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诗不难,难的是写出“绝妙好诗”——现代诗之我见
庞进
今天外面很冷,零下十四五度。各位远远近近地驱车而来,相聚在这儿,讨论诗的话题,很难得,也很温馨,有“春暖花开”的感觉。
刚才看了、听了姜尼先生诗歌作品的展示,和他对诗的理解、写诗的心得,很有感慨。姜尼先生是医学博士,却对文学、对诗歌情有独钟,写了相当数量的作品,出版了散文集、诗集,其诗作不乏让人眼睛一亮、怦然心动,从而浮想联翩的佳句,很难得,值得我们和广大读者欣赏、点赞。姜尼先生是从事心血管病基础研究的专家,期待能看到他以其专业为背景的诗作。
咱们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搞这样的活动很有意义,大家围绕着一个作家、一个诗人的作品进行鉴赏、交流,互相都有启发、触动、提升,建议这样的活动,以后多安排、多举行。
咱们今天讨论的主题是诗歌,尤其是现代诗,我平常也读诗、写诗,接到通知后,就结合自己的创作体会,思考了一番,作了一篇小文。
什么是诗?诗是用凝练、富韵律、含节奏的语言表达意象的文学体式。
这是我给诗下的一个定义。
意象,是这个定义的关键词。
何为意象?意象是主观情思与客观物象交融妙合而成的艺术形象。简言之,意象就是“有意的象”。这个“意”,是情感的波澜与思想的锋芒的交织共振。中国古代元典《尚书》言“诗言志”,此“志”,就是意象之 “意”。
诗可区分为古代诗与现代诗。在中国语境里,古代止于1840年中英鸦片战争爆发;近代则自1840 年始,至1949 年新中国成立终;现代,一般指 1949年之后直至当下。
由此延伸,古代诗是古人所作、表现古人生活图景的诗章,囊括格律诗与非格律诗两大类别。现代诗则是今人所作、书写今人生命体验的诗篇,同样包含格律诗与非格律诗,尤其特指以白话文创作的非格律诗。
世人通常将现代人用白话文写就的非格律诗,称作自由诗,亦或直接唤作现代诗。
古代诗与现代诗,同源而异流,同根而异貌。
二者之同,在于本质相通:皆以凝练、富韵律、含节奏的语言为载体,去表达鲜活的意象——这是诗歌穿越时空的永恒底色。
二者之异,则体现在两个维度:其一,语言与内容的时代性分野。古代诗以古人的语言体系为筋骨,承载的是古代社会的生活百态与精神气象;现代诗则以今人的语言为血脉,映照的是现代社会的众生相与心灵图景。其二,表现形式的自由度差异。古代诗,尤其是格律诗,对平仄、对仗、押韵等格律规则有着近乎严苛的要求;现代诗则挣脱了格律的桎梏,更为自由灵动,平仄、对仗、押韵皆无硬性规约,甚至可以全然不拘。
那么,如何写好现代诗?
核心是要在“意象”二字上深耕细作、下足功夫。创作的路径,可以是“旧瓶新酒”——借传统的意象外壳,注入现代的思想内涵;也可以是“新瓶旧酒”——以新颖的表达形式,诠释亘古的情感母题;而最高的境界,当属“新瓶新酒”——以全新的意象建构,承载崭新的时代精神。最当规避的,是“旧瓶旧酒”的窠臼,一味因循守旧,只会让诗歌失去生命力。
结合前人经验与个人创作实践,我认为写好现代诗,当坚守四字箴言:真、深、新、妙。
“意”之情感,要真挚、深切——忌矫揉造作、无病呻吟。
“意”之思想,要深邃、新锐——忌浅尝辄止、陈词滥调。
“象”之形象,要新颖、鲜活——忌千人一面、陈陈相因。
“象”之境界,要开阔、高迈——忌局促狭隘、格调俗浅。
语言表达层面,在恪守凝练、韵律、节奏三大要义的基础上,更要追求新、美、妙的统一:不落俗套,朗朗上口,余味悠长。
写诗不难,难的是写出经得住时光淘洗的绝妙好诗。古往今来,吟诗作赋者如过江之鲫,流传的诗篇更是浩如烟海,但真正能震烁当世、流传千秋的佳作,相较于诗歌的总量,终究是寥若晨星。一个诗人,穷尽一生笔耕不辍,若能有几首、甚至一首、一句诗,穿透岁月的尘埃,为世人铭记传诵,就已是莫大的幸运与欣慰了。
(本文是作者在加中作协现代诗歌研讨会上的发言,2025年12月13日,多伦多)
作者简介: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著作近六十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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