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鬼出在老字号
杂文随笔/李含辛
同仁堂被约谈的南极磷虾油事件,撕开了老字号华丽袍子下的虱子——但比一瓶磷脂含量为零的“营养液”更可怕的,是那套将消费者蒙在鼓里的系统性造假机制。这套机制的精妙之处在于:它让每个环节的参与者都成为共谋者,最终让消费者为整个造假链条买单。
同仁堂的南极磷虾油标签堪称“薛定谔的造假”:在检测报告出炉前,它同时处于“高纯”和“虚无”的叠加态。1粒≈100只磷虾的宣称,43%磷脂的标识值,这些数字在消费者眼中是确凿的承诺,在检测仪器前却坍缩为残酷的零。这种“量子造假”的荒诞性在于:它连基本的产品属性都敢虚构,却又能通过电商平台的审核机制,获得“正品保障”的认证标签。当造假行为被包装成“商业机密”,当检测报告被污名化为“恶意竞争”,消费者手中的检测仪反而成了“造谣工具”。
同仁堂的系统性造假呈现典型的“套娃结构”:母公司声明“与涉事产品无直接关系”,下属公司辩称“获得合法授权”,贴牌生产商主张“严格按标准执行”。在这套责任分解机制中,每个层级都在切割责任,最终切割出三不管的真空地带。消费者在电商平台搜索“北京同仁堂”,会遭遇令人眩晕的品牌迷宫:有“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北京同仁堂科技发展”等十余家关联公司,产品从阿胶到燕窝无所不包,价格从几十到上万天差地别。这种品牌授权的“无限繁殖”,实则是风险转嫁的金融工程——用品牌溢价收割消费者,用法律隔离规避责任。
同仁堂的造假传统堪称“非物质文化遗产”。从咸丰年间于氏兄弟私刻门票,到今日的贴牌乱象,造假谱系一脉相承。不同的是,清代造假面临“枷号三月”的严惩,当代造假只需“下架整改”的温柔。历史滤镜在此显影出双重标准:消费者为“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的古训支付溢价,企业却用“市场经济自主行为”的现代话术推诿责任。当“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的祖训沦为营销文案,老字号的文化资本就完成了从道德约束到商业工具的异化。
面对造假,消费者维权如同穿越单向玻璃的迷宫:投诉渠道永远“正在处理”,检测报告被质疑“采样不规范”,法律诉讼面临“举证责任倒置”。更讽刺的是,这套系统会自我修复——下架问题产品后,换个包装重新上架;约谈风波过后,营销号开始推送“百年品质的坚守”。系统通过制造信息不对称,将维权成本转嫁给个体消费者,最终让大多数人选择沉默。这种“造假-曝光-整改-遗忘”的闭环,实则是精心设计的消费者疲劳战术。
同仁堂事件的价值,在于它撕开了老字号品牌的皇帝新衣。在祛魅的时代,我们需要重新定义“真实”:不是标签上的华丽数字,不是品牌的历史背书,而是可验证的产品属性与透明的责任链条。消费者应当觉醒:高价买不到安心,品牌不等于品质。唯有打破对“老字号”的迷信,建立基于证据的消费理性,才能让市场回归“优质优价”的正向循环——毕竟,在造假流水线上,没有赢家,只有共谋者与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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