐角垂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便发出“叮铃叮铃”的细碎声响,清脆又悠扬,与远处大殿里隐约传来的梵音交织在一起,漫出满满的禅意。空气中弥漫着缭绕的香火气息,浅灰色的烟霭缓缓升腾,氤氲出醇厚的檀木香,混着古柏枝叶的清润与冬日空气里的微凉,酿成一种让人心里渐渐沉静下来的味道。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驱散了冬日午间残留的寒意,格外舒服。
我小心翼翼地将小孙女安置在手推车里,帮她裹紧了小围巾,调整好靠背让她坐得安稳。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眼眸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澄澈又明亮,长长的睫毛纤密柔软,被阳光照得泛着淡淡的金色,轻轻颤动着。小手裹在厚实的小手套里,紧紧攥着推车两侧的塑料扶手,指节小小的、圆滚滚的,透着粉嫩的颜色。时不时会松开扶手,抬起戴着小手套的小手,朝着眼前跳动的光斑抓去,指尖一次次穿过光影落空,她也不气馁,反倒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刚冒尖的乳牙,笑得眉眼弯弯,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轻轻散开,转瞬即逝。小身子裹在蓬松的棉袄里,随着推车轻微的晃动轻轻摇摆,两条短短的小腿裹着棉裤,在空中晃来晃去,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声音软糯又细碎,像是冬日里刚冒头的暖阳,透着满满的生命力。她的目光四处流转,一会儿望着远处缭绕的香火,一会儿盯着檐角晃动的铜铃,一会儿又看向脚下跳动的光斑,每看到一处新鲜景致,小脑袋就会轻轻歪向一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琢磨眼前的一切,满眼都是孩童独有的懵懂与好奇,在冬日古寺的清幽与禅意里,透着格外鲜活的稚气。
我正傻等着,不知该如何安顿她时,一双清亮的眼眸忽然寻了过来,定定地朝着小孙女盯着望。为了掩饰我的唐突,我随口说了一声:“奶奶好。”
那双眼睛里立刻漾起更柔的暖意,目光愈发亲近地落在孩子身上。我这才看清,确定眼前是位清瘦的妙龄少妇。我连忙忙着更正:“不是奶奶,是阿姨。”见到我的追答,那双亲切的双眼才缓缓移开。她或许意识到,我心里多少有些害怕她是个坏人。而我,却在心里为自己方才的误判悄悄辩解。
等候的时光里,香火的气息漫过鼻尖,混着古寺特有的草木清芬与冬日的干爽,让人心里渐渐沉静下来。这时,又有一位清瘦的僧人朝着小孙女打起了招呼。看他的模样,年纪该比我稍大些。此时,我毫无防备地俯身对小孙女说:“宝贝,快叫爷爷。”这次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拘谨。
闲聊间得知,这位僧人大我十岁。也正是此刻,我才忽然明白,这座坐落在武昌、紧邻中部战区总医院西侧的宝通寺,素来清净肃穆,很少有幼儿进来。我小孙女的到来,本就带着几分特别。她一身的稚气与鲜活,软糯的咿呀声、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冬日古寺的静谧,却不显突兀,反倒在青砖黛瓦、香火缭绕间,成了一抹格外亮眼的色彩,引得这般多温柔的目光驻足,也为这份冬日禅意,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主播:云中鹤,男,1956年生,大连市人。1977年应征入伍,在海军部队历任排长、连长、军务参谋。团职军官转业至地方后,先后从事过政法、纪检监察、宣传等项工作。热爱体育运动和文学艺术,是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