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深夜的脚步声
文/袁坚
赵奶奶今年七十二了，一个人住在老家属院三楼。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家里就她孤零零一个。自从老伴前年走了以后，赵奶奶的觉就变得特别浅，一点点动静就能惊醒，尤其是后半夜，窗外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就睁着眼睛到天亮。
最让她揪心的，是深夜里的脚步声。
老家属院没电梯，楼道里的水泥地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人走在上面 “咚咚咚” 的，回声能绕着楼道转两圈。赵奶奶住的这栋楼挨着小区后门，晚上总有晚归的年轻人踩着高跟鞋或者运动鞋匆匆上楼，那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有时候轻一阵重一阵，听得她心里发毛。
有一回，后半夜三点多，赵奶奶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突然听见楼下传来 “踏踏踏” 的脚步声，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拖着脚走路。她一下子就清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脚步声从单元门口一直走到二楼，停了几秒，又慢慢往上挪。赵奶奶吓得赶紧拉过被子蒙住头，心里直打鼓：这大半夜的，谁会这么慢腾腾地爬楼？该不是坏人吧？
她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在三楼门口停住了，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赵奶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攥着床头的老花镜，琢磨着要是真有人撬门，她就赶紧拿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砸过去。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开门的声音，脚步声又慢悠悠地往下走了，最后消失在单元门外。
从那以后，赵奶奶就落下了心病。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要把防盗门反锁，再用凳子顶住门把，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总在深夜被各种脚步声惊醒，有时候是晚归邻居的急促脚步，有时候是楼下流浪猫跑过的轻微声响，甚至有时候是自己的耳鸣，都能让她吓得一哆嗦。
时间长了，赵奶奶的脸色越来越差，眼圈也发黑。楼下小卖部的张婶见了，忍不住问她：“赵姐，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看着精气神不太对。”
赵奶奶叹了口气，把心里的烦恼跟张婶说了。张婶听了，拍了拍她的手：“嗨，你这是瞎担心！咱们小区治安挺好的，有保安 24 小时巡逻呢。对了，负责夜班的小王，人可实在了，热心肠，你要是不放心，回头跟他说说，让他多往咱们这栋楼转转。”
赵奶奶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打退堂鼓。她想着，保安小王每天夜班也挺辛苦的，自己这点小事，哪好意思麻烦人家？可架不住夜夜失眠，实在熬不住了。有一天晚上，赵奶奶特意早早就下楼，在小区门口等着小王上班。
小王刚换好保安服，就看见赵奶奶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个布袋子。他赶紧走过去，笑着问：“赵奶奶，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外面啊？天凉，小心着凉。”
小王二十出头，个子高高壮壮的，说话带着点憨厚的口音，脸上总是挂着笑，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赵奶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总听见脚步声、睡不着觉的事跟他说了，末了还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小王啊，我也知道你工作忙，就是跟你说说，你要是方便的话，就…… 就多往我那栋楼看看，不方便也没事，不麻烦你。”
小王听了，立马点点头：“赵奶奶，您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一个人住，肯定得让您放心才行。往后我夜班巡逻，每小时都绕到您那栋楼转一圈，保证让您踏踏实实睡觉。”
说着，他还接过赵奶奶手里的布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刚蒸好的馒头。赵奶奶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好东西，就是我自己蒸的，你夜班饿了垫垫肚子。”
小王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乎乎的。他知道，赵奶奶一个人住，平时省吃俭用，这些馒头都是她亲手做的，带着满满的心意。
从那天起，小王果然说到做到。每天夜里，赵奶奶躺在床上，总能在固定的时间听见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重，却很沉稳，一步步从单元门口走到楼道里，又慢慢走出来。有时候，脚步声会在她家门口停住，接着是轻轻的三下敲门声，不重不轻，刚好能让她听见，又不会吓着她。
一开始，赵奶奶还会赶紧爬起来，走到门后问一声：“是小王吗？”
门外就会传来小王憨厚的声音：“赵奶奶，是我，您安心睡觉，我巡逻呢！”
