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封关情
文/蔡凤武
2025年12月18日是国家战略海南封关日,封关之意是把海南变成一个大免税区,外国货进来不交税,但从海南运到内地其他地区要补税,人员进出不受影响。 海南建省37年以来,海浪依旧拍打着琼州海峡,咸涩的海风裹挟着千百年的潮汐,往复不息。那轮明月,从唐宋的诗篇里升起,掠过苏轼谪居儋州时独坐的窗棂 ,今夜明月依然照在这片即将封关的土地上。它见证过白玉蟾笔下“万斛金莲开满城”的元宵盛景 ,也聆听过惠洪贬谪崖州时“一枕思归泪”的凄清呜咽 。如今,它清辉如练,笼罩着港口新立的繁忙吊塔,笼罩着静默延伸的环岛高铁如银龙越阡 ,仿佛在为一场亘古未有的变局,按下了一个悠长而明亮的暂停键。
封关,不是闭锁,而是开启。它并非要将这片热土与世隔绝,恰似那株生于深山薄丛的兰草,“不为无人而不芳” 。它要在自主的天地里,更酣畅地呼吸八面来风。你看那洋浦港的巨轮,正静静泊着万国的货物 ;你看那江东新区的智慧之城,正于月下勾勒数字丝路的轮廓。这让我想起中组部选派来琼的挂职干部们,他们如古时“国士”,怀揣“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信念 ,将政策的蓝图一砖一瓦地砌成现实的墙垣。他们打通“最后一公里”的执着,不正是于谦“临危受命、坚守京师”那份忠毅在新时代的回响么? 这封关之“关”,是关隘,更是关乎国家前程的关切与关头 。
椰林婆娑,絮语着不变的乡愁。红树林衔接着沙岸,根系深扎,任凭潮涨潮落,如侨胞们对故土的眷恋。我想起梅州松口古镇那位广东梅州中年侨胞李慧君,她摩挲着侨牌,说那牌高九厘六毫,是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忠诚缩影” 。这方寸之间的信物,承载着多少“下南洋”的行囊里珍藏的诗文抄本,又系着多少“客家人走得再远,也要有于谦的忠诚与硬气”的祖训 。此刻,五指山的烟岚依旧,万泉河的清波长流,老戏台前的唢呐声穿透夜色,与侨乡祠堂的香火遥相呼应。封关未改桑梓味,那街头巷尾飘散的椰糕香、老爸茶的暖意,仍是游子心中最思念的乡情。
这所有的情愫,都汇聚成今夜的海潮。潮水漫上沙滩,退去时,留下深色的印记,像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书写一部无字的史诗。我仿佛看见,苏轼当年与儋州老书生漫步步行街,穿行于“民夷杂糅,屠沽纷然”的街巷,而后“放杖而笑”的豁达和那份随时随地发觉之快乐、享受生命之通透,穿越千年,依然慰藉着每一个在历史节点上或彷徨或憧憬的心灵。封关之夜,多少人无眠?建设者在工地的灯火里挥汗,学者们在案头的数据中推演,诗人则在心的旷野上,捕捉着时代巨轮碾过时的空时,发出那一声深沉而复杂的感叹。
天,快要亮了。海平线上透出蟹壳青的微光,新一天的太阳即将喷薄而出。封关的钟声即将响彻海天 ,那声音里,有历史的回响,有现实的搏动,更有未来的畅想。它不像战鼓那般急促,而似一曲新谱的“三弦”,鼓荡的声浪越过低低的土墙,传入每一个倾听者的耳中 。这声音告诉我们:这片土地,将在一轮崭新的日照下,以其更加开放的姿态、更加饱满的自信,迎接八面来风,书写一段不同于任何既往的、充满生命力的现代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