“哎，好，好，辛苦你了！” 赵奶奶应着，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次数多了，赵奶奶也不用起身了，只要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和轻轻的敲门声，她就知道是小王来了，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翻个身就能接着睡。
有一回，下了大雨，电闪雷鸣的。赵奶奶本来就怕打雷，加上雨声哗啦啦的，更是睡不着。正躺着呢，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透过雨声，还是能分辨出是小王的脚步。接着，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大概是怕雨声盖过了。
赵奶奶赶紧走到门后，隔着门问：“小王，这么大雨，你还过来啊？”
“没事赵奶奶，雨再大也得巡逻啊！您别担心，我看着呢，咱们这栋楼没事。” 小王的声音带着点雨水的湿气，却依旧沉稳。“那你可得小心点，路滑！” 赵奶奶叮嘱道。“知道啦赵奶奶，您快回床上躺着吧，别着凉了！”
听着小王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消失在雨声里，赵奶奶的心里暖暖的。她想着，这么好的小伙子，真是难得。
还有一次，赵奶奶半夜起来喝水，不小心把水杯摔在了地上，“哐当” 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她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 “咚咚咚” 的敲门声，比平时急了不少。
“赵奶奶！赵奶奶您没事吧？” 小王的声音带着点焦急。
赵奶奶赶紧打开门，看见小王手里拿着手电筒，额头上还冒着汗，显然是跑过来的。“没事没事，” 赵奶奶连忙说，“就是不小心把水杯摔了，让你着急了。”
小王松了口气，走进来帮着她收拾碎片，还不忘叮嘱：“赵奶奶，您慢点，别扎到手。夜里起来要是不方便，就喊我一声，我就在楼下巡逻呢。”
收拾完碎片，小王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门窗，确认都锁好了，才放心地离开。临走前，他还特意说：“赵奶奶，您踏实睡，我等会儿再过来看看。”
从那以后，赵奶奶彻底安了心。每天晚上，她再也不用辗转反侧，只要听见小王沉稳的脚步声和轻轻的敲门声，就能安心入睡。有时候，她甚至会在梦里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心里都是踏实的。
小区里的邻居们也都知道了这事。张婶见了赵奶奶，笑着说：“赵姐，你现在睡得香了吧？我就说小王靠谱吧！”
赵奶奶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可不是嘛！多亏了小王，现在我倒头就能睡，再也不怕那些脚步声了。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王每天夜班依旧按时绕到赵奶奶楼下巡逻，依旧会轻轻敲敲门。有时候赵奶奶醒着，就隔着门跟他聊两句，问问他吃饭了没有，冷不冷；有时候赵奶奶睡着了，就任由那敲门声像一句安心的问候，落在门上，也落在她甜甜的梦里。
有一回，赵奶奶的儿子打电话来，听母亲说现在睡得香、吃得好，还以为她请了保姆。赵奶奶笑着说：“没请保姆，是咱们小区的保安小王，天天夜里过来巡逻，还敲门问我安不安全，比亲孙子还贴心呢！”
儿子听了，心里也很感动，特意给小区物业打了电话，表扬了小王。物业经理在全体保安大会上夸了小王，还给他发了奖金。小王拿着奖金，第一时间就买了些水果，送到了赵奶奶家。
“赵奶奶，这是我得的奖金，买了点水果给您尝尝。” 小王把水果放在桌子上，不好意思地说。
赵奶奶拉着他的手，眼眶有点红：“小王啊，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觉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呢。你真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
小王挠挠头，笑了：“赵奶奶，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一个人住，不容易，我多跑两趟不算什么。”
从那以后，赵奶奶和小王的关系更亲近了。赵奶奶经常做些好吃的，比如蒸馒头、煮鸡蛋、腌咸菜，都会给小王留一份；小王也总记着赵奶奶，有时候看见小区里有卖新鲜蔬菜的，会帮她带一把，看见她提着重东西，也会主动帮忙送到楼上。
小区里的邻居们都说，赵奶奶遇上小王，是福气；小王遇上赵奶奶，也像是多了个亲人。
有一天深夜，赵奶奶又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但这次，她没有害怕，反而嘴角露出了微笑。她知道，那是小王的脚步声，沉稳而坚定，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心里无比踏实。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接着是轻轻的三下敲门声。赵奶奶没有起身，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小王，谢谢你。有你在，真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温柔而宁静。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寂静的夜里。赵奶奶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安心和温暖。深夜的脚步声，不再是让她恐惧的声音，而是最动听的安心曲，陪伴着她度过一个个宁静的夜晚。
（2025.12.14作）
作者 袁 坚，号龍城，祖籍江苏武进，生于天津。“新华门”匾额撰写者，光绪宣统两朝帝师袁励准嫡侄孙。幼承家学，笔耕不辍，书法以笔老墨秀，名誉津门。现为民革天津书画研究院会员、天津孙中山研究会会员、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天津江苏书画院院士。著有《惠风楼诗稿》上下